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廷御与褚砚司交谈完,提前先从私人会所离开。
正准备上车,瞥见了街对面熟悉的身影。
是老婆。
她一个人站在路边,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状态看着也不对劲。
傅廷御皱了皱眉,感到疑惑。
这个时间点,小纾怎么会独自出现在这里?
正想走过去,又看着她走进街边的药店,出来时手里拎着东西,然后又进了隔壁的高档饭店。
心里越想越不放心,他没多犹豫,跟了进去。
傅廷御进门直接拦住一个服务员,开口就问:“刚刚进来的那位女士,在哪个包厢?”
夏纾长相出众,服务员对她印象特别深。眼前的这个男人长得也好帅,但似乎今天没见过。
服务员不敢私自透露高级包厢的客人隐私,只能委婉回绝打听:“不好意思先生,我不方便透露客人信息。您如果是她朋友,可以让她下来接您。”
傅廷御没跟她多说,问了这家门店的名字,打电话让助理大伟调取信息,直接打给了这家连锁饭店的大老板。
电话接通,他语气很平静:“你好,我是傅廷御,现在在你旗下的长安路门店。”
电话那头的老板受宠若惊,竟然是业内极富盛名的卓曜总裁,平时想约时间谈合作根本约不到,没想到他亲自打电话来。赶忙讨好,持续恭维赔笑。
挂断电话不到半分钟,店长就收到了上级的紧急通知,被反复叮嘱,必须全力招待好傅总,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与此同时,二楼的豪华包厢里气氛正盛。
夏纾脸上挂着藏不住的得意。
她刚才特意在饭店前台买了一瓶茅台,又躲进洗手间,把刚刚在药店买的大剂量泻药,全部灌进酒瓶里摇匀了。
王经理这个色狼,今天不拉废你算你命硬。
一切准备就绪,她拎着茅台从容地走回包厢。
王经理看见她手里的好酒,喜笑颜开,没想到夏纾这么给他面子,又摆起了领导架子。
夏纾看着他这副油腻嘴脸,忍住厌恶的表情,不过一想到他接下来的下场,心里忍不住窃喜。
她将酒倒进分酒器,走到王经理身边,给他满满倒了一杯:“这瓶酒是我特意为王经理买的,多谢王经理一直以来对我们团队的信任和照顾。”
话音刚落,坐在王经理旁边的一个甲方男员工立刻接话起哄:“王经理一个人喝多没意思啊,夏经理这么漂亮,不如陪我们王经理喝杯交杯酒,大家说是不是啊。”
这话一出,包厢里所有男人像是动物发情般来劲了,纷纷跟着起哄,笑声嘈杂,空气弥漫着猥琐又尴尬的气氛。
夏纾心底一阵恶心,差点要吐,他想当场翻脸,给他们一人泼一盆冷水。
起哄声越来越大,没完没了。
王经理看气氛这么热闹,顺势起身,一脸恬不知耻的模样,给夏纾倒了杯酒,得寸进尺,伸手就想去碰她的肩膀。
就在王经理即将碰到她的瞬间。
“砰——!”
巨大的踹门声骤然炸响。
好大一声,众人被吓了一跳。
在场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夏纾瞳孔一缩,脸颊瞬间发烫,心底彻底慌了。
傅廷御?
他怎么会在这里?
傅廷御面色阴沉骇人,像一只发怒的巨兽,在场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夏纾拽到自己身后护着,紧接着一拳狠狠砸在王经理脸上。
力道又猛又狠,王经理惨叫一声,直接摔翻倒地,久久不能起身。
在场众人吓傻了,纷纷慌忙站起来,有人吓得直接尖叫出声。
傅廷御戾气暴涨,眼神凶狠地盯着脚边的人,抬脚就想往王经理脸上踹去。
夏纾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死死拉住他的手臂,大声劝阻:
“廷御,不要!”
她急切的声音勉强拉回了傅廷御的几分理智,顿住了脚。他想的不是放过这头死猪,而是不想让老婆看到血腥的场面。
包厢里的人全都僵在原地,被吓得发懵,一动不敢动。
傅廷御全程一句话没说,拿起桌上那瓶掺了料的茅台,走到最先起哄的男人面前,抬手举过男职员的头,一倒,冰凉的酒水从头到尾将男职员淋得彻底湿透,他被吓得依旧不敢作声。
下一秒,傅廷御反手将酒瓶狠狠砸在圆桌正中央。
餐具碎裂的脆响十分刺耳。
在所有人呆滞惊恐的目光里,傅廷御攥住夏纾的手腕,带着她大步走出包厢。
店长匆匆赶来,今天本来打算大干一场,好好招待这位大人物,可看着眼前的场景,他大惊失色,傅廷御满身暴怒,店长终究不敢上前搭话,只能默默跟在身后目送两人离开。
坐进车里,密闭的车厢在今天格外压抑。
夏纾还没从刚才的混乱中缓过神,心底又尴尬又害怕,全程没有说话。
她看到了他暴怒的一面,要是刚才那一脚下去,王经理恐怕凶多吉少,而且,只会有那一脚吗?要是她没劝他,他还会继续下去,那会不会出人命......夏纾不敢细想,只觉得恐怖。
傅廷御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没人猜透他在想什么。
他到底在想什么?是在怪自己吗?但是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一言不发?夏纾被傅廷御的沉默弄得胡思乱想。
车子快开回别墅时,傅廷御终于有了动作。
他拿出手机拨通助理大伟的电话:“饭店这边的事,你来处理干净。”
顿了两秒,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夏纾,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跟她说话。
“刚才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夏纾心神恍惚,愣愣地报出了王经理的全名。
他收回视线,继续对着电话吩咐:“还有这个人,后续一并解决。”
简单交代完事宜,他挂断电话,车厢再度陷入死寂。
压抑的氛围里,夏纾脑内盘旋着他说的话,解决?要怎么解决?对于傅廷御,她拿不准,她怕他做出出格的事。
她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你要处理什么?解决什么?”
傅廷御依旧目视前方,侧脸冷硬紧绷,平静地说:“让现场所有人签保密协议,今晚的事不准外传,避免影响集团股价。”
她问的不是这个,他分明听懂了她的意思,就是故意曲解。
“我是问,你打算怎么处理王经理。”
傅廷御这才缓缓转头看她:“你放心,正规商业手段,先让他从自己公司走人。”
“——再让他彻底破产。”
冰冷的话语里,字字是他的报复心。
夏纾看着他的眼神,心底莫名发寒。
“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吧?他已经被你打了。你让他破产,他家里老婆孩子怎么办?”
“他伸手想要对你动手动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的老婆孩子?”
一句话,堵得夏纾哑口无言。
她也极度厌恶王经理的龌龊行为,觉得他罪有应得,丢掉工作是他活该。
不过他确实没碰到自己,当时她也打算躲避。挨一顿打应该算教训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根本没时间去细想。
可傅廷御轻飘飘地一句破产,是实打实的权势碾压,超过了正义审判的范畴。
这一刻她忽然分不清,护短和仗势欺人,到底有什么区别。
两人一路沉默无言,车子缓缓驶入别墅。
这个喧嚣又冰冷的夜晚,还远远没有结束。
夏纾洗漱完毕,靠在床上,双眼放空盯着前方,心里乱糟糟的,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手机响了一晚上。饭局出事后,同事的电话、消息就没断过,她一个都没接。
到现在终于彻底安静下来,估计是大伟已经处理好了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
傅廷御走了进来,身上套着件深灰缎面长袖睡衣,领口随意扯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冷白锁骨。布料垂坠顺滑,衬得身形宽肩窄腰。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松弛。
他径直走到床边。
俯身亲了亲老婆的额头。放低姿态,语气柔软说:“好了,是我不对,不该在车里冷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一句道歉,好轻巧敷衍。仿佛今晚她受过的惊吓、感受到的恐怖气氛,全都不值一提,就这么被他随手翻了篇。
夏纾依旧气狠狠地看着他。
看老婆生气的表情,他只觉得娇憨可爱,丝毫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他压根没察觉,真正让她崩溃的点,从来不是车里的沉默。
傅廷御几乎是下意识地吻了上去。
夏纾抬手,一把推开他。
“我不喜欢你这样。”
他被老婆突如其来的拒绝弄得不明所以,带着点躁意说:“哪样?”
“我不喜欢你亲我。”夏纾呛道。
傅廷御更加莫名其妙,不知道哪里惹到了老婆,怎么哄都哄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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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失笑:
“你不喜欢我亲你?”他语气带着一丝嘲讽的别扭醋意,“所以,你就任由别人起哄,逼着你跟别的男人喝交杯酒?”
尖锐的话语带着莫名的占有欲和曲解,狠狠扎进夏纾心底。积压整晚的委屈瞬间崩盘,她眼眶唰地泛红,水汽氤氲,却依旧倔强地望着他。
傅廷御自知失言,心头一紧,立马放软态度:“对不起,老婆,是我说错话了。”
说着抬手,想摸她的脸颊安抚。
夏纾却扬手狠狠打掉了他的手。
再次一字一句,坚定地说道:“我不喜欢你这样。”
傅廷御无奈地笑了笑,照旧放缓所有姿态哄她:
“好好好,我不亲你。那可不可以抱着你?不闹了,好不好?”
他一心只想缓和气氛。
但是没想到夏纾丝毫不让,继续强硬:“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傅廷御更不解,真的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快速复盘了整晚的闹剧,自认为全程都是在护着她,怎么也想不通,到底哪里做得不好,惹得她这样不开心。
看着他茫然的表情,夏纾知道,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意的点,索性直白点,摊开所有情绪:
“我不喜欢你随随便便就可以决定别人的人生。”
“我不喜欢你用权势报复别人。”
“今晚的事,我明明已经往酒里放了泻药了,我有自己的办法解决,我能处理好属于我的麻烦。你二话不说直接闯进来,从头到尾,你有尊重过我的想法和做法吗?”
“你仗着权势横行霸道,和仗着身份欺负人的王经理有什么区别?”
这是傅廷御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这样指责、这样否定。
他从小在豪门博弈中长大,向来就是这样行事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从来就是别人迁就他,畏惧他。
在他的认知里,谁敢冒犯他,他就一定会睚眦必报,对方落得什么下场都是活该。
今晚的事,按照他一贯的性格,这个人早死几百次了,现在这样,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老婆竟然因为这个事情跟他闹了一晚上别扭,他维护的举动还被最爱的人全盘否定,甚至拿自己和那个龌龊的男人相提并论。
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极致的委屈不解,又闷又堵。
他硬生生全部压住。他想尽量不把脾气发给老婆。
沉默几秒,最后语气严肃地说:“你不要去工作了。”
夏纾满脸错愕:“为什么?”
傅廷御本来就觉得夏纾做这些事就是为了过家家。再加上工作这么辛苦,还要忍受这些底层的人,最重要的是,工作已经影响到他和老婆的相处。不如趁此机会,直说算了。
“因为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夏纾心头堵得厉害,又气又委屈,“难道我的事业就不算事业吗?我连做自己喜欢的事都不行?”
“做这些打杂的工作算什么事业。在家里享受生活不好吗?环球旅游什么的都好,我都能满足你。”
看着夏纾快哭了的表情,他才察觉自己话说得有点重,转而退而求其次:
“你要是真的想做事业、想证明自己,我给你几千万,你拿去投资、创业、随便挥霍都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行不行?”
夏纾静静看着他,只觉得眼前的人无比陌生。
她心里莫名茫然,甚至开始自我怀疑。
是啊,自己口口声声说想要事业,为什么不用资本去干一番大事业呢?非得从最基层干起,是自我感动吗?
可是,看着傅廷御轻飘飘地说随随便便给自己几千万挥霍。语气这么随意。像是给小猫小狗散粮一般简单轻巧。
她能感受到,傅廷与在这一点,是轻视她的,哪怕他心里没这么觉得,起码行为上是的。
她懒得再争执,根本毫无意义。
夏纾收下所有的情绪,翻过身背对着他,声音淡淡的,带着疲惫:“我要睡了。”
傅廷御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夏纾,又很心疼她。
他怕自己步步紧逼下去,会揉碎她的故作坚强,会害得她哭,就顺着她让她去睡了。
夜色浸满整间卧室,房间里静得只剩两人轻浅的呼吸。
夏纾心绪纷飞,想着这些事情慢慢沉入了睡眠,脸上还挂着泪痕。
傅廷御一夜没睡。
看着背对着的熟睡的老婆,过了好久好久。
忍不住轻轻地从后面抱住了她,直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