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贵女嫁给糙汉后 > 12. 第 12 章
    谢华凌想得清楚明白,她想与赵绥和离,也只能在合适的时机。

    比如赵绥不顾她的意愿非要纳妾、宠妾灭妻,又或者赵绥屡屡做出迫害了她的事情,她才有足够的由头让建兴帝收回旨意,允他们二人和离。

    可若是赵绥死在了建兴帝安排的差事上,不论差事最后成功与否,他都会是建兴帝心中不可磨灭的功臣。

    建兴帝必然会让她给赵绥守活寡。

    哪怕建兴帝不开口,她也不能在郎君刚去世就提出和离,否则难免有背弃夫家之嫌,定有些迂腐的读书人贬斥她的行为。

    谢家乃百年书香世家,素来被天下读书人敬重,也因此,天下人对谢家人的标准会更高。

    谢华凌不会因一己私利,让谢家陷入被口诛笔伐的境地。

    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赵绥活着,她才有摆脱他的可能性。

    谢华凌语调浅浅,听不出喜怒,平静得仿佛车外是个与她全然无关的陌生人:“赵绥,你必须平安回来。”

    字字句句,无关牵挂,无关不舍,仅仅是被剖析得明明白白的利益切割。

    赵绥牙关骤然咬紧,一股沉郁的滞涩堵在喉间:“知道了。”

    他攥紧缰绳,调转马头,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哒哒的马蹄声由近及远,渐渐消散,车厢之内,谢华凌缓缓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轻颤。

    赵绥方才未曾反驳半句“厌弃她”的断言。

    这便是默认了。

    谢华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轻笑,心底最后一丝微澜彻底归于平静。正好,她亦是厌他至极,两两相厌,再公平不过。

    世人嫁娶,新婚燕尔,纵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前无甚情谊,可初初相伴时也该有几分客套的温情、短暂的浓情蜜意。

    可她与赵绥,心结深种,庙见之礼尚未圆满落定,就已经处得如仇人一般。

    她微微掀唇,心底暗自思忖。

    若是赵绥早知今日这般局面,凭着他在建兴帝面前的恩宠,当初是否会直言请旨,推掉这桩赐婚?

    当夜,赵绥没有回来。

    可令人诧异的是,帐内洗漱隔间早已备好一冷一热两桶净水,谢华凌怔愣刹那,不知赵绥是何时回来准备的。

    她心里莫名有些怪异,本以为白日吵成了那样,赵绥应当不会再看顾这种小事儿。

    怀着一种古怪莫名的心思洗漱后,她躺在榻上,帐外巡守士兵来回踱步的脚步声整齐沉重,显然比往日的更加森严。

    谢华凌耳力清明,自然察觉出异样,却没过多深究,只轻声吩咐棠梨今夜不必去外帐值守,留在主帐同她一同歇息。

    一夜安稳无波。次日清晨,谢华凌梳洗妥当,掀帐踏出营帐,抬眸瞬间微微一怔。

    昨日尚且人声鼎沸、车马林立的偌大军营,竟在一夜之间尽数空寂,整支大军悄无声息拔营开拔,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旷的原野上,只余下她们一众女眷、寥寥数名赵家贴身护卫,分外冷清。

    宋氏与赵逢春站在原地,神色慌乱无措,砚舟快步上前,简单向两人解释这是赵绥奉命的差事,与她们无关,她们一行人只需轻装上阵,先行独自赶往关西城即可。

    赵逢春连忙追问:“我爹和四哥什么时候能回来与我们汇合?”

    砚舟垂首躬身,据实回禀:“约莫三五日便可赶上。”

    牵扯朝堂上的事儿,众人都没敢多问,左右还有赵家的数十护卫在旁,又走着官道,不用担心安危。

    因此一行人迅速收拾妥当,踏上行程。

    刚开始,赵逢春尚且陪着宋氏同乘一车,可马车行路单调枯燥,不过一个上午,她便耐不住无趣,索性掀帘换车,钻进了谢华凌精致宽敞的马车之中。

    她好奇地四处张望,满眼艳羡,由衷叹道:“四哥对四嫂可真好。”

    谢华凌心中那抹似有若无的怪异更浓了。

    她唇角浅浅弯了弯,并没多说什么。

    她深知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没有将闺房私事告知他人的习惯,与赵绥吵架的事儿,仅有一直守在她身旁的棠梨知晓,旁的人一概不知。

    谢华凌没回应,赵逢春也能兀自找到话题,压着声音,一脸神秘:“四嫂,你知道四哥此番是去做什么了吗?”

    谢华凌摇摇头。

    见状,赵逢春不由得撇了撇嘴,满心悻悻:“四哥真是太不够意思了,居然连四嫂都不告知。”

    两人一路随意闲谈打发时间,不多时,棠梨烹煮好茶,恭敬地递到了两人手上。

    赵逢春抿尝一口,只觉茶汤清润回甘,风味绝佳,一时来了兴致,吵着想要学这烹茶的手艺。

    谢华凌心思通透,赵逢春乃是赵家的女郎,若是让她的丫鬟教习技艺,哪怕赵逢春本人不介意,也难免轻慢辱没她的身份,不合礼数。

    于是她索性放下手中书卷,亲自抬手执器,耐心细致地一步步示范,亲手教习赵逢春烹茶、注水、候汤的门道。

    自此之后,赵逢春干脆日日赖在了谢华凌的车上,再也不肯回宋氏那里。

    有她伴着,时间好似过得都快了一些,不学煮茶的时候,赵逢春要么央着谢华凌教她一些规矩礼仪,她也想像谢华凌那样坐着站着都漂亮。

    谢华凌自然是都答应的,只是赵逢春每每坚持不了多久,就拉着谢华凌闲聊燕京城各大豪贵的乐子,因此赵逢春学习了好几日,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谢华凌也格外惊诧。

    分明她才是那个自幼在燕京城长大的人,可说起对燕京城豪贵的了解,她却完全比不上赵逢春,更加不知道原来那些豪贵知礼有度的外表下,都做过那么多荒唐的事情。

    脱离了令谢华凌感到不自在的兵士,周遭都是自家的护卫,没人会冒犯地窥探打量,谢华凌终于能随着心意撩开车帘,眺望沿途山河原野,不知不觉间心底的郁结也舒展了不少。

    那些山野村落、阡陌良田、层叠远山,皆是她困在燕京深宅大院中从未见过的鲜活景致,不由得满目新奇。

    原本枯燥煎熬的赶路行程,忽然变得有滋有味,她全然沉浸其中,丝毫没有留意时日流逝。

    可宋氏和赵逢春心底始终记挂着人,日日掰着手指头细数日子,满心焦灼等待汇合。

    然而,一晃五日过去,说好的三五日时限已至,赵绥与赵延怀、赵振良依旧杳无音讯,迟迟未归。

    宋氏脸色一日沉过一日,寝食难安。

    又过了一日,眼见都快抵达关西城了,他们还没回来,宋氏终于按捺不住地找到了砚舟:“不是说三五日便可回来吗,这都六七日了,怎么还不见人?”

    素来沉稳的砚舟此刻也面色沉郁凝重,对着二人缓缓摇头,坦言自己也不知道。

    “将军离开前,只交代我护送几位抵达关西城。”

    砚舟顿了顿,瞒下了赵绥交代的第二句话——每日给三人打水沐浴、洗漱。

    饶是砚舟再迟钝,也知晓赵绥真正关心的是谢华凌,宋氏和赵逢春都是顺带。

    只是这事儿现在拿出来说,未免不太合适,他便尽数咽了下去,安慰:“您放心,将军此行做了万全的准备,没多大的危险,不会出事儿的。”

    谢华凌静静立在一旁,将几人的对话尽数听入耳中。

    听到最后这一句时,她唇角微漾,陡然掀起一抹冷笑。

    赵绥又在耍她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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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既然做了万全准备,无甚危险,又何谈生死之事?

    偏偏她还当真了,与他剖析了那么久,将自己要和离的事儿都一五一十说了出去。

    赵绥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笑话她呢。

    谢华凌恼羞成怒地转身,兀自回了马车。

    宋氏本就担心赵振良的安危,余光瞥见谢华凌事不关己的背影,顿时满心不悦,红着眼眶低声冷嘲:“当真是半点心肠都没有!全家男人在外生死未卜,她却半点波澜都无,怎能冷漠薄情到这般地步?”

    接连好几日的相处,赵逢春早就把谢华凌当成自己亲嫂嫂,下意识便开口为她辩解:“四嫂心里定然是担心四哥的,只是她素来沉稳,不擅长将忧虑挂在脸上罢了。”

    宋氏闻言心头更躁,冷哼一声:“你如今倒是胳膊肘往外拐,事事都要护着她,敢同我顶嘴了?”

    赵逢春讪讪:“四嫂也是家里人,怎么能说是往外拐呢?”

    待她重回谢华凌的马车,静坐一旁,细细打量了谢华凌许久,只见她依旧安然地看着书,淡然自若,终究忍不住轻声发问:“四嫂,你当真一点都不担心四哥吗?”

    谢华凌指尖微微一顿,抬眸淡淡看向她。

    这回她学聪明了,没再多剖析什么,只陈述事实说:“他答应过我,会安全回来。”

    赵逢春当场怔住,一时无言以对。

    晚间众人用膳之时,她将这番话原原本本告知了宋氏。

    赵逢春不通情爱,可宋氏一听到这话,表情凝滞片刻,像是听到了小辈闺房私话,露出了不自在的神情。

    立在一旁随侍待命的砚舟也怔愣一瞬,身形滞了一瞬,心道:原来夫人这么信任将军,等将军回来了,我一定要把这事儿如实禀告。

    又过了一日,几人正在用膳时,一只鸟极为通灵性地直直飞到了砚舟的肩膀上。

    砚舟取下白鸟爪下的物什,展开一看,顿时露出了放松的神情。

    他一一看过众人,目光在谢华凌身上多停留了两秒:“将军等人安然无恙,很快就能追上我们了。”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谢华凌垂了垂眼,长长的羽睫遮住了眸底的潋滟神色。

    兴许是这几日轻装简行,她们的行进速度反而比之前快了许多,直到某日都遥遥看见关西城的城门了,赵绥等人还没有追上来。

    宋氏和赵逢春焦灼地坐不住,反观谢华凌一如往常的沉稳,对赵绥的期待还没对关西城的好奇多。

    建兴帝便是从关西城起事,此地堪称为潜邸,又处在极北之地,应当与燕京城的境况有很大区别。

    可入进时已然入夜,天穹如泼了墨般黑压压的,瞧着像是要下雨,谢华凌没来由地一阵心闷,便收了打量的心思,只静静地坐在车里。

    车轮咕噜噜地在青石砖上行驶着,来往行人见他们这么大阵仗,还有专门的护卫相伴,猜测必然是大户人家,纷纷让开路。

    于是众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赵氏祖宅。

    等车轱辘声停下时,棠梨率先扶着车辕下了车,谢华凌等了一会儿,才顺着打开的车门往外走。

    天色太暗,点了灯笼也照得不太清楚,谢华凌便没多余的心思看四周,只小心翼翼地一手拎着裙摆,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往外伸,想让棠梨扶她一下。

    可手臂刚伸出去,掌心陡然被一股灼热的粗糙擒住。

    棠梨只会扶着她的胳膊,不会这样野蛮地攥着她的掌心。

    那不是棠梨。

    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谢华凌撩开了眼眸,一双溜儿圆的杏眼中好似盛着一汪清凌凌的月色,骤地撞进了另一双如鹰般锐利的漆黑瞳仁儿中。

    是赵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