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来,你自己看着办,族里的小辈连最低阶的治愈术都学不会,你不急我还急呢。”
“一上岸我就浑身乏力,这种活动我们北冥就不参加了。”
“最近没空,西岭忙着打架。”
三大领主都拒绝了她,现在就剩朱雀没回复。
一筹莫展之际,一根火红的尾羽飘至她的眼前:“等着受死吧,春节那天我要挑战你。”
很好,终于有一个说要来的,虽然出场方式非她所愿,但好歹将妖骗来了。”
“大王,您看妖都这么布置可以吗?”河狸展开一张满是黑线的设计图,激情解说自己的想法。
“可以,都交给你们了,大胆去办吧。”白堂雪斩钉截铁打断,一尾巴将它甩出了宫殿。
“大王,您需要我们表演什么节目吗?”
“你们看着办吧。”
“大王,布置的材料不够了。”
“随你们怎么做,去偷、去抢、去买,别被人族抓到就行了。”
“大王……”
“不是妖命关天的大事不要烦我。”
短短三日,她就体会到了热闹的代价。人族怎么会喜欢这种活动呢?她百思不得其解。
好在小妖们手脚麻利,东拼西凑还真将人族的节日仿得七七八八。
除夕夜,妖都四处张灯结彩,奇形怪状的灯笼与星月同辉,妆点了死水微澜的夜空。
忽然,两道红白光芒撕裂黑暗,从地平线螺旋上升,即触即分,带起一阵电光火石的残影。
“许久不见,你的实力没怎么长进啊。”
红芒忽地化作一只红鸢,伸展的翅膀遮天蔽日,浑身羽毛流转火焰般的光泽。
“许久不见,你的嘴皮子功夫又长进了不少。”
一条巨蛇蓦地盘旋于玄霄,通体鳞片红白相间,红似枫,白若雪,宛若琉璃流光溢彩。蛇瞳大如花灯,仿佛血月高悬夜空。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我嘴皮子的厉害。”尖利的鸟喙一口咬住了她的七寸。
“啊啊啊啊!死鸟,松嘴!居然敢咬我!”她扭得像条蛆,以牙还牙朝对方脖子袭去。
一鸟一蛇在半空中扭打成一团,顾不得控制飞行方向,依次朝朱雀大街坠去。
“你先松。”俩妖异口同声。
擂台被她们砸出一个深坑,她紧紧缠住朱雀,不让对方将自己甩脱。
周围的妖族忽然陷入死寂,看见自家头儿跟对家头儿扭打在一起,大气不敢出。
“倒数三个数,我们一起松开,不能让底下人看咱俩的笑话。”
不像朱雀那样没皮没脸,她作为妖王,还是要点包袱的。
“不痛快,还没分出胜负。”朱雀变回人形,衣服上的红色羽毛落了一地。
“换个形态继续打?”她一袭白衣翻飞,满头华发若雪瀑,像极了飘然若仙的桃源隐士,可血红双目与两靥蛇鳞偏要替她添上三分邪气。
“怎么还是这件衣服,什么时候换换。”
朱雀总说她穿得不像妖,她也觉得自己不像。其他妖都穿得妖妖调调,唯独她打扮得人模人样。
“习惯了,可能上辈子就是这副打扮。”
这话不全是开玩笑。别的妖化形前,都要多找几个人参考。但她不一样,脑子里总有一张模糊不清的脸,好像她天生就该按这个模子长。至于衣服,她尤喜红白配色,亲切到像是前世穿了一辈子。
“喂,别开小差,还打不打了。”
一把金弓凭空出现在朱雀手里。
她亦从脊骨中拔出了一把通体流火的链刃。
朱雀张弓控弦,灵流霎时凝聚成数支燃烧的火箭,齐刷刷朝她射来。
箭镞追着她的身影跑,每每落地之时,都被她轻巧避开,未能伤她分毫。
见她轻松化解攻击,朱雀加快了发射弓箭的频率。
箭雨铺天盖地袭来,照顾到每一个死角,让她退无可退。
链刃盘旋至她周身,宛若一条火蛇,将她缠绕保护在内。
火箭接触链刃发出铿铿金石声,旋即被甩飞化作漫天星雨。
“每次就这么几招,一点新意都没有。”
在朱雀释放灵力的间隙,她的链刃缠上金弓,顺势夺取对方武器。
“我又赢了。”好整以暇地抛着金弓,她将武器还给了那人。
“你别得意,总有一天我能当上妖王。”即使输了比试,朱雀的嘴依旧是浑身上下最硬的地方。
·
西极像是划了道口子,血色晚霞漫天流淌,穿过婆娑树影,落在人首鸟身的石像上,诡谲又美丽。
“天要黑了,寻个地方歇脚?”怕那人再钻牛角尖,她忙转移话题。
许是不想再自讨没趣,他眼神虽哀怨,却依言搜寻可供人落脚的屋舍。
村中好些屋子都被蛛网尘封,寒风呼啸而过,敞开的大门像是一张张嘴,断断续续地呜咽着,向过客诉说自己的伤悲。
在一众坍圮房屋中,他捡了个还算过得去的,问道:“要不就这个吧。”
室内家具一应俱全,可惜屋顶破了个大洞,但跟先前那些四面漏风的相比,已经是顶好的条件了。
月光高悬于顶,宛若清冷的酒液,裹着雪片淌过她的嘴唇。
冷涩立马从唇齿蹿至全身,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微光乍亮,照亮了那人的脸庞。
“我去生火。”他将火折子塞进她的手中,就地拆了些家具。
这人没用灵力,动作娴熟得像是在劈柴,加之衣着素雅,颇有“林黛玉倒拔垂杨柳”之风。
木制桌椅饱经风霜,在他干脆利落的动作下,一晃眼便成了根根长短匀称的木头。
“师尊,你还会干活?”被眼前这一幕勾起了好奇心,她有些不可思议。
捡木头的动作迟滞了一瞬,他信手抛下柴薪,从她手里接过火折子:“劈几根木头就算会干活了?”
火焰蓦地在她面前蹿起,烧得脸颊暖烘烘的。
悄悄往火堆挪近几分,她紧紧蜷缩四肢,仿佛这样就可以摆脱无处不在的冷气。
近日天寒,她总是昏昏欲睡。本以为躲在人类的身体里就不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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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冬眠,结果身体还是冷得没知觉。
先前在酒楼有暖炉,她并不觉得冷。现下屋顶漏风,虽有篝火取暖,于她而言也是杯水车薪。
若是在妖都,她早就窝进洞府冬眠了,哪用得着被人呼来喝去招这罪。
“别再靠近了。”肩膀忽地被按住,她凝神一瞧,火光已蹿至眼前,差点燎着她的发丝。
大氅轻轻落在她的肩头,内里还残留着主人的体温。
火苗蓦地蹿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得稳不住形。
“你……不冷吗?”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揪着大氅,半张脸都埋进了衣服领子里,只露出眼睛偷偷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往火里添了把薪柴,他轻轻哼了一声:“总比你抗冻。”
清冽梅香隐约萦绕在鼻尖。她被这股味道勾得心痒难耐,即使猛地吸了几口,也依旧不知餍足。
屋顶的雪愈发纷纷扬扬,寒风不断灌入室内,将窗棂拍得嘎吱作响。
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他缓缓偏过头去,捂住嘴轻轻咳了两声。
“徒儿怎么舍得师尊受冻。”踩着小碎步挪到他面前,她掀起大氅将人罩了进来。
呼,这下比先前更暖了。
那人身子蓦地一僵,两靥像是被火熏至绯红,死死盯住柴堆,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师尊,我还是好冷,怎么办?”她的眼眶冻得通红,牙齿不停打颤,声音闷在大氅里,听起来像极了哭腔。
“咳咳,那你再过来点……”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指尖却悄悄抚上她的后背。
身体深处仿佛蹿起一股暖流,她蓦地绷直了脊背,旋即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师尊,你想摸就大大方方摸,用这种手法,我会误会的。”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她隔着衣料蹭了蹭脑袋。
“啊,对不起……”耳畔的心跳忽然加快,连带着她胸腔里的那颗心也躁动起来。
“好像有更合适的取暖方式,我现在才想起来。”将蜻蜓点水般的吻烙上那人的喉结,她好整以暇地歪了歪头。
“绝对不可以,你别太放肆!”他的心跳彻底乱了,反手就要将她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百无禁忌的妖王,绝对干得出这种事,她不是没有前科。
·
某次月圆之夜,她一下子吸收了太多怨气,妖力紊乱,濒临暴走。
帷幔深处,红纱摇曳,一池花瓣随涟漪轻漾,她瘫坐于浴池边缘,意识在氤氲雾气中愈发昏沉。
怨气阴寒,如附骨之疽,在四肢百骸乱蹿,竟隐隐有冲破妖力桎梏的趋势。
梅墨烛与她约好,每三日净化一次,眼下才头一天。若不是那小妖怪哭得凄惨,她怎会动恻隐之心,拼上性命也要将它救回来。
不对,她什么时候有了同情心这种东西。难道跟那人呆久了,性子也会变得扭扭捏捏?
那她今日沦落到这步田地,都是他害的,怎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合该冲到那人寝殿,揪住他的衣领骂一顿才痛快。
意识霎时回笼,她干脆利落地披上睡衣,径直朝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