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狩夏[追妻] > 5. 第 5 章
    傍晚时分,几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傅家庄园。

    厚重雕花的铁门敞开,车进了大门还得沿着一条绵长的绿荫大道向里驶入。从林荫望去,能隐隐看见错落的建筑。

    开了一会儿,轿车稳稳停在主邸门口。

    夏纾跟着傅廷御下了车,还没踏入,迎面遇上两道矜贵的身影。

    是傅廷御的姐姐傅廷宣,以及她的丈夫褚砚司。

    傅廷御早前和她提过,这位姐夫是老爷子亲自为傅廷宣挑选的,家世背景极其显赫。

    他的父亲深耕政界,身居高位。自己则跟随舅舅扎根商界,他父母也是联姻,母亲家族拥有与卓曜集团分庭抗礼的实力,他自己是实打实的天之骄子。

    两人并肩而立,从容优雅。

    夏纾忍不住比较,出身普通,毫无背景的她,更加显得局促渺小,女孩心底涌上一股浓烈的自卑。

    她下意识收敛了笑容,背脊微微绷紧,不自觉拘谨。

    “廷御。”傅廷宣看向弟弟,自然地打了招呼。

    随即目光落在夏纾身上,只是礼貌性地点头致意:“来了。”

    她和夏纾确实不熟,准确地说,没把这个所谓的弟妹放在眼里。

    傅廷宣收回目光,看向傅廷御,轻声说:“听说大哥回来了,已经在里面了。”

    傅廷御冷笑一声,带着些许嘲讽。

    他太清楚傅家这群人的心思。

    老爷子年事已高,争权夺利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这群人都赶着在他面前刷存在感、博好感、立孝顺人设,想在最后的利益分割里,为自己多谋几分筹码。

    他们口中说的大哥,是老爷子与第一任糟糠妻生的长子傅临渊,出身就带着残疾,只能坐轮椅出行。

    他早就被排除在接班之列,一直依靠着家族信托生活,和母亲定居美国,已经结婚生子。傅临渊完全游离在卓曜集团之外。与几位弟弟妹妹也很少走动,关系淡薄。这次专程回国,也是碍于孝道,真情里掺着几分假意。

    几人简单寒暄过后,一同走入内邸。

    室内更是富丽堂皇,极尽奢华。超高挑空大厅通透恢弘,巨型水晶吊灯从大厅中央垂下,屋内设计线条利落干净,陈设大多是艺术品古董,墙面点缀着名家字画。

    众人陆续入席落座,果然如傅廷御所言,傅家人都到了。

    老爷子傅行义坐在主位,严肃静默。年过八旬,虽然脊背不再挺直,但眼神依旧锐利,周身散发强烈的上位者的气息,夏纾看着此情此景,也明白了傅廷御到底遗传谁了。

    傅行义白手起家,一手打造偌大的卓曜商业帝国,从市井起步,什么手段都使过,一步一步,杀出一条血路,他一辈子都在算计与权衡中度过,眼里只有利益与输赢。

    老爷子身旁,静静立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人,是他的私人生活助理。

    当然,这只是表面,全场众人心知肚明,了然于心。

    大哥傅临渊坐在老爷子旁边,与他一道的是他的妻子和一双可爱的儿女,一家人氛围松弛和睦,与傅家气场截然相反。

    老爷子右侧坐着二哥傅临风。他与傅廷御长相有几分相似,但眉眼更温柔。不过细看下,这温和的眉眼却透露着让人发毛的锋芒。

    夏纾安静地坐在傅廷御身边,看着满座的傅家人,心底悄悄梳理着其中的复杂关系。

    傅行义一生经历过三段婚姻,一生风流成性。

    第一任糟糠之妻,是傅临渊的母亲,从市井相识,最后也因此分开;第二任妻子,也就是傅临风的母亲,和老爷子共同打拼,却在中途离世,据说是病逝的;傅廷御和傅廷宣是一母同胞,他们的母亲出身高贵,最后也和老爷子离了婚,分了巨额财产后,定居澳洲潇洒度日去了。

    这复杂程度,可以拍一部豪门风云了,夏纾无聊地想着。

    家宴正式开始。

    傅行义抬手示意,大家瞬间安静。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操着国王的架势,声音沉缓威严,只简单说了几句。

    接着晚辈们轮番站起来祝寿,说辞大同小异。

    原本应该表现慈爱的父亲全程面无表情,甚至对孩子们的奉承表现出了一丝不耐烦。

    宴席间傅家兄弟姐妹们有说有笑,看起来是一派和睦的景象。夏纾坐在其中,觉得浑身别扭,非常不自在。

    眼前的豪门盛宴,如同爬满虱子的精致华服。每个人都在尽力扮演好得体的角色,实际真情有几分,算计又有几分呢?

    夏纾从小到大被父母宠爱,家庭美满和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畸形的氛围。

    一顿饭吃完,她感到身心俱疲,浑身酸胀,比忙完整整一天的展会还要劳累。

    席毕。傅廷御被单独叫去了老爷子的书房。

    他刚离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就走到了夏纾面前。

    傅临风眉眼带笑,温雅的面容下透着几分玩味:“原来你就是廷御金屋藏娇的小姑娘。”

    夏纾察觉到了这话里暗藏的轻佻,隐隐透着居高临下的轻视,来者不善。

    她不卑不亢地淡淡回呛:“你说错了,我和傅廷御是合法夫妻,光明正大,谈不上什么金屋藏娇。”

    傅临风只是想试探下这个被傅廷御当宝贝的弟妹,没想到这小姑娘气性倒挺大,敢这么跟他说话,随即低低笑出声:“小朋友伶牙俐齿,怪不得廷御这么喜欢你。”

    “你说谁是小朋友?”

    气氛正微妙僵持着,傅廷宣走过来解围。

    她抬手轻轻拉过傅临风的手臂,笑着打圆场:“二哥,别打趣小女孩了。刚好有件事想跟你聊聊,跟我来。”

    傅临风留下深不可测的笑,跟着傅廷宣走了。

    没过多久,二楼书房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重物拍击桌面的动静,紧接着是一记重重的关门声,力道很大,震得走廊微微发颤。

    大家都被吓到了。暗自揣测书房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傅廷御大步从楼梯走下来。他面色阴沉,强压着极致的怒火,整个人处于暴怒的边缘,空中任何一点火星,都能将其点燃。在场所有人屏气凝神,一动不动。

    他目光精准锁定楼下的夏纾,走到她身边,不发一言,伸手攥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就拉着她转身往外走。

    “廷御!”傅廷宣见状连忙赶上前拦住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一旁的褚砚司也跟上来,眼神依旧沉静,还带着几分探究。

    傅廷御抬眼,冰冷的目光狠狠扫过姐夫褚砚司,随后落回傅廷宣身上,冷硬地说:“怎么了?你自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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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不清楚吗?”

    傅廷宣一惊,神色明显慌了。

    傅廷御推开褚砚司,攥着夏纾的手,头也不回地迈步走出傅家内邸。

    两人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司机识相地没有多问,径直驶出绿荫大道。

    傅廷御靠在座椅上,脸色十分难看。

    车行驶了一会儿,他侧头瞥见夏纾一脸茫然的样子,心里翻涌的怒火瞬间被心疼盖了过去。

    今晚这场家宴她过得也一点不轻松。

    傅廷御压下心头的烦躁,放软神色,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歉:“对不起。”

    他轻轻摩挲着被他攥过的地方,愧疚地说:“刚刚太用力了,有没有弄疼你?”

    夏纾轻轻摇头,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傅廷御原本不想多说。他不想让心思干净的她掺和进来。

    但看着她满眼的担忧,沉默片刻,还是如实说了。

    “老头子叫停了MTA收购案,让我彻底停手,不要再跟进。”

    这是他筹备了很久的项目,不管是为了拿下CEO的位子,还是推进内部改革、和傅临风抗衡,都是关键的一步,现在全部作废。

    “傅临风还是赢了。”

    “这次事情来得太突然,不用想也知道原因。”他淡淡道,“是傅廷宣,她最终选择站在傅临风那边,褚砚司出面给他撑腰,老爷子顺水推舟,直接停了MTA收购。”

    夏纾听得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可她是你亲姐姐啊。”

    亲姐弟,怎么会为了利益,毫不犹豫帮外人毁掉自己弟弟的心血?

    傅廷御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眼神疲惫又清醒:“老婆,你太单纯了。”

    “她是我的姐姐,也是傅临风的妹妹,我们都姓傅,家庭内斗,是不是一个母亲所生根本不算什么。”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继续说道:“再说了,我还是傅作义的亲生儿子,可在权力制衡面前,他照样拿捏子女,利用子女。他今天这样对我,曾经也这样对过傅临风。我们这些人,谁没被他打压过。”

    夏纾听完,彻底说不出话。

    兄弟姐妹,本来是世上天然亲密的朋友,她想不通,为什么在上流豪门,却无法像普通人一样,拥有真挚的情感呢?父母孩子,兄弟姐妹,扭曲畸形。

    这一刻,她才算摸清了一点豪门的真实样子。看着光鲜亮丽、体面优雅,可剥开那层华丽的外壳,里面腐烂不堪。

    车厢安静了很久,傅廷御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眼色一沉,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语气冷硬干脆,只说了一句:“见一面。”

    夏纾不知道他跟谁打了电话,也没去追问。

    车窗外,城市灯火连片。

    所有的富贵繁华,或许是一场精心包装的虚假热闹。

    几辈子不会缺钱的人们为了权力勾心斗角,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夏纾偷偷瞄了一眼傅廷御,有点心疼他,自己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就是高傲自大的公子哥,从来没想过他为何如此。

    傅廷御,冷漠强势是不是在无数次的失望与破碎下,挣扎长出的坚硬外壳?

    傅廷御,是谁造就了今天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