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整个人都呆愣着，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她耳边依然有人在缓缓道：“你最好今日真的下了狱，否则，我会让你这张嘴一点一点腐烂消失。”
那声音犹如陈旧破碎的木板刮蹭，因为过于低沉，还显得颇有几分毛骨悚然，小春吓得往后一倒。
她睁大双眼去看眼前的李幺，她所见少年阴柔得过分，一副嗓子如鬼魅嘶吼。
周围全是人，李幺的面上没有丝毫憎恶，神色无半分异样，好像刚刚那些威胁不曾出自他口。
“人呢？都发什么呆？！还不赶快把人拉走！拉走！！！”范重最先叫喊出声，打破了现场骤然的平静。
地上的小春早已没了方才那激昂的情绪，她眼睛盯着李幺，一动不动任由侍卫拉走。
原本狗急跳墙来问罪的范重也蔫了。
毕竟在别人地盘，他还什么证据都没有，诬赖也搞砸了，他脸上实在算不得好看。
范重只能讨好地笑，想就此揭过：“殿下，多谢您”
少年有些漫不经心：“谢孤做什么？”
“当然是因为殿下轻而易举便揭穿了那贼妇的诡计！不想臣竟差点为她做了嫁衣！还差点与您离心。”
“呵，孤竟不知，大都督府的长史还会如此糊涂。”他有些疑惑：“平日代理操劳一事是否过于费力？”
范重：“没有！殿下！绝无此事！臣甘愿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宋明昭讥讽道：“那还望长史多加规束己身，莫再为他人做了嫁衣。”
虽是规劝内容，范重却只觉刺耳非常。
可他嘴上只能道：“臣自当知晓，多谢殿下提点。今日是臣被愤怒委屈宠婚头脑，才犯下此事！且匆匆来打扰殿下，是有不妥，待晚些时候定为您送上赔礼。”
宋明昭再懒得虚与委蛇，委婉赶人：“赔礼不必，范长史去忙便是。”
范重即便再不甘愿也只能先走。
此次本就是气急而为，现场毫无偏依，落败确为常事，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连那个侍卫都一点血不出！
范重带来的那群人走后，李幺语气寻常，忽然发问：“殿下，范长史是住都督府还是自己府邸？”
宋明昭看她一眼，还是道：“自己府邸。”
“哦哦，自己府邸啊……”
虽然女孩没说什么，但少年还是提醒：“大都督地位高崇，范重虽一副懦弱模样，但实际权利很大，乃从三品大官员，你切忌莫让其抓住把柄。”
自从有过上次的经历，宋明昭算是开始熟知李幺所思为何。
但这是京城，她若想要找范重麻烦，怕是不太容易。
李幺没什么表情，却倔强非常：“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一看就非常坚定的要搞事。
少年略一沉吟，做了决定：“行，晚上我与你一道去。”
这下李幺有点傻了，有些不敢相信：“太子能随便出宫过夜吗？”
宋明昭却习以为常道：“不能过夜，但可偷溜出去。”
“偷溜？？”
孩子，你说啥呢？那可是重兵把守的皇宫啊！
李幺实在惊异非常，她虽然历史一塌糊涂，但她还是很清楚，皇宫是怎样固若金汤。
古代再落后，一个领袖者住的地方也不可能这么轻易任人进出。不然，那些叛逆者谋逆之前，为什么怎么总是要费尽心思地安插人入禁卫军呢？
又不是过家家。
果然，少年解释道：“父皇时常小考，白日有朝臣监督，无甚机会，只得晚上，故而偶尔夜间外出，算不得什么。”
还…还能这样？？
李幺又开眼了，脑子里一团浆糊，她不知是小说写的太乱、太玄幻，还是皇家真会有这样的父子情深。
可她已经穿越了，一切都无从考究。
*
李幺也是真没想到，宋明昭不是随口一说，他是真要跟她一起去。
女孩有些复杂地看着眼前一身黑衣劲装的少年。
怕他也惹祸上身，想劝他：“你明日不是还要上朝？天色已晚，你真起得来吗？”
“若无我，你如何出去？”
李幺沉默了。
有道理，非常有道理。
“那早些回来？”
“自然。”宋明昭看着心情很好：“我们现在就走便是。”
上司有这样的雅兴，她也不可能阻止，更何况她也得靠他。
女孩便只能就默默跟着，顺便想着要不要将原本的恐怖版计划改改，变得轻松些，但又担心达不到效果。
思绪间，身旁少年突然碰碰李幺背上的布包，很是好奇：“阿幺怎的带这么多东西？都有用处？”
包里东西不好形容，她只能按显浅方式讲：“就是让他做做噩梦，当几天老老实实的‘君子’。”
宋明昭拉长语调：“原是如此~”
身旁有宋明昭这样的活令牌，他们出宫顺利得不可思议。
两人出了宫门，在已经宵禁的大街上飞奔，一路上全是夜巡的守卫队，但他们都好像看不见他们两人一样，皆该干嘛便干嘛。
女孩感叹：“看来殿下出来次数不少。”
少年便笑：“是有点。”
范重府邸离得并不远，但里面“安保”不错，两人颇费了些力气才混入府中。
而宋明昭似乎很熟悉范重的府邸结构，一次路都没走错。
“这个便是范重房间。”他依然很好奇那个包裹：“这里头是什么？”
“场景道具。”
“什么？”
李幺解释：“就像戏班子要用的助演物品，我们今夜也要演一出戏。”
“如何演？”
李幺也不避讳，直言：“我的家乡有种思考暗示方法，可以利用恐惧。今日我们用三个方法来演：恐怖谷效应、黑暗效应、还有海马效应。”
宋明昭有些意外地瞧她：“家乡？”
李幺瞥他：“阿昭不是很清楚吗？”
少年又笑起来：“是。”
就是没想到李幺一点都不掩饰了。
女孩简洁叙述：
“恐怖谷效应：人总是会莫名警惕类似同类却不是同类的东西，比如假人。”
“黑暗效应：黑暗会让人莫名失去些理智，更易放下防备，去相信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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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不信的东西。”
“海马效应：熟悉却陌生的地方，会让人分不清时间，容易错乱。”
女孩解释完，也没问少年听没听懂，利落地拿出两个类似于人皮的制品，只是那个东西看着实在没有真实感，像是粗制滥造。
可戴上脸后却很贴合，五官都被撑了起来，但皮质极白，除了眼睛与鼻孔，其余全是皮覆盖着，皮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没有嘴，刚一戴上就显得是人又不像人。
宋明昭难得语塞：“阿幺…这个是不是有些……奇怪。”
李幺掀开嘴那块：“阿昭怕吗？”
“还好。”
女孩点头：“那就行。待会儿阿昭只需蹲着不动，然后看我手势熄灯灭灯就行。”
“好。”
范重正在房中酣睡，李幺带着少年蹑手蹑脚进去，将范重手脚用绳从背后连在一起，还特意将他衣服包裹好捆绑处，像是担心勒出印记。
范重睡得极深，李幺两指捏开他下巴，也不知投喂了他一粒什么药丸。
女孩做完一切，便戴着那张无嘴人面蹲在范重床边，用只有两个小孔的眼睛盯着他瞧。
宋明昭就站在另一边，学着她动作，安静蹲着。
李幺将范重戳醒。
然后，
范重模模糊糊睁开眼，因为在黑暗环境待得久，他很轻易就看见床两层的人影。
他吓得立刻就想要叫喊出声，却发现嗓子如同被捏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响。
忽然，有灯亮在他眼前，两张无嘴人面瞬间出现在眼前！
他当场吓得一抽，翻滚下床。
可他又发现，自己手脚早已被绑在床榻附近，他就算想狂奔逃离也无能为力。
其中一个人面只一开始盯着他，后来开始姿态僵硬地拖沓到桌边，地面并无木板，可那人行走间却响起一声一声地“吱呀”声！
它缓缓坐到桌边，拿起一只茶杯，像正常人一般倒水。
它拿着茶杯抬手，看样子应该是想喝。
可范重发现，它真的没有嘴！因为那茶水一倒就立刻扑撒在它脸上。
它忽然恼羞成怒，站起身将茶壶砸碎，桌子被敲得一声响过一声。
然后，它砸到一半，竟好像被什么东西直直吊上房梁，骤然没了生息。
范重死死盯着它，眼睛越睁越大，然后它“吱嘎”一声，将无嘴面直直对上他视线，然后猛然飞近！
那人面几乎又触上他面，面上两个孔洞好像还在隐隐发光，带着怪异的机械感。
它咔咔掰弄几下脖颈，然后无嘴面缓缓撕裂开一张裂口！
范重吓得大惊，冲击力太强，他身子一歪就昏了过去……
李幺有些无语地摘下面具。
其实她还有一段没有演完，本来她是打算将人面撕开一角，然后撒上血，来个现场开皮的。
现在泡汤了~
“殿下，劳烦跟我一起打扫一下现场。”
少年还沉浸在女孩刚刚一番表演中，他由衷夸赞：“阿幺演绎之能，与戏班子不相上下，甚至于更胜一筹。”
李幺只能道：“额…谢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