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艹!!!”骆平时拼命踢脚想要把这颗头给踢开,惊慌之下已经分不清眼前的东西到底是真是假了。
辜安拽下幕布,在红布落下的一瞬间,他瞳孔外的苍白金光一圈圈隐退。刹那间,天光一下子敞亮,失去了台前与台后之间唯一的隔挡,阴暗潮湿的环境里终于透进一丝阳光。
辜安跳下台来到幕后,看见骆平时摔倒在地上心脏顿时一紧,冲过去一把拎起那颗脑袋,扶着骆平时的肩膀强迫他直视:“骆平时!你看啊,是假的。”
骆平时恐慌的目光被辜安强拽着和头颅上那双空洞眼珠对视,他的手顺着辜安的手臂爬上去,紧紧抓着他的袖子当救命稻草,浑身肌肉都因极度惊恐而痉挛着。
辜安眼见这招没用,直接拽着那颗头狠狠往地板上一砸,顿时,一条裂缝就从下颌延伸直鼻梁在头颅脸上炸开,露出了里面泥棕色的陶土。
“是泥土做的,你看。”辜安稳稳拉着骆平时拽紧自己的手臂,在他往后躲的时候把他拉进了自己怀里。
骆平时终于冷静下来一点,脸上的肌肉还在发着抖,他仔细盯着辜安手里那颗头上的裂缝去看,看见那足够以假乱真的人脸下确实只是一堆泥土后,被吓丢的魂儿才终于从十万八千里外灰溜溜地跑了回来。
等他恢复理智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把辜安的衣服揪出了一道明显的褶皱,还留下了一道脏兮兮的五指爪印。
骆平时喘着气,惊恐之余感受到辜安手臂上的力量,看他半跪着挡在身后,手臂环在自己胸前,用力把自己往怀里捞的样子就能明白,刚才那一瞬间辜安得使了多大的劲才把他按住。
“你是在抓猫吗?”骆平时尴尬地从辜安怀里爬起来,挖苦地说着。
尴尬,实在是太尴尬了,自己好歹也是一米八的大个,都给吓成啥样了?还是在辜安面前。好丢人啊……
辜安回味了一下,笑道:“是有点像。”
骆平时不可思议地扭头看了一眼辜安,眼角猛抽。这人也忒老实了,怎么还接茬呢?
“哈哈,是吧。”骆平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咳,那个,你要不往周围看一眼?这里,有点诡异。”
骆平时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和辜安紧紧站在一起,他眼睛扫过去,看见除了戏台正后方的戏箱上,四周也都坐满了“人”。
这会儿骆平时才有空去仔细看刚才被他一脚踹翻的那具身体,陶土做的身躯已经和她脖子上顶着的那颗头完全分离,和这里其他陶土人不同的是,这个女人的服饰在此间最显雍容华贵。
其他“人”的装扮,多以仙气飘飘、灵动为主,站在以女人为中心散开的座位后排,少有几个架金钗携玉环的,位置靠前,面朝女人端坐,似是朝拜。然而,她们所有加起来,也不及正中位那人的端庄高贵。以座次来看,这是……
“西王母?”骆平时咧着嘴龇牙,“所以我刚刚,踹翻的是西王母?”
他定睛往地上那颗破损的头颅去看。此刻,那张本该和蔼可亲的脸变得蓬头垢面沾满了灰尘,头顶上的金钗也深深扎进脑袋里,裂成无数条细小裂缝爬在妆面上,可怖至极,哪里还有一点主神的光威。
骆平时往后退了一步,也不敢上前扶正,暗道一声冒犯了。
他呼出一口气:“我现在能明白为什么是麻姑献寿了。”
听见骆平时的声音,辜安疑惑了一秒:“为什么?”
骆平时回头看他,微微闪烁的瞳孔下,是理解之后的无可奈何:“因为她想回到西王母还在时的盛世光景,青鸟她是……忍受不了孤独。”
辜安沉默着认真环视了一圈后台的光景,这一幕群仙献寿,正正好应了骆平时的话。
他不懂戏,但他知道青鸟在想什么,这是辜安得天独厚的优势。以前他的队员总觉得他神,那是因为他确实掌握众多不为人知的消息来源,可现在辜安觉得骆平时更神,因为他什么也不靠,脑子一转就什么都猜到了,简直比开了天眼还要神。
终是理智占据了上风,没让辜安当场问出“你脑袋是用什么做的”这种蠢话。
十几双栩栩如生的眼睛盯着他俩,让骆平时寒毛直矗,他拽了一下辜安的袖子,昂起下巴指了一下后台那处朝外开的小门:“她从那儿跑走之后我就跟丢了,你有办法找到她吗?”
“嗯。”辜安抬起手腕,把割开的刀口指向后门。
刚才过度惊慌,以至于骆平时都没有注意到辜安惨白的嘴唇。其实骆平时早就发现规律了,辜安每一次放血导致的脸色都不一样,伤口越深,放出的血越多,血线的威力也就越大,辜安的脸色也就越惨白。
正如辜安自己所说,他确实不会死,他的伤口会愈合,会恢复到无事发生的模样,可那不代表这么做就对他的身体毫无影响了。
骆平时亲眼所见,两次放血,一次在抢救室,辜安强势地把他从神源操控中抢回来,还有一次就在刚才。骆平时不知道自己跳过来之后辜安都在外面做了些什么,但这两次,辜安的脸色都是一样的不好看,那副病危濒死,毫无血色的脸,骆平时是再了解不过的了,可最让他没有办法忽略的,是这幅模样下,辜安依旧一脸平淡仿佛习惯的表情。
骆平时知道,辜安不是在故作坚强,他是真的习惯成自然了。但就是这份习惯,让骆平时尤其在意。
还没愈合的伤口里冒出一根断断续续的血线,它没有办法凝成线状,就像太空舱里洒出去的水,悬浮在空中,穿过一众泥土仙人,一点点朝着远处追踪蔓延。
“走吧。”辜安冲骆平时点了一下头就开始带路,他习惯性走在最前面,把所有危险自己扛下来。
骆平时盯着他眼前那个令人安心的背影心乱如麻,突然,他冷不丁问了一句话,把辜安给问沉默了:“辜安,你这个放血开大的能力实在太好用了,我也想拥有可以吗?”
前提是,骆平时早就知道这不是一般的能力,早之前他就从队员们口中得知过,辜安的血线,卢岸的拨浪鼓,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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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随便就能拥有的。可骆平时还是这么问了,是因为他就是想知道,辜安在自己面前还会不会说实话。
辜安向前领着路一言不发,他一向对骆平时都是有问必答,句句有着落的,可但凡涉及到这类问题,他的回答总是模棱两可,就好比之前骆平时问他还算不算人类,辜安的回答是勉强算是。
空气大约凝固了半分钟,辜安那道低压着无奈,冷冷带着笑的声音才从前面传了过来:“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用不上。”
“什么是如果?”骆平时惯会抓重点,“你的意思是,我已经身在此间,想逃也逃不走了吗?是因为……我的手?”
“嗯。”这一次辜安回答的很利索,“我不想骗你,之前我抱有侥幸心理,希望神源改造对你不要有太大影响,至少在我找到办法控制它之前不要,可…它比我预想中来的还要快,这才过了几个小时,你的手就已经初现端倪了。”
“但就我目前的使用感来说,它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骆平时哽了一下,抬起那只恢复如碧玉般完美无瑕的右手,补充到:“是我太乐观了,对吗?”
随着一声叹息,辜安的声音夹杂着门后过道里的冷风,凉飕飕地钻了过来:“现在还只是刚开始。”
小门后面是一条较为原始山洞通道,通向地底,暗无天日,台前有多精致,这个台后就有多粗糙。
越往后走越能发现,这条山洞被挖得有多粗制滥造,毫无疑问就是拿爪子刨的,尤其体现在能见度上。快到台前那条路好歹洞壁上还装了火把,往下走更是连装都不装了,伸手一片漆黑,路本来就挖的崎岖,加上看不见,骆平时一脚踩进一处坑洼里,毫无任何准备,就这么直挺挺地朝前摔了下去。
黑暗中,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临,反而是一只反应极快的手,摸黑也能精准辨认出方向,有惊无险地将骆平时给接住捞了起来。
站稳之后的骆平时抓着他那颗惊魂未定,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心脏,呆呆地愣了好久。
突然,从黑暗中伸过来的那只手轻轻握住骆平时的手腕,引导着他抓上自己的臂膀:“抓稳,别再摔了。”
“……嗯。”骆平时极轻地应了一声,如果不是洞内太安静,或许连这一声都听不见。
但骆平时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是这儿太黑,太恐怖了吧。骆平时心想。他这比食堂大妈打饭的手还要抖的心率,肯定不是因为别的。
他深呼出一口气,把这份异样的感觉,归结于共同经历危机下产生的吊桥效应。
可半秒之后,骆平时就往前走了一步,把他和辜安之间的距离由那一步变成了零。他说:“太远了,我可以靠近一点吗?”
这句话问完,山洞里迎来了长久的沉寂,没有人接话,就连呼吸声也被人刻意压低到不可闻及。
许久,比辜安的回答更先抵达的,是他从胸腔下漏出来的那一缕心跳。
“你已经,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