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实就是,我太蠢,轻易就信了别人。”
若此事只有关于李幺自己倒还好些,可在他们交流中,她很清楚,牵涉的还有宋明昭,她越想越尴尬气愤。
无从解释,便只能承诺:“我脑子笨些,日后不会这般鲁莽,也的确是我忘记自己曾经所言。”
旁边的宋明昭轻叹口气,循循善诱:“那你如今可知是何状况?”
李幺毫不犹豫:“我中了计,还是从这样显浅没有根据的小道消息入了他们的局。”
少年又问:“那你为何会相信那个小道消息?”
这次女孩犹豫了片刻:“……因为我担心是真的。”
如果命运让她清楚一段惨剧,而她明明有能力,却依旧置之不理,那她…真的还是那个新时代的人吗?
她接着道:“只是我从没想过,我的决定会牵连别人。”
那么她就不该如此不计后果,去当那个“显眼包”。
少年换了个位置,正好能对上李幺目光:“可现在结果是什么?”
“幸好有鸦二,我也正巧听见他们交谈,我还因为气不过,打了范重一下。”
李幺也礼貌性回视少年,只见他唇角微勾,很温和地笑着。
莫名,她就想问一句:“殿下,你是不是连让我听见交谈的时刻也算好了?”
谁知,少年并未反驳,只说:“我说过,我的地方,阿幺想做什么,就去做。”
李幺现在可是真疑惑了,系统要她这个穿书者做什么?她既没剧本,也不聪明。
从与宋明昭相遇开始,她除了用蛮力去打架,什么都不会。
反观少年,他聪明,武功亦与她不想上下,手下个个忠诚坚定。
难不成就因为她是个胎穿的?可杨意也是啊。
两人还未说开,就有人迫不及待找上门来了。
“殿下,范长史来了。”有小厮进来通报。
李幺蹙眉,心中五味杂陈。
这么快就来算账?
宋明昭没立刻喊人进来,他先抚了下女孩肩,道:“阿幺心善,有赤子之心,这实属不易。”
李幺闯了祸,实在不敢当得这夸奖,话也不好意思接。
少年却笑道:“无事,我们一起收尾。”
范重进来时动静极大,吵吵嚷嚷地,身后还跟着一群侍卫,他黑白相间的发间包着好几圈白布,后脑勺隐隐渗血,脸色煞白。
刚一进来便是一副痛得龇牙咧嘴的表情,细看却能看出,范重早已怒不可遏,可他依旧憋屈着老实行礼:“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他一改狰狞面目,硬生生挤出几滴老泪:“殿下!您可得为我做主啊!老臣…老臣差点就见不到您了啊!”
叫喊间,鼻涕眼泪一块流出,实在不太雅观。
宋明昭动作淡定,嘴上却道:“这是如何说?范长史怎生如此模样?坐,且慢慢道来。”
少年将门口侍卫喊进来:“给长史打盆水来洗洗。”
范重还惦记着找麻烦,连忙回绝:“不必,多谢殿下,不必麻烦了!”
他捂着脑袋坐下,哎呦哎呦地叫喊:“殿下!”很直白地进入正题:“您的地盘竟出了贼人啊!”
“哦?竟有此事?”少年倒很配合地帮腔,他漫不经心捏玩桌上的狼毫笔,静听后续。
“老臣今日得闲,原想出来透透气,却不想实在身老力竭,见正好到了景秀园,便想着进来歇歇。”
他用袖子擦擦额上冷汗:“却不想,刚一进房,就有一贼人闯入,一言不发就用灯架重重砸来,将老臣的脑袋砸成了这样啊!”
“臣再不济也是朝廷命官啊!却不想在您所在的地方遇见这样的事情啊!”
“哦!~”宋明昭总结:“原是在挑孤的错处。”
这锅砸得范重心底一慌,反驳:“不不不,老臣没有那种意思,只是为您报不平!”
“为孤?范长史何出此言?”
“正是啊!殿下。”他语气有些急切:“您想想,这是您的产业,这贼人却敢如此光明正大行此盗窃之事!何等恶劣!令人发指!”
“范重。”
范重立刻回:“臣在。”
一句惊雷炸进范重心头:
“你是从何处得知,这是孤的地盘?”
即便朝堂大多已知此处为太子私产,可谁敢这样明目张胆挑到明面上?又有谁敢当这出头鸟?
太子有私产一事本就私密,稍有不慎便有叛乱之嫌,他怎可能真的将私产经手呢?
若细查却查不错任何疑点,那污告太子,肆意挑起谋逆事端皆为重罪!
那么这种时候,将这种事明明白白点出来的那个人,就要洗干净脖子做好背锅的准备。
毕竟轻则入狱,重则累及世代!
天气炎热非常,范重却惊出一身汗。他忙辩驳:“臣是前些日子去丞相府中,偶然听见您与丞相交谈,也只此一件事情!”
他保证:“臣对此事再不知其他!也绝对守口如瓶!若有违之处,臣晚年不得善终!”
宋明昭有意无意地勾了下唇,没再揪着不放:“孤只问问,范长史怎如此紧张?何故发如此毒誓。”
“是是,殿下宅心仁厚。”他擦擦额侧细汗,呼了口气。
宋明昭提醒:“范长史何不继续?”
被吓了这么一遭,范重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支支吾吾半晌才回:“是是,还有贼人,贼人。”
“嗯,长史说说特征。”
这下可说中范重的点了,他左右看了眼,故意指着李幺:“老臣所见贼人与这位相似极了!还望您明察,毕竟天子脚下,如何容得这样的恶徒生事!”
李幺心中气愤,面上却不动声色,被他一指,脸色更是漠然。
宋明昭更是如出一辙,甚至还抽空写了几笔字。
见两人都不搭腔,便又有“演员”上前。
“大人,属下找到一个目击证人,她说自己见过贼人样貌。”
范重很是“激动惊讶”,连忙道:“快,快将人带上来,让她说与殿下听,殿下仁德公正,定不会袖手旁观!”
他这幅惺惺作态的样子看得李幺有些反胃,她撇开脑袋,怕脏了眼睛。
少年却面色如常,静静听他们掰扯。
不多时,他们便带上来个李幺的老熟人。
那目击证人跪坐在地,行了个大礼:“草民小春,参加太子殿下!”
范重迫不及待问:“你且坦诚说来!那人是何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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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春像是有些害怕这庞大的场景,抖了两下身子才道:“回各位贵人,其实…那贼人就在此地!”
她抖着手指,颤颤巍巍指向李幺:“就…就是他!是他将这位大人打成这样,就用的房中灯架!他打完人就跳水逃跑了,没想到却在这里!”
好样的,竟是选了空口诬陷。
“呵。”宋明昭攸地轻呵一声,语气变平:“何出此言呢?你可知诬告陷害是怎样惩处么?”
小春哭着磕了个头,一张清秀亮丽的脸染上泪水,好不可怜:“草民清楚,草民不敢诬告欺瞒!那人真的与这位大人长得一模一样!”
字字情真意切,表演到位,李幺点有些想笑了。
宋明昭有心让女孩锻炼一番,便道:“李幺,可有此事?”
女孩踏出一步路,拱手否认:“回殿下,属下从未见过她。”
小春很激动,尖叫:“怎么可能!”
四周的人群被她这激动一声喊地莫名其妙,都去盯她。
她立刻收敛,表情蔫下去:“大人们恕罪,草民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激动难耐,请恕罪。”
她言辞恳切,表情悲凄:“真的一模一样,不会有错的!”
李幺忽然问:“贼人是不是叫李幺?”
小春下意识回:“对!”
李幺道:“可我叫李三。”
她指着刚刚伺候笔墨的书童道:“他才叫李幺。”
人实在太多,小春不敢乱看,便也没瞧见范重难看的脸色。她开口,正想顺着说:“对!就是……”
“够了!”范重气急,连忙打断:“他就是李幺,你再仔细看看,你刚刚是不是吓糊涂了!”
李幺炸完人,便功成身退,安静站着等宋明昭配合。
果然,下一秒少年便道:“这么糊涂的目击证人,也敢带上来。”
他微微一笑:“范长史,你是觉得孤时间太多了吗?”
“不,不是!殿下。”范重直接上前给了小春一巴掌:“贱人!竟敢胡乱攀扯!给我拉下去打死!”
“长史好大的官威啊。”宋明昭幽幽道:“天子脚下,也敢滥用私刑,草菅人命吗?”
范重脸色铁青,扑通跪地:“不敢,是臣口误,臣只是想送她见官罢了。”
李幺默默道:“殿下,话未问清。”
“的确。”少年很配合,问小春:“可还有何说法?”
小春此刻真是面如土色,心中悲怆:完了,全都完了!
她眼神四处乱飘求救,却无一人理她,最后她只能慌不择路跪行到李幺脚边。
小春死死拽住她下摆,言辞凄厉:
“大人,您真的没见过我吗?”
她泪水浸了满脸,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求道:
“您发发善心,我家中真的有一个瘫痪在床的母亲,她不能没有我,求您帮帮我,您就认下此事吧,反正您有太子殿下护着,求求您了,救救我吧!”
李幺低头看她,目不转睛端详一阵,最后弯下腰身靠近小春。
小春见她凑过来,以为她答应了自己。
她面上溢出喜色,想道谢:“谢谢您……”
“我看起来真的有那么愚蠢吗?让你们一次次明目张胆地哄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