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刺玫裙摆 > 12. C12
    “昨天给你的那片拼图,最后拼上了吗?”梁宵问。

    不到九点的时间,气温快要攀升至最高,空气里是澄澈的阳光和细小的浮尘。

    纪清羽说:“拼上了。”

    一副橘猫拼图,差一片耳朵大功告成,唯独少了一块耳朵的部位。

    在这件事上她是感谢梁宵的,不然要被迫接受残缺美了。

    吸尘器孜孜不倦地工作,纪清羽仔细地清理着一尘不染的地面。

    梁宵说:“我爸呢,什么时候出的门?”

    他们之间永远是梁宵先挑起话头,他问,她才答,他不问,她就不说话。

    纪清羽像一根油盐不进的木头,对他礼貌而冷淡。

    这一片的清洁工作到了尾声,关掉吸尘器,纪清羽回答他:“先生半个小时前出的门。”

    “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梁仲明固定在休息日去老宅看望母亲,他通常不过夜,有时候留下吃午餐,有时吃晚餐,这倒是不固定的。

    纪清羽想了想,“他说中午不回来吃午餐。”

    早上出门时的梁仲明穿着休闲,不像是见合作伙伴之类的人,今天又是周末,纪清羽猜测他去见朋友或者家人。

    梁宵说:“嗯。”

    他说完了话,没有再问什么,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纪清羽疑惑道:“还有事情吗?”

    “……没了。”他说。

    早餐时梁宵兴致缺缺,食物剩下了大半,引得李维君追在他身后问是不是对早餐不满意。

    梁宵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不满意我会亲自告诉你,还会等到你来问?”

    车库里的灯骤然亮起,所有车整整齐齐排列在一起,梁宵选了最低调的那款黑色雷克萨斯。

    驶出车库,视线豁然开朗。

    江城的夏天燥热的烦,蝉鸣叫不完地叫。

    车子一直开进市中心的长汀路,道路两侧梧桐林立,周围都是上了岁月的小洋房,常常有剧组取景。

    新开的画廊是最近的焦点,这几天来算是声势浩大,频繁有名人新贵光顾。

    梁宵一踏进去,第一反应是,李观延倒是舍得开冷气。

    乳白的哑光涂料凸显了墙壁上的画,极致鲜明的色彩,以及凌乱又抽象的线条。

    一束束光线打在画上,像打造了一个小小的美学舞台。

    梁宵走马观花掠过,他停下给李观延打了个电话,冰冷的机械声告诉他,对方正在通话中。

    他像普通顾客那样在画前驻足、观看。

    整个空间如同巨大的白盒子,人在里面走动也不过是不起眼的一只蚂蚁。

    一副绿色为背景色的画吸引了梁宵的注意力。

    墨绿色的丛林中生长着鸢尾与百合,浓郁的色彩漾在画框中。

    画家在画这幅画时的并不沉重。

    因为它的质感轻盈如羽毛。

    “你眼光挺不错啊。”

    李观延姗姗来迟,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嘻皮笑脸打趣梁宵。

    梁宵没有生气,只是问他:“我打你电话显示正在通话中,你在和谁打电话?”

    李观延是万年单身汉,出了名的柳下惠,他爸的花花肠子半点没遗传给他。

    梁宵此言摆明了是要无事生非。

    谁知李观延真脸色一变,有点别扭似的,说:“没谁,就一个客户。”

    发觉朋友的变化,梁宵也不点破。

    他继续看面前的这幅画。

    梁宵此行的目的是为奶奶挑一幅画,她说想看看现在年轻人都在画什么。

    去年他爸在香港拍卖行拍到一副草间弥生的画送给他奶奶,老太太高兴极了,逢人就要带着去看画。

    年近七十的老太太审美多元极了,什么风格的艺术都能欣赏。

    梁宵认为她会喜欢墙上的这幅画。

    他把李观延当客服,问:“这幅画叫什么?”

    李观延说:“这么多画我哪记得住这幅叫什么名字。”

    “你不是老板?”

    “就因为是老板才记不住,”李观延先是反驳他,后来说,“叫《告白之日》。”

    梁宵便笑,“你这不是能记住吗。”

    作为李家的闲散人士,李观延不似堂弟李锦承那样承载着万千期待,他只要不杀人犯法,做什么都成。

    之前他扬言要办画廊,大家都以为他是嘴上说说,毕竟他自述是对什么绘画音乐纸笔不感兴趣的俗人。

    谁成想如今倒真叫他做成了。

    梁宵疑惑,“早就想问你,你什么时候对艺术这么感兴趣了,还开画廊,这符合你的性格么。”

    被朋友质疑,李观延顿时不乐意了,“你不要对人有偏见,我怎么就不能喜欢艺术了。绘画、舞蹈、音乐,不都可以陶冶情操吗。”

    “行,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是我刻板印象了。”

    站在画前看了没有几分钟,李观延问他:“你不去看看别的画了,就要这幅了?”

    “不行吗?”梁宵反问。

    李观延一哽,“当然行。”

    “这幅画的作者很年轻吗,多少岁?”

    “怎么问这个。”李观延警惕心拉满,活像一条护食的狗。

    梁宵似笑非笑,“我奶奶想要年轻人的画。”

    一向三不管的李观延居然记得住画廊里众多画中的一副。

    有猫腻。

    “多少岁算年轻,二十六岁算年轻吗?”

    “算年轻有为。”

    没过多一会儿,李观延咂摸出一丝不对劲,他还没想明白。

    梁宵说:“还没追到?”

    “……你怎么知道的。”

    梁宵微笑着说:“猜的。”

    忽然涉足一个不熟悉的领域,且做到了亲力亲为,连画家的年龄也记得请,这很难不叫人多想。

    眼看事情瞒不住了,李观延得意地说:“是的,也许我快要恋爱了。”

    “她答应你的追求了?”

    “她不讨厌我,说明我就有机会。”

    李观延自我攻略很成功,胳膊搭梁宵肩膀上,劝他,“你也二十一岁,下个月过了生日是不是要二十二岁了?听哥哥一句劝,趁早享受爱情吧。”

    二十六岁的而已,说话故作成熟的老气横秋。

    梁宵挪开放在他肩头的胳膊,说:“不劳您操心了。”

    “你就是太犟,宛励不是很好吗,彼此又知根知底,她那么优秀的一个女孩,真不知道你哪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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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意……”

    提起小姨家的表妹,李观延忍不住打抱不平。

    他与梁宵的相识是通过堂弟李锦承,从前三个人常常聚在一起,一来二去,江宛励顺带着认识了梁宵。

    这下可不得了,她竟对梁宵暗生情愫,某日她忽然扬言要追梁宵,惊得李观延问她有没有发烧。

    梁宵是异性绝缘体,喜欢谁不好要喜欢他。

    一面是朋友,一面是妹妹。

    李观延终究为妹妹不平。

    梁宵问:“她不会也在这吧?”

    李观延无语极了,“你放心,她在英国,而且我也没告诉她你会来这。”

    一番看下来,梁宵还是定了那幅《告白之日》。

    “不给朋友优惠价吗?”梁宵问李观延。

    他慢悠悠,“你那么有钱,宰你一次怎么了。过两天我亲自给你送过去。”

    “那可真是麻烦你了。”

    李观延这人有点良心,不多,笑嘻嘻拉着梁宵说:“中午还回去吗?我请你吃饭,日料怎么样。”

    “不了,你留着自己吃吧。”

    李观延夸张道:“怎么,你爸还给你定门禁了?不应该啊,哪有门禁时间是大中午的。”

    梁家家教严格,他们有目共睹。

    那个不苟言笑的梁叔叔每回见了都让李观延打颤,庆幸他不是梁仲明的儿子。

    虽然严格,也不是不近人情,门禁时间放在中午多少不至于了。

    梁宵顺着他的话扯下去,“嗯,不回去我爸要骂我了。”

    “去你的,”李观延给了他一拳,笑着骂他,“你能不能别胡扯,尽拿你爸当借口。”

    梁家老宅之内的梁仲明不知道他的儿子在外人面前这样编排他。

    一大清早他和眼睛明亮的纪清羽迎面相遇。

    她声音轻快,“先生,早上好。”

    梁仲明应了句:“嗯。”

    今早的梁仲明穿衣风格介于正式和休闲之间,他是要出门见人。

    女孩子望着人时的神情永远是生机盎然的,是一株在春天的雨露甘霖滋养下生长的花树,新生的气息引得蝴蝶蜜蜂停留,吸引一切向往生命的物种。

    然而还是用青瓷形容最为恰当,一尊亭亭玉立的碧色瓷器,婉约、坚韧。

    外表是瓷器,内里是钢铁。

    梁仲明叫住了她。

    于是她便回过头,问:“还有什么事吗?”

    梁仲明说:“我中午不回来。”

    她仿佛呆了呆,说:“噢,好的。”

    多数时候梁仲明习惯自己开车,倒不是因为别的,他喜欢方向盘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老宅在江城的郊区,若论环境,当然是养老休养的胜地。风水亦是多年前找大师了大师算过的,至少旺三代。

    年轻的梁仲明对此嗤之以鼻,上了年纪后他竟然也开始相信从前鄙夷的神鬼之说。

    聊斋故事里常说,妖精想要幻化成人需得吸食活人的阳气,阴阳平衡,你想得到什么,要用同等的代价付出。

    梁仲明一向是不认为自己是老了的,只是年华易逝,总有隐约的沙砾在硌着他的神经,提醒他,你真的不年轻了。

    而最近,这情况显然愈发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