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上楼,纪清羽怀着疑惑的心情。
梁宵和她打哑谜,说捡到了她的东西,却卖关子,不告诉她是什么东西。
他说等上楼亲自看看就知道了。
纪清月很规矩,站在门外边等,即便门是敞着的,她也保持着目不斜视的端正姿态。
梁宵拐进了衣帽间,打开灯,头顶柔和的光线随之洒下来。
他衣帽间里的衣服由季节色系和款式排列得整整齐齐,大部分是些深色系的衣服,一小部分设计有些“出格”的衣服是李锦承强行送他的,他几乎没穿过。
帽子放在侧边柜里,一顶靛蓝色和一顶baby蓝的棒球帽挨着,同款式,不同颜色,乍一看像情侣款,实则不过是同款式不同色。
是纪清羽的手笔,她放进去的。
梁宵抽出那顶baby蓝的帽子,又从口袋里拿出先前在车里发现的那片拼图,把它丢进了脑子里。
衣帽间里发生了什么纪清羽不知道,她只看见梁宵的手里多了一顶棒球帽。
他递过来。
纪清羽说:“这不是我的东西。”
梁宵说:“你的东西在里面。”
他倚在门框上,高大的身形一衬,显得好像门框做小了似的。
纪清羽疑惑地看他,而梁宵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看里面。
是一片拼图。
纪清羽惊讶地问:“怎么会在这里。”
她有一副朋友送的拼图,闲着无聊的时候拼上两块,前几天她以为要大功告成了,然后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
少了一块。
一只可爱的橘猫哪哪都有了形状,唯独少了左耳朵,被迫成为了一只耳。
纪清羽在房间里翻遍了,最后那片拼图毫无踪迹。
这种小东西丢了难找,纪清羽不抱希望,安慰自己,残缺美也是一种美,没必要执着于完满,人生是没有那么多完美的事的。
她前脚安慰完自己,后脚梁宵送来了她的完满。
“掉在了车里,被我看见了。”他说。
纪清羽说:“谢谢。”
或许是梁宵的错觉,他怎么感觉纪清羽对他爸要比对他热情得多。
她要把帽子还给他,梁宵说:“帽子也是你的。”
纪清羽摇头,“这不是我的,它是你行李箱里的东西。”
“原本是,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纪清羽很坚持:“无功不受禄。”
她有原则,没做什么就不能无缘无故收别人的东西,是她的朋友也就算了,可梁宵不是。
他说:“感谢你在我爸面前给了我面子。”听起来算是正当理由。
不过这个理由不能说服纪清羽,她坚定原则:“我不能收。”
梁宵一脸苦恼的表情,“你不收下我也没办法留下它,这不是我喜欢的颜色。”
这是什么意思,苦肉计吗?
纪清羽不吃这套,“那你可以送给别的朋友。会有人喜欢的。”
“把被别人拒绝过的东西送给别人,似乎不太道德,”梁宵低头问她,“你不这样觉得吗?”
在精神层面,纪清羽其实已经把这顶帽子定义为了“二手”,她不喜欢二手的东西,包括人和物品。
家里条件再差,妈妈也没有让她穿过二手衣服,用过二手物品。
去年有个有个人对她表白,表白时天花乱坠说了一堆,说在学校第一次见到纪清羽就喜欢上了她云云,沉浸在深情人设里不可自拔。
纪清羽耐着性子听完他的话,说:“说完了?感谢你的喜欢,但是我不喜欢你。”
拒绝完他的第二天,纪清羽从舍友那听说,原来这个人在前两天刚和另一个女孩表完白,失败了。
纪清羽顿时觉得一阵恶心。
道德是用来约束自己的,严于律己宽于待人是理想型的想法,实际上能做到一个就不错了。
纪清羽习惯用前一个约束自己,她知道了这顶帽子是她不要的,所以不想别人收到。
“……好吧,我可以收下它,当成是你卖给我的好了。”
淡淡的蓝色是纪清羽喜欢的,很有活力的颜色。
她在梁家的工资不低,而且平时也很节俭,不至于买不起一顶帽子。
见她松口,梁宵一口答应:“可以,三十块钱,不接受现金,只接受微信支付。”
“三十块?”纪清羽质疑地问。
意大利还能买到三十块人民币的帽子?她不信。
这也不像是梁宵的消费水平。
梁宵耸耸肩,“好吧,其实是七十块,三十块是友情价。”
他在米兰的店里买的,两顶帽子花了他一百欧,七十人民币压根买不到。
纪清羽勉强接受了,她说:“好吧,我会付给你三十块钱的。”
她转身就走,梁宵拉住她的胳膊,“不是说好要给我钱?”像怕她赖账。
纪清羽瞥他握住她胳膊的手,宽宽大大,骨骼分明而指节修长,和脸一样中看。
她这才发现,他眼角还有一粒小小的泪痣。
抽回胳膊,纪清羽一板一眼道:“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不能使用手机。”
“还有这种规矩?”
“是的。”
“那我允许你现在使用手机,可以吗?”
梁宵手机屏幕上的是加好友的二维码,不是收款码。
纪清羽说:“收款码就好,我直接扫给你。”
她不想和梁宵有过多的牵扯。
“不,”他拒绝,“我不喜欢这样。”
没有理由,是大少爷式的任性和无赖。
……怪毛病真多。
纪清羽撇撇嘴,非常细微的表情,没有逃过梁宵的眼睛。
两人成功加上微信好友,纪清羽当场给他发了三十块钱的红包,大有银货两讫的架势。
梁宵说:“现在这顶帽子是你的了。”
纪清羽收起手机,“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下去干活了。”
她离开,梁宵反手关上门。
第一件事是看纪清羽的资料和朋友圈。
很有意思,纪清羽的昵称是feather(羽毛),头像和昵称呼应,是一片洁白的羽毛,周围是静谧的蓝色。
她的朋友圈里内容很少,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照片里是普通的家常菜,配文:和妈妈一起做的。[开心emoji]
纪清羽大大方方地拍出了餐桌上的划痕和房间里老旧到有些“寒酸”的装潢,她没想过刻意隐瞒。
再往前翻也是差不多的碎碎念,记录着日常生活,生动又可爱。
梁宵给她最新的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纪清羽脑子里没这么多弯弯绕绕,她仔细端详着这顶花了她三十块钱的帽子,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得出结论:不值得要七十块。
唉,有钱人好容易被骗。
果然钱多浪费了也不嫌心疼。
张阿姨迎面走来,“清羽,你看什么呢?”
纪清羽大方地给阿姨看,“帽子,新买的。”
浅浅的蓝色很柔和富有活力,适合纪清羽。
张阿姨夸:“这颜色真好看,你戴上肯定也好看。”
帽子上的logo明显,张阿姨又是记忆力不错的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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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道:“噢,这个帽子是梁宵送你的吧?”
一顶帽子而已,梁宵又不是小气的人,猜是他送给了纪清羽合情合理。
“算是吧。”纪清羽犹豫片刻后回答。
友情价卖给了她,打了骨折,也算是送给她了。
张阿姨仍说:“我就说梁宵是好孩子,他出国时常常会带礼物给我。看,现在他还记得给你带礼物。”
梁宵没有母亲,他的生命中最亲近的人是梁仲明这位严父和老宅的奶奶。
张阿姨见证了他的童年与青春期,给予了他“母亲式”的关怀,梁宵又不是无情无义的人,他心里惦记着张阿姨并不奇怪。
这些事于纪清羽而言是陌生的,她不好评价什么。
帽子放回房间,纪清羽短暂地试戴了一下。
小小的一张脸盖在帽沿下,有几缕碎发不听话地贴在脸颊,纪清羽直想笑。
好傻。
帽子放进衣柜里压箱底,她也不知道哪天能重见天日。
窗外天空靛蓝颜色,修剪得当的乌桕影影绰绰映在蓝色的帷幕上,风一吹它跟着摇晃,像一副漂亮的剪影画。
张阿姨切了哈密瓜,端了一盘给纪清羽,她就着窗外的景一块一块慢慢地嚼着。
哈密瓜滋味清甜,是她妹妹最爱吃的水果。
这样想着,她又开始想妈妈,想妹妹,想家。
梁宵看到的便是纪清羽一脸惆怅的模样,她在伤春悲秋。
“很难吃吗?”
一句话打断纪清羽的思路。
她迅速调整表情,调整到上班时的专用表情,耐心但不热情,“不难吃。”
张阿姨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问梁宵:“下午新送来一些水果,都是新鲜的,你看看想吃什么?”
“不了,”梁宵回答阿姨,眼睛却盯着纪清羽,“我最近在控糖。”
她吃东西的模样很文静,脸颊鼓鼓的,像极了进食的仓鼠。
纪清羽侧过身子,她不知道梁宵干嘛一直盯着她看,是羡慕她可以饮食自由?
哈密瓜的香气在纪清羽口腔里萦绕不去,她洗澡的时候想,下次回家可以买一个哈密瓜带回去。
纪清羽房间的床很好睡,洗了澡她跷着腿趴在床上,工作了一天终于有空看手机。
妈妈纪芳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说阳阳前两天考试考了全班前三名。
纪清羽向来报喜不报忧,她即便过得不好也说好,何况她现在过得还不错。
她发了条语音,说:“我当然是过得挺好的,你呢,今天加班了吗?”
等妈妈回复的间隙,她切出去。
朋友圈有人给她点赞。
点进去消息提示,梁宵点赞了她前两天发的朋友圈。
纪清羽给他的备注很官方,就两个字:梁宵。
对他的探索欲并不强,但是既然看见了,顺便点进去观摩一下他的朋友圈。
没有设置仅几天可见,不过发的内容少得可怜,而且通常只有一两张图片,没有文字。
这倒是和纪清羽设想的不同。
她还以为梁宵会是开屏的花孔雀,天天在朋友圈发自己的照片呢。
这时屏幕上赫然跳出一条消息:还不睡。
不是她妈妈发来的,是梁宵。
纪清羽心猛地一跳,有种背后吐槽被当事人抓包的感觉。
梁宵的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大海,天和海同色,分不清哪一边是天哪一边是海。
纪清羽:你怎么知道?
梁宵的回答欠欠的,他说:猜的。
哈哈,还真会猜,这么会猜干嘛不去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