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后台,人已经所剩无几,整层都显得空空荡荡。
宋天慈先冲过来给了喻乔一个熊抱,手也不撒就高兴地直跳:“你唱的好棒,比以往任何一次演出都要好!我宝贝唱歌怎么那么好听啊!”
她刚刚通过墙壁上的电视机转播,看到了喻乔在舞台上的表现。
“复赛的时候,我还要来陪你。”
喻乔被她勒得还没说上话,有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喻乔。”
她转身,看到曾慕凡从导播室走出来。
“恭喜你晋级。”
“谢谢。”
曾慕凡在她面前站定,看着她手上的晋级卡:“我们从复赛开始,就启动直播的形式了,也要根据对方的安排进行练习,‘泊月’那边你还能应付过来吗?”
“通过初赛的话,魏知远那边,我会请一个长假。”
喻乔垂眼片刻,又很快扬起轻松的表情。
曾慕凡点点头,却欲言又止,看了看喻乔身上背的那把吉他。
喻乔很细腻地察觉到他的眼神,问:“Vicky,你还有话要对我说吗?”
“这把吉他很不错。”对方食指蹭了一下鼻尖,像是苦恼这样一个开场白不够自然,“蒋述送的?”
喻乔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猜的。不过,你不好奇他今天在不在吗?”
喻乔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心底那片一直刻意忽略的情愫像是被刺破的水球,沿着那个小缺口缓缓流淌出来,滴答滴答的,有着说不出的潮湿。
“他……不会来的吧。”
“也许他想来,但是被什么事情绊住——”曾慕凡像是想起什么,话音戛然而止。
喻乔盯着她的脸,想从上面读出一些什么,可对方却又像什么都没说过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后面的比赛加油。”
离开电视台的路上,她忍不住回想曾慕凡说的话。
以蒋述和曾慕凡的关系,若是真想来,大可以直接要一个前排观众的席位。
喻乔明白,自己不该抱有期待。
可还是忍不住想起,过往每一次表演、每一次比赛,那个令她心安的身影,坐在台下或幕后的样子。
但有些人是不能被留住的。
当五年的时间过去,喻乔以为自己早已习惯独自在台上唱歌。
可当熄灭已久的勇气再度亮起一点火光,她在某一个时刻,也期盼着映出那个消失已久的影子。
*
周日晚,魏知远破天荒又出现在泊月。
喻乔刚唱完歌,就被他叫过去吧台。
走过去后,看到他正招呼调酒师给她调一杯。喻乔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当即拒绝:“你觉得我还敢喝你的酒?”
魏知远哈哈一笑,“过去的事不提了好不?我这不是想跟你商量正事吗。”
喻乔思索一下,坐到他旁边的吧椅上。
调酒师递来一杯大都会,她道谢接过,就放在了一旁。
魏知远说:“你参加节目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喻乔没想到他会先提起这件事,是裴应清说的?
前天录制完初赛,喻乔到泊月的时间比平时稍晚了一些。裴应清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追问几次,喻乔心想着总归是瞒不住的,就告诉了他。
当时明明叮嘱过他先不要跟别人提起的……
喻乔其实已经纠结了一整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和魏知远交代,当初能留在泊月、能唱自己喜欢的歌,已经很不容易,她心里是有感激的。
可如果《天籁之声》最终落选,魏知远肯定不会让自己回来吧。
“抱歉老板,其实我……”
魏知远摆手,“述哥已经告诉我了,你不用再说了。”
……蒋述?
这让喻乔颇感意外,他明明连自己的比赛现场都懒得去,又怎么会跟魏知远提起这个?
“他……说什么了?”
“述哥说,你要去参加复赛,后面的日子会时不时缺席,让我不要为难你。”
魏知远饶有兴趣地转向喻乔,看到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有瞬间的失神。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还有,如果你还想回来唱歌,我就给你留着一个位置;你要是火了呢,也不要忘记咱们‘泊月’就行了,比赛加油。”
喻乔扯动嘴角,轻轻笑了一下:“谢谢魏老板。”
魏知远又抿了一口酒,眯起眼睛打量着身旁这个漂亮女人。
当初泊月招驻唱歌手,来面试的人里,不乏有嗓子更好的,但是像喻乔这样美得醒目的,实在是少。再加上她嗓音清婉独特,让人过目不忘。
不只是许晖,就连见过形形色色女人的魏知远,一开始也觉得像喻乔这样的女人不会甘心困在泊月这个小地方。
也许只是暂时的避难所,又或者是什么跳板,而且漂亮的女人大多心气高傲,肯定待不了几天。
魏知远本打算拒绝她,但是喻乔的表情却很认真,反复争取了多次,加上试唱的几场表现甚好,他才勉强同意她留下来。
这一留就是大半年。
喻乔除了唱歌时,其余时间几乎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魏知远身为这家店的老板,虽说不会对自己的员工产生什么想法,但眼前有这样的大美女,也忍不住会关注她。
而他那个赔钱弟弟偏偏还对喻乔殷勤得很。
魏知远像想到什么似的:“对了,等你通过复赛,我们一起去吃饭庆祝吧。这次真的叫上应清,就我们几个,也算是我的赔礼道歉。”
还没等喻乔拒绝,裴应清的声音恰好在这时传了过来:“小鱼,走吧,我去开车。”
“好,来了。”
*
当裴应清的车停在她面前,他打开车门,一簇明亮的颜色映入眼帘。
喻乔一时之间没有上车,指着副驾驶座上那束花问:“这是?”
裴应清扫了一眼喻乔就快速移开视线,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挡风玻璃,“送你的,嗯……算是迟到的祝福吧,恭喜小鱼老师顺利晋级。”
他手指紧紧握住方向盘,耳尖有点发红。
喻乔这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送自己回家。
坐进车里,喻乔将花束抱在腿上,向日葵和橙色玫瑰阳光而充满活力,反倒是很像裴应清给人的感觉。
“谢谢。”
裴应清缓缓驶入车流,“一想到以后或许不能和你一起唱歌,都有点难过了。”
他一边开车,一边思维跳脱地聊天,即使喻乔回应不多,也没冷场的时候。
深夜的街道车流稀少,又很幸运的赶上一路绿灯,不多时就开到了喻乔所在的那条路上。
当那栋老旧的公寓渐渐显影在视野里,喻乔才意识过来,提醒正在开车的人:“开慢点,公寓入口的栏杆坏了还没修,现在车辆进出都只能走同一边,容易会车。”
她出门的时候还看到,同时进出的两辆车都卡在那一个口上,谁都不想先让谁。
“把我放在路边就好,不用把车开进去的。”
裴应清没有说话,减速后反而拐入支路,要把她送到公寓楼下。
路边蔷薇爬藤丛生,使得本就微弱的路灯显得越发昏暗,反倒是玫红色的蔷薇花,在夜色下绽放得格外绚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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簇一簇的,像是在暗绿色画布上随手甩出的颜料。
行至入口,裴应清踩了一下刹车,把喻乔的思绪晃了回来。
入口处栏杆抬起,两辆车正面对面堵着。
裴应清眼睛盯着前方那辆车,忍不住赞叹:“好帅的黑武士……怎么是他?”
喻乔沿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辆全黑色的跑车,车身线条流畅不浮夸,在漆黑的夜色下,车身犹如黑曜石一般,反射着粼粼的月光,一股深邃而冷峻的气质扑面而来。
在车灯照过去的光中,喻乔看清了对面驾驶室的人。
蒋述。
他双手握在方向盘上,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
尽管隔着好几米,两边驾驶室里也都没有多余的灯光,可喻乔依然能察觉出,他释放出的寒意,几乎能冰封怀中那束热烈的橙色花束。
就像他车身上的月光。
裴应清用车灯闪了一下对面,但谁都没有想让的意思。
两辆车就这么僵持在这里。
一阵风吹来,拂动道路两旁的蔷薇花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片刻后,喻乔垂眼,微侧着对身边的人说,“应清,让对面先出去吧。”
裴应清的手指敲了一下方向盘,嘴里发出不情愿的声音,但还是准备挂倒挡。
也就在这时,对面那辆黑武士动了一下。
接着,缓缓向后退去,渐渐隐匿在深邃的夜色里。
直到蒋述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喻乔才反应过来。
……他居然在让车。
裴应清显然也怔了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踩向油门。
车子到达公寓的大门前,缓缓停住后,行车锁却没有打开。
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裴应清对蒋述出现在这里颇感意外。
从当初在泊月第一次见面,裴应清就感觉到,他一出现在喻乔的面前,两个人之间就有一种微妙的反应。
这是自己此前从未在喻乔身上看到过的。
裴应清不知道喻乔是怎么想的,可对上蒋述的那一刻,自己原本酝酿的表白情绪已经荡然无存。
他偏过头去观察喻乔。
喻乔正看向窗外,不远处停着那辆刚刚遇见的黑色跑车。
车子好像已经熄火,车窗半降下,一只手搭了出来,指尖夹着一支刚刚点燃的烟。
“小鱼?”
裴应清的声音让她回过神。
“嗯?”喻乔转头看着前者,察觉到自己的分神后,歉意一笑。
“他怎么在这里?”
喻乔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要如何说出,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导演、蒋氏集团的二少爷,是被自己甩掉的前男友?
而现在这位前男友,有意让自己成为他回国期间的、短暂的情人。
更甚至……是在自己忍不住沉沦的时候,残忍地离开她。
“应清,可不可以麻烦你陪我演一场戏?”
“什么?”
在裴应清意外的眼神里,喻乔一字一顿地说:“在蒋述面前,扮演我的男朋友,可以吗?”
即使在昏暗的车厢里,喻乔也注意到他耳尖迅速变红,声音变得含混:“为什么……突然……”
“他看到我和你在一起,会知难而退吧。”
裴应清眸光微闪,脸上闪过一抹失落的表情,又很快恢复如常,“好啊,演就演。”
反正他也很早就想这样做了,有接触的机会,总比没有好。
裴应清在心里安慰自己,就算今天错失表白机会也没什么的。
反正,还有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