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江城一处私人高档会所包厢。
傅廷御静靠在沙发上,一身纯黑西装,身姿松弛。
包厢内只有他一人,室内光线昏暗,空气安静,有几分压抑。
他双眼闭着,表情悠哉。
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轻点,今晚,他在等家宴后特意约见的人。
MTA收购案后他揣摩出了更多东西,今天这个人,可以为他所用。
不一会儿,死寂的空间里,终于响起几声轻缓的脚步声。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一个矜贵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进来后轻轻合上门,举止优雅。
来人正是褚砚司,傅廷御的姐夫。
门关上的瞬间,傅廷御缓缓睁开眼,坐在沙发上仍旧未动,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你想要什么?”
褚砚司轻笑了下说:“怎么,现在见到我,连句姐夫都懒得叫了?”
“......"
见傅廷御没搭腔,他也不介意,落座,依旧平淡地说:“我今天来,只想要你对我太太、也就是你姐姐傅廷宣客气一点。”
傅廷御嘲讽地冷哼一声。
褚砚司继续问:“你约我见面,有何贵干?”
傅廷御抬眼直视对方,目光锐利似刀:“MTA收购案,是你动的手脚吧。”
“说吧,目的。”
褚砚司淡淡一笑,这说话的语气,还真是傅家人祖传的狂妄自大。终于也不再冷静,话语里夹着尖刺说道:“老弟,我真佩服你。明明你父亲不站你这边,你还非要硬争。”
果然猜的没错,他看出来了。傅廷御暗想,但丝毫没被刺痛。
仍然装傻:“你什么意思?”
褚砚司笑道:“你心里比我更清楚。”
傅廷御知道这老狐狸心思重,也懒得再跟他弯弯绕绕,神色转而改变:
“不是争,而是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位子而已。”
他不介意向褚砚司袒露野心,直白坦荡地说道:“老爷子一心想扶傅临风上位,我不认。”
外界都以为,卓曜的储位之争,是他和傅临风的公平较量;傅廷御是集团总裁,傅临风是COO首席运营官,看起来不分高下。尤其是这几年,龙争虎斗。董事会成员各自找靠山、压注,赌谁能更胜一筹。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场竞争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其实父亲心里早就敲定了傅临风做继承人,这些年放任两人争斗,其一借着他的锋芒磨练傅临风,其二利用他压制傅临风,保障自己的绝对权威,其三摸清董事会成员的心思,铲除异己。一石三鸟。
这些年,试探、打压、背刺得多了,他逐渐摸清了。大师课,他真心受教。但是,他绝不甘心。
因为傅廷宣的关系,褚砚司深度参与家族内部事务,又得到老爷子青睐,同时傅廷御这几年能力膨胀,风头正盛,傅临风有压不住的趋势,老爷子只能利用外婿来牵制小儿子。
一来二去,褚砚司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应该是上次家宴,老爷子对MTA收购案的态度,让他彻底摸清了其中幽微。
其余人还被蒙在鼓里,看不懂这场权力博弈的本质。只以为是傅临风泄露底价而已。
傅廷御玩味说道:“倒是我低估你了。我还以为你一路顺风顺水接管褚家,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褚砚司是褚家独子、家族商业帝国的新晋掌权人,虽然只有三十八岁,但阅历城府极深。
他一向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却被傅廷御没大没小的态度刺得不舒服,心中有一丝不爽,脸色难看了几分。
干脆戳他痛处,故意说道:“你父亲偏心长子,就算你能力更胜一筹却不被认可,心里不好受吧?”
没想到傅廷御却不以为意,嘲讽说道:“姐夫,你太会开玩笑了。”
“你真觉得,他的选择,是因为偏爱谁吗?”
“我父亲思想陈腐,还信奉立嫡立长那一套。可惜我大哥是个残疾,早早被排除在外,让傅临风捡了漏,他倒成了傅家实际的长子,一直以长子自居。”
“不过,这都是次要的。”
傅廷御继续说道:“傅临风性格保守,做事求稳。他抵触产业改革,更不接受外来资本入驻卓曜。”
“这些年,我一直想推动集团转型,收购新兴产业,傅临风几次三番阻拦。甚至不顾集团利益,自损一千也要闭门造车。”
“一开始我不理解,父亲为什么让他来阻拦我的路。”
“后来我懂了。”
傅廷御冷笑,一语道破天机:
“是我父亲自己不想变。”
“他那辈人白手起家,思想固化,卓曜是他一手打下来的,他想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做成傅家一言堂,不想稀释股份,更不想被新兴产业、外来资本牵制,他害怕权力被架空。”
“傅临风的守旧求稳,刚好顺了他的心意。”
“他选继承人,从来不管亲情,也不看能力,只看谁能守住他的江山、听他的话。”
说着笃定看向褚砚司:“这次MTA收购案被迫中止,就是老爷子授意,联合你们一手打压我,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褚砚司沉默片刻,被他说中了,却也不心虚,心中只有佩服。
没想到傅廷御年纪轻轻,狂妄自傲,却十分聪明,心思缜密,野心极大,能看透层层表象,深不可测,之前倒是小看他了。
“你觉得,卓曜一直固步自封,守着老一套,能长久走下去?”傅廷御反问。
褚砚司没有作答。他知道,傅廷御说得有道理,固步自封只会走向灭亡。
傅廷御顺势追问:“你们站队傅临风,无非是笃定他能坐稳CEO的位置,能满足你们的诉求。”
“说吧,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褚砚司知道不必再拐弯抹角,于是坦然直言:“我褚家不缺钱,也不贪图卓曜的资产,我站队,不是为了利益。”
“只是廷宣,她身为傅家女儿,就因为是女人,直接被踢出继承人名单,在卓曜没有任何位置属于她。她不甘心,我就得帮她争。”
他直奔主题:“她要卓曜COO的位子,还有董事会的一个席位。”
“这个条件,你能不能答应?”
包厢瞬间陷入死寂。
傅廷御眼神更冷,他一时没有出声。
此刻寂静的包厢里,暗流无声涌动。
同一时间,别处热闹喧嚣。
今晚是夏纾公司举办的项目庆功宴,甲方也会来参加。
她不习惯这种应酬局。曾经......也算参加过,但是体验感并不好。所以工作后,能拒则拒。
早几天公司内部的聚餐,她都找借口推辞了。
但这次不一样。
甲方那边特意点名,要她到场。
本想再次躲掉。这次领导为了讨好甲方对她施压,她不想硬碰硬,给自己添麻烦。
权衡再三,夏纾还是跟着团队来了饭局。
豪华包厢内众人坐定。几个领导开场致辞,夏纾无聊地在桌上发呆。
终于说完一通废话,才开始上菜。
夏纾上司全程对着甲方负责人笑脸寒暄,和他们推杯换盏,彼此称兄道弟,虚伪客套。
夏纾看着这一切,难以下咽,面无表情夹菜,吃了几口就饱了。
领导们酒过几巡,气氛正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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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方的王经理看向坐在角落的夏纾,刻意开口。
他笑地一脸猥琐,拿腔拿调装熟,说道:“夏小姐我印象深刻,虽然年纪轻轻,业务能力倒是很出彩,这次的项目做得相当漂亮。人也长得漂亮,真是年轻有为,未来可期啊。”
夏纾被点名,本来在发呆,立刻回神,没听到他在讲什么,据她对王经理的了解,应该不是什么好话。只机械性地回以假笑。
王经理继续说道:“对了,小姑娘这么优秀,结婚了没有?”
夏纾被问得莫名其妙,怎么绕到这上面去了。
好在她听雨婷说过这类饭局问话的套路,一旦说实话,对方只会顺着婚姻、家庭继续追问不休,没完没了。
她懒得麻烦,淡淡回了句:“单身。”
王经理立马来劲了,用一副深谙人情的口气说道:“难怪看着气质干净。单身好啊,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好好把握,以后肯定能嫁个好人家、找个好老公。”
夏纾连假笑也消失了,心里不停疯狂吐槽。
夸她工作能力,她认,就算别有企图,她也忍了。
莫名其妙从工作能力拐到婚姻嫁娶,这脑回路,她即不解又佩服。气质干净与已婚未婚有什么关系?好好把握什么?没头没脑。
她不打算搭腔,面无表情。
一旁的上司见状,立马接过话茬:“是啊是啊,以后还得麻烦王经理多提携提携我们的新人。”
说完,转头就看向夏纾,眨了眨眼:“夏纾,快给王经理倒杯酒。”
夏纾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怒火。
她是来与同事庆祝工作成果的,不是来端茶倒酒陪应酬的。如果只是需要倒酒的人,公司直接招服务员就够了,干嘛招职场员工。
她不想惯着这种职场陋习,用话打了回去:“我喊服务员过来倒吧。”
王经理脸色变得有点难看,继续施压:“服务员倒的酒,哪有夏小姐亲手倒的酒香醇,有诚意呢?”
夏纾翻了个白眼,根本没搭腔,场面一下子僵住。
她一点都不怕,大不了这份工作不干了,没必要委屈自己迁就这种人。
旁边和她关系要好的女同事见状,连忙笑着出来打圆场,试图缓和僵硬的气氛。
但是王经理此刻已经落了面子,压根不领情,反倒呛了女同事两句,拿起领导架子,态度很强硬,摆明了非要夏纾亲自倒酒。
夏纾上司赶忙说:“我来倒,我来倒。”
“我说让你倒吗?”王经理不依不饶。
刚刚还和上司称兄道弟,现在倒摆起谱来。
上司平时对她不错,夏纾不愿连累这些无辜的同事。
于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火气,开口打破僵局:“我来倒可以。”
话音顿了顿,继续不卑不亢说道:“不过桌上的酒太过普通,配不上王经理。我出去买瓶好酒,再回来给您斟酒。”
王经理听她这么说,脸色这才缓过来。
她这话算是给足了自己台阶,继续步步紧逼,或许这个小丫头片子会让自己更下不来台。思考片刻,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夏纾转身快步离开喧闹的包厢,径直走出饭店。
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她轻轻舒了口气,贪婪呼吸着新鲜空气,稍稍平复刚刚积攒的烦躁。
她思考着,或许工作并非是单一的能力比拼,也有烦人的职场关系要处理,但是这个王经理已经越界,她非得好好教训他一次不可。想着,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街边灯火璀璨,车流往来不息,尘土裹着繁华喧闹漂浮在夜色中。
没人留意到,不远处沉沉夜色里,一道清冷的目光悄然落下,稳稳定格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