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死遁后前夫竟成我师尊 > 31. 复仇
    是鱼线。

    前些日子去抓鱼,他信手捞了一捆揣兜里,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竟在生死攸关之际派上了用场。

    手腕一直在发抖,梅墨烛像是脱了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栽去。

    他的指节疼得钻心,正在汩汩冒血。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方才制敌,鱼线亦割破了他的手指。

    血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与二人身下的血迹融为一体,在月光照耀下宛若一潭紫黑色的死水。

    老鼠寻着血腥味越聚越多,在他脚边聚成一团翻滚的黑浪。

    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梅墨烛控制不住地干呕,仿佛要将心肺都吐出来。

    他杀人了。

    和鱼、鸡、猪、牛、羊都不一样,人的血味比它们腥臭、肮脏,被罪孽与欲望污染得不可饶恕。

    地牢门口的烛火倏尔被风吹得一阵摇曳,旋即在墙上映出一个左摇右晃的身影:“换……换班……”

    是巡逻的守卫,看起来像是喝醉了。

    此地不宜久留,他必须尽快离开。守卫总会发现这里的异常,而他也不想在这个阴沟里多呆下去。

    悄无声息地放倒了那人,梅墨烛蹑手蹑脚地潜入暗处。

    先前他一时冲动,低估了张家的卑劣程度。卖国求荣……真是好一个大族风范。

    今晚的寿宴怎么就这么巧,正好赶上外敌打进来的时候,看来蓄谋已久啊。

    现在外头乱了,只有张府还算得上安全,但他着实担心爹娘的安危,必须得溜出去看看。

    少年的身影在黑暗里穿梭着,像是一只灵巧的猫儿,轻轻一跃跳上屋檐,旋即消失在夜色中。

    冲天火光自城北迅速蔓延,仿佛一只巨大的妖兽,贪婪地鲸吞着锦澜城。

    浓厚的硝烟在夜幕下积聚成一朵乌云,遮蔽了惨白的月光。

    火……到处是火……

    梅墨烛瞳孔骤缩,不由自主地朝东市奔去。爹娘还在酒楼等他平安归来。

    “军爷,求求你,不要杀我……”一位妇人抱着婴孩,不断朝眼前的士兵磕头求饶。

    一脚踢开地上的头颅,士兵桀桀大笑道:“娘子细皮嫩肉的,不知道吃起来是什么滋味。”

    说罢,那人便朝妇人举起弯刀,却被一线封喉。

    烈火爆裂,房屋坍塌,混杂着□□烧的惨叫声与怒骂声。尸横遍野,相互枕藉在街头,连条完整的道路都不让人挑出。

    无间地狱亦不过如此。

    北墉打进来了,这是在……全城大索!

    烈风在耳畔呼啸,吞没了周遭一切声响,旋即灌入他的衣领,在背后急剧膨胀,像是在孕育着一对翅膀。

    快些,再快些……

    他飞奔着,倒希望自己此刻真的化作一只鸟儿,飞掠至父母身旁。

    东市早已在火海中倾塌,目之所及徒余焰光与焦土。

    即使与记忆大相径庭,梅墨烛亦在一堆残垣中认出了自家酒楼。

    没事的……酒楼没了还可以再建……万一今天打烊早,爹娘早就回家去了呢……

    顾不得身上的伤势,他当即跪倒在废墟前,徒手扒拉开焦木。

    断木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余烬,反复灼烧倾轧过他的伤口,直到滚烫的温度渗入其中。

    手掌尚未愈合,又被锋利的尖刺划伤。血珠滴答不停地浇在地上,仿佛这样就能让烈火止息。

    感受不到疼痛似的,他的双手早已麻木,机械地重复着先前的动作。

    一只白玉手镯掉了出来,当啷坠地的清脆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是娘亲随身携带的那只,羊脂白玉落在黢黑灰烬中,依旧闪烁着原有的光泽,甚至亮得有些扎眼。

    不会的……一只镯子而已……万一娘亲今天刚好换了别的款式戴……

    恐惧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拼命刨开废墟,迫切地想证明什么,泪水却渐渐蓄满眼眶。

    这次是一只焦黑的手掌,五指微微弯曲,像是轻轻抓着什么东西。

    梅墨烛好奇地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半晌,颤抖着伸手握住了它。

    他曾无数次牵过这只手。小时候,娘亲总怕他走丢,每次出去游玩都会这样牵着他的手。

    娘亲的手温热柔软,不是这般脆弱僵硬……

    她会手把手教他梳头、缝衣、做饭,指节处粗糙的茧子总是磨得他手背痒痒的……

    他不太记得娘亲的手了。也许他根本就没有找到娘亲,那只黑糊糊的手掌,怎么可能是娘亲的呢?

    天上忽然飘起了大雪,迎风铺面而来,砸在他的脸上,热乎乎的,像是一捧捧温热的骨灰。

    ·

    都说瑞雪兆丰年,锦澜城很少落雪,今岁的雪却落得格外大,像是急着掩去一切痕迹。

    氤氲热气从张府的厨房缓缓升腾,勾起过路人的腹中馋虫。

    少年站在屋顶俯视着张府,背后的残月仿佛一把巨大的镰刀,轻轻托举起他清癯的身体。

    一阵寒风过境,月亮被乌云遮去。树影摇晃之际,少年的身影倏忽不见。

    府内守卫比往常更森严,不知是外城战乱的缘故,还是主人做多了亏心事,害怕厉鬼索命。

    厅堂内,三千珠履夜夜笙歌,醉生梦死,无人在乎房梁上多了一个人。

    梅墨烛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迷香,沿着梁木将其倾洒在屋内,静静等待着药效发作。

    “你也是来讨债的?”一只黑猫忽地出现在他身侧,好整以暇地舔了舔爪子。

    妖族精怪大多生活在妖都,近百年鲜少在人间现身,不少人终其一生未曾见过。

    原以为妖族只存在于志怪话本中,没承想竟让他在此处碰见了。

    “讨什么债?我是来取他们性命的。”梅墨烛颇为不解地觑了黑猫一眼。

    “那你得等等。这家的主人还欠我十年阳寿,待我讨完了债,你再动手。”黑猫伸了个懒腰,围着他转了一圈:“就你这身手,能取老头的性命吗?外头的守卫可不是吃素的,小心有命来没命回啊。”

    “我的命不值钱,只要能送他们下地狱,今朝我死不足惜。”仿佛要将底下的人生吞活剥,梅墨烛咬牙切齿道。

    “小郎君年纪轻轻,怎的说这种丧气话。”黑猫摇了摇尾巴,朝他扬起下巴:“我能帮你全身而退,只要你借我身体一用。”

    妖族擅长附身人类隐匿踪迹,有些妖会趁机操控原主身体作乱,人族与妖族因此矛盾不断。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帮你。”对妖族,他还是敬而远之为妙,没必要多生事端。

    “别紧张,我是好妖,不会拿你的身体做坏事的。”乖巧地蹲在他的身侧,黑猫无奈地叹了口气:“底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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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捉妖师,在这蹲我一晚上了。你不帮我避开他,我就讨不到债,自然也不会允许你先动手。”

    “你威胁我?”少年眯了眯眼,旋即轻声笑道:“现在是你有求于我,但你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一人一猫谈话的工夫,底下的宾客左摇右晃地倒了一片。

    “那就看看是我先得手,还是你先摆脱捉妖师的追踪。”

    话音刚落,他便纵身跃下,一头扎进了锦绣堆中。

    梅墨烛不敢耽搁片刻,当即举刀朝主座上的人砍去。

    刀刃正要触及脖颈的那刻,周遭忽地卷起一阵罡风,差点将他掀翻在原地。

    “这位小友,何故行刺主人家。”青年收起手中折扇,悠哉游哉地夹了口菜。

    “叫你不跟我合作,现在被人逮了吧。”跳到他的肩头,黑猫幸灾乐祸道。

    “你不是捉妖师吗?为什么要拦我。”一晚上被打断两次,他今夜的复仇计划着实不顺。

    “捉妖师既捉有形之妖,亦捉无形之妖。小友心中妖邪横生,行差踏错一步,便会万劫不复啊。”那人拿筷子比划着,口齿不清却还要故作高深。

    “他害我家破人亡,我取他狗命以祭奠双亲亡魂,怎么就成妖邪横生了?”被一个无关的外人指着鼻子说道,梅墨烛不禁火冒三丈。

    “这老头就快死了,你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青年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亦懒得与他兜圈子:“还有你肩上那位猫妖阁下,那十年阳寿,他根本给不了你。你们也别在这白费工夫了,趁早散了吧。小道也好早日收工,这样对大家都好。”

    “不行,那我损耗的修为怎么办?就算没有十年阳寿,我能吸多少是多少。”黑猫的尾巴和耳朵霎时耷拉了下来,委屈巴巴地瞪着青年。

    “你看我干啥,难道要我补给你吗?”青年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仿佛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黑猫歪头思忖着,跳到他的眼前,一爪子掀翻了餐盘:“道长修为这么高,不能让小妖吸两口吗?再说了,你坏我好事,他欠我的债,你来补上。”

    “不好意思,虽然你可能看不出来,但小道修的是无情道,婉拒了哈。”青年咬着箸头,眼中忽然灵光一闪:“不过我兜里有不少天材地宝,不会委屈阁下的。”

    只见一道金光闪烁,猫妖便被收进了乾坤袋,在他掌心胡乱挣扎:“臭道士,你要是敢动我,妖王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啊,不会伤你性命。你安心待着吧,睡一觉就回妖都了。”青年掂量着乾坤袋,心满意足地酌了口酒。

    仙门与妖族有约,若妖兽在人间作乱,捉妖师不可伤其性命,捉拿后应遣回妖都,交由妖族处置。

    “捉妖师和妖兽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见证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捉妖大戏,梅墨烛不禁好奇。

    他对两族关系的认知还停留在几百年前的仙妖大战,只知经此一役,妖族与人族便划分领地各自为政,井水不犯河水,从此再无往来。

    “堵不如疏,能不打就不打。我们现在和平办事,不流行暴力执法。”往火锅里下了一盘肉,青年暗自腹诽:其实是因为打不过,人家也懒得折腾。

    “小子,有形之妖我捉了,现在该捉无形之妖了。”那人忽然放下筷子,眯眼盯着他:“若我告诉你,张大人不日将会死于非命,你还要坚持报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