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刺玫裙摆 > 16. C16
    电脑发出的光折射在玻璃窗上,倒映出屏幕上的内容,一大段的文字和数据,看得人头晕。

    梁仲明关上电脑,问纪清羽:“为什么?”

    在梁家要少说话多做事,先生不喜欢话多的人,更轮不到她指手画脚,纪清羽明白。

    但是话说出去了,覆水难收,硬着头皮也要编出一个理由,一个利他而非利己的理由。

    “我曾经看到过一个报告,上面说烟草每年使我国一百多万人失去生命,而且这个人数还在逐年增加。”纪清羽搬出研究报告,想了想不妥,像是诅咒梁仲明早死。

    她接着补充:“当然,我并不是说您会是这一百万人中的一个。我的意思烟对身体非常不好,会让人形成依赖,产生精神负担。”

    纪清羽态度诚恳,尽量做出了关心的样子,而非多管闲事。

    话是真的,但没说全。

    劝诫梁仲明戒烟是为了他的身体是真,剩下两句话藏住了没说。

    她没说自己对烟深恶痛绝,不明白一个能损害人体健康的东西为什么要起名叫“香烟”,明明很难闻。

    纪清羽厌恶在公共场合抽烟的人,他们让无辜的人被迫吸了二手烟。

    梁仲明是不是在公共场合抽烟的人她不知道,想来想他这样位高权重的人,即使抽了也不会有人敢提出异议。

    纪清羽说话时观察着梁仲明的反应,他照旧看不出喜怒,眉头舒展,全然是放松的状态。

    只不过纪清羽在他唇角捕捉到了一丝丝的笑意。

    他……在高兴?

    纪清羽瞬间迷惑了起来,她都做好了梁仲明会生气的准备。

    “您没有生气吗?”她小声地问。

    梁仲明微笑,“你说的是实话,我为什么要生气?”

    点了点一旁的椅子,他说:“坐吧。”

    喔,看来他不是什么冷血无情的人。

    纪清羽本着能劝一个是一个的原则,大逆不道地继续说:“抽烟对身体真的特别不好,我觉得您可以考虑考虑我的建议。”

    诚然影视剧一直在美化吸烟这件事,导演们热衷于让外形优越的男女主角在犹豫时刻手持一根烟,在烟雾缭绕中释放魅力,但这不能改变吸烟有害健康的事实。

    吸烟是有成瘾性的,戒掉很难,有些人一开始抽烟可能只是单纯地觉得好玩,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有些人用尼古丁麻痹自己痛苦的神经,从而形成依赖,越痛苦越想通过烟缓解,形成恶性循环。

    梁仲明是哪一种呢?

    解释一般,梁仲明说:“我平时很少抽烟。”

    “我没有说你经常抽烟的意思,”见他解释,纪清羽大脑反而卡壳了,“我是说,您为什么会抽烟呢,是遇到了烦心事吗?”

    没有指望得到答案,问题是纪清羽没话找话的产物,她严重越界了。

    战战兢兢等待梁仲明降给她一个“目无王法”的罪名。

    没等到。

    两人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但基本上是平视对方的。

    纪清羽双手放在腿上,她紧张,却不拘谨。

    她观察到,梁仲明很喜欢衬衫,各种颜色各种材质的衬衫,他的确很适合,穿出了模特的气质。

    父子俩一脉相承的好身材。

    梁仲明语气中略带苦恼,“我的妈妈希望我尽快结婚,你觉得她说得对吗?”

    禁烟频道变情感咨询。

    一个成熟帅气的男人在一个年轻自己十几岁的小姑娘面前露出不符合身份的一面。

    纪清羽不可置信地眨眨眼,这种事情要问她吗?

    老板问话,不敢不答,答之前深思熟虑一番。

    她字斟句酌,“结婚当然是好的,我说的是建立在两个人彼此喜欢的基础上,如果有喜欢的人,并且打算进入婚姻,我认为可以考虑。”

    “如果没有这个人呢?”

    一问一答,针对性提问,书房瞬间变成答辩现场。

    “如果没有这个人当然不应该结婚,为什么要和不爱的人结婚,就算是为了别人也不应该,”纪清羽顺着思路一下说秃噜了嘴,反应过来那个别人是梁仲明的妈妈,当即找补,“非要结婚的话,还是先去寻找自己的爱的人比较好。”

    无爱的婚姻和无期徒刑有什么区别?纪清羽接受无能。

    要她与不爱的人同床共枕未免太可怕。

    “那么你认为我该和什么样的人结婚?”

    问题尺度一个超过一个,纪清羽内心哀嚎,她不是情感专家,解答不了这么难的问题。

    她拧着眉,“先生,不好意思,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因为我是个没有恋爱经验的人,或许您去询问有过婚恋经验的人更合适。”

    蝉鸣由窗子缝隙钻进来,顽固地响着。

    梁仲明嗓音醇厚,“有人说我该和一个优雅稳重的人结婚。”

    这个男人像一本精致的书,中世纪风格的书封,里面的内容多而神秘,但不是随意可以翻开看的。

    纪清羽欲言又止,“这样吗……”

    他说的十有八九是他的妈妈。

    “你不认同?”

    “有点吧,我觉得您更适合性格活泼一点的伴侣,因为……”戛然而止,后面是不好的话。

    梁仲明了然道:“因为我很闷。”

    他很大方,接受别人的调侃。

    “伴侣之间好像互补会走得更远呢,当然不是绝对,只是我个人看法。”

    纪清羽说话打补丁再打补丁,把看影视剧以及小说得到的经验一股脑用在了这几句话上。

    她做足了接受提问的准备,不过答辩到此为止了。

    梁仲明可能意识到跟她聊这个话题有多么不靠谱,只说:“你的建议我会考虑,我是说戒烟的事。”

    那找一个活泼的伴侣的事呢?不考虑了吗。

    纪清羽咽下去疑问。

    “好的,我回去了,先生晚安。”

    退出书房,纪清羽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在快速地跳动。

    张阿姨稀奇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先生问了我一些问题。”纪清羽这样答。

    至于梁仲明具体问了她什么问题,总感觉说出去不太好。

    幸而张阿姨没有追问,只说:“噢,这样啊。”

    梁仲明要问什么是他身为老板的自由,而且梁仲明是公认的正人君子,所以张阿姨不会多想。

    纪清羽想法一大堆。

    她好奇,梁仲明这样一个不愿意结婚的人,为什么当初会愿意和别人生孩子。

    结了婚可以离婚,孩子出生可不能凭空消失。

    张阿姨的关照纪清羽心里明白,她把张阿姨当成了在梁家唯一的亲人,有什么说什么。

    四下无人,她压低声音问张阿姨:“阿姨,先生是不是没有结过婚?”

    张阿姨轻斥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小姑娘爱八卦,爱问东问西,张阿姨理解,但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纪清羽摸摸鼻子,“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想学习张阿姨的工作态度了,守口如瓶,谁也别想打破她的原则。

    刚感慨一秒,张阿姨就拉着她的手到了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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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她警惕地环顾一圈,确认了没有人,才说:“这些话我只和你讲一遍,以后你再问我我也不会说了。”

    纪清羽听了一耳朵八卦,原来是梁仲明如她猜想的那样确实没有结过婚,不仅没有结过婚,大概率连恋爱也没有谈过。

    好诡异,纪清羽忙问:“那梁宵妈妈呢,不算是恋爱吗。”

    看来事情比她想得还要糟,不是年轻人初尝禁果酿成大错,而是露水情缘?

    梁仲明居然是这样的人吗。

    纪清羽心里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失望。

    张阿姨忽而严肃了起来,“其他的不是你该问的,今天的话你听了烂在肚子里就好。”

    “我知道。”

    纪清羽点头如捣蒜。

    她留在原地消化过载的信息量,视线里出现一片衣角,再之后是梁宵一整个人,他在她们的视线盲区里。

    纪清羽呼吸一滞。

    天啊,她和阿姨的对话不会被梁宵听到了吧。

    她的工作不保事小,连累了阿姨让她愧疚。

    纪清羽后悔,她不应该八卦,不应该问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说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好好工作,按时领工资不好吗。

    短短几秒钟,纪清羽的表情变了八百回。

    梁宵开口了,“很晚了,不回房间休息,在这里干什么?”

    一颗心落地。

    原来梁宵没听见啊,那就好那就好。

    下一刻,他说:“还是说,你很关心我爸。”

    希望破碎。

    纪清羽进行垂死挣扎,“你乱说什么。”

    “不好意思,我听见了你们的对话,一点点而已。”

    “……所以你现在是要把我开除?”

    “我为什么要开除你?你又没有背后议论我。”

    两句话说得纪清羽大脑皮层光滑了,她目瞪口呆:“可他是你爸爸。”

    “你不是出于关心才问的么?”

    典型的陷阱问题。

    回答“是”,代表她八卦;回答“不是”,则代表她不安好心,别有所图。

    纪清羽一秒认清形势,在狡辩和求饶间果断选择后者。

    她做出拜托的手势,“你能不能当做没有发生今晚的事?”

    “不能,”他欠揍地说,“我已经听到了,没办法把这段记忆从我的大脑里删除。”

    “那你想怎么样。”纪清羽投降了。

    他嘴角噙着笑,“我并不想怎么样,只不过你不觉得那些问题问我答案会来得更快吗。”

    事情的发展朝着纪清羽无法预料的地方一路狂奔,她脱口而出:“你是认真的?”

    他用陈述的,不带任何嘲讽意味的口吻说:“当然,你不是很关心我爸吗,难道是想做我的后妈?”

    纪清羽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实在憋不住了,骂他:“你有病吧。”

    梁宵这人怪极了,纪清羽骂他,他不生气,却执着于编排梁仲明。

    “不过我建议你放弃想法,因为我爸年纪很大,可能不算是个正常男人了。”

    纪清羽先是没反应过来,片刻后一排大大的问号和感叹号排成排飞过她的眼前,她的表情精彩纷呈,“你胡说什么。”

    纪清羽也听得出梁宵的言外之意。

    她贡献了一次不遑多让的炸裂发言:“如果他不正常……那你是怎么来的。”

    “我说他现在是,又没说他以前是。”梁宵说话有理有据。

    整件事情到了荒谬的程度,纪清羽觉得没必要再和梁宵讨论下去了,她像个傻子。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