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平时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感到一阵不好意思。是啊,他都已经靠近了才说这话,还有什么意义呢?
骆平时懊恼地咬着下唇,庆幸辜安看不见他脸上尴尬的恨不得一头撞死的表情:“那什么……太紧张了,说话有点没经过大脑,下次你别戳穿我。”
一阵沉默后,辜安轻轻应了一声:“好。”
就是这一声好,让骆平时觉得更加羞愧了,好像认识这么多天,辜安从来没有拒绝过他什么,无论骆平时提出什么要求,他总是一口应下,不计后果……对啊,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骆平时忽然意识到,他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没有人的好是无缘无故,不计回报的,除非这人…所图更大。
浑身的血瞬间就凝住了。这个想法太可怕,一下就把辜安这个一直以来表现为可靠队友的形象,推到了骆平时的对立面。
骆平时的步调不由自主地慢下来,尤其是在黑暗中,在这种没有任何因素可以干扰的环境中,他的思维已经活跃到了平常难以企及的高度,所有以前没有注意过的细节,此刻都在骆平时脑中像走马灯一样快速闪过。
辜安这个人,强大,神秘,虽然话少但不冷漠。他对队员们很宠,会由着队员的性子给他们托底,但偶尔也会有自己的小性子,他还喜欢逗人,对一切新鲜事物充满好奇但不好意思说出来。
所以辜安表面上看起来很有距离不好相处,但实际上,有很多东西不一定就是表面看上去那样的,辜安拥有一颗坚定不移的心,只有足够强大的内心,才能造就他如今的温柔底色。
但一颗独立的心,往往也会伴有一些很个人的想法。
骆平时记得辜安说过,他之所以会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他是被神选择的,是一把能够开启这个世界的钥匙。
可人的潜意识最容易忽略了,钥匙打开的门,其实是双向的,不仅骆平时可以到这里来,这个世界的人也可以利用他到他那个世界里去。
骆平时越分析,越是觉得后背发凉。这个世界可是一片废土啊,有没有一种可能,最坏的可能,辜安想要的不是简单的物资送货,而是想反向将这个崩坏的世界,带入他的世界里?
骆平时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到不寒而栗。为什么辜安没有立刻行动呢?可能反向坠入需要达成某种条件,比如身为钥匙的人需要自愿,或者不用自愿,只要放松警惕毫无防备,对这个世界信任度高就行了,这不就是那些科幻小说里的惯用套路吗?
骆平时觉得这个阴谋论很对味啊,以合作拉近距离,用日常相处降低警惕,辜安的每一步都完美踩在骆平时的红色报警线上。
如果这是真的……骆平时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下去了,他不想把人想的那么坏,尤其不想把辜安放在那个位置上。
“怎么了?”辜安似乎从他不太平稳的呼吸中察觉到了异常。
“没事,只是有点紧张。”骆平时扯了个不容易被发现的理由给糊弄了过去。
该说不说,还是先防一手吧。他心想。
可是这个想法还没成熟,某人的声音就从黑洞前方传了过来:“我觉得你有问题想问我。”
骆平时噎了一下,心想这人不是有读心术吧:“怎,怎么这么说?”
辜安也没想藏着掖着,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不希望骆平时被自己扶着时还会摔跤:“你有研究过吗?其实不同情绪下,人的心率和呼吸是有差别且有规律可循的。你说你紧张,可你的心跳听起来并不,它很冷静,甚至可以说冷静得过了头。”
“你研究我?”骆平时警觉了一瞬。他本能地想从辜安手臂间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却被人提前预知,先他一步牢牢握紧后就没那么轻易再松手了。
“当心,你看不见,容易摔。”
骆平时撇了一下嘴,小声嘀咕:“说得好像你就能看见一样。”
“嗯,我能看见。”辜安回答的干脆。
他的诚实反而让骆平时无话可说。
倒显得我小气了。
骆平时心想。
辜安敏感的让人惊讶,或许是已经察觉到了骆平时情绪的异常,辜安没打算让这种负面情绪在他心里久留,与其让它发酵越陷越深,不如由他亲手将其斩断。
“我的身体异于常人,这瞒不住,也没什么好藏的,我知道你好奇,也试探过好几次,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这情况。”
“你没有义务向我解释。”骆平时打断他,“保留秘密是每个人的权力,我好不好奇和你想不想说是两件事,不是我好奇你就必须要说的,如果你想隐瞒的事情不会伤害到我,或伤害到我拥有的一切,那么只要你不愿意,我就不会追问。毕竟你给过我尊重,所以我也会尊重你。”
听着骆平时的长篇大论,辜安没忍住笑了一下,调侃到:“原来每一笔你都算得这么清楚。”
“人情是最难还的,不算清楚点,我怕失了分寸。”骆平时这么说是因为他认为辜安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只要他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他非常乐意交一个像辜安这样志同道合的伙伴。
但现在,为了防止那个最坏情况的发生,骆平时必须谨慎再谨慎,哪怕他的内心告诉他这个人不会,他的脑子也必须始终如一的保持理智。如果代价是会让他错过一个本该成为自己知己的朋友,那么他也不得不面对现实。在此之前骆平时就已经经历过了,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事情都终得圆满,往往遗憾才是人生常态。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在拥有前就已经做好了失去的准备。说好听点叫居安思危,说难听点就是疑心病太重。
可他的这一次拒绝,却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烈冲撞。
看清了骆平时想逃避、撇清关系的心理,辜安这颗冰块,竟然破天荒把自己放进了微波炉,叮一下之后,融成的水,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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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地流进了骆平时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窍。
他把骆平时拽到自己身边,明明前路已经开始出现了亮光,该松手的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反而越走越近。
“骆平时,只要你问,我一定尽我所能为你解惑,但凡事都得从基础开始,一点一点慢慢来,如果你一下问的太深奥,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一定能够理解。就好比你问我的能力是从哪里来?那么你就要先去了解我这个世界,知道它由什么构成,见到它所面临的危机,唯有此路,你才能理解我的选择。或许你会觉得我现在说的这些毫无益处,是废话,但总有一天,当你深入走进这个世界后你就会明白,我们从来不是故事,我想让你看见我,而不是一张写满了辜安是谁?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做的一切有什么目的?的问卷。”
这一刻,骆平时心里面忽然很难受。
他发现自己被辜安给看穿了。
就连骆平时自己都没有承认过,他和人的相处,就是拿着一张测试卡,一样样把问题答案都填满,当纸被写满时,他就认为自己对这个人已经足够了解了。
可事实却是,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谁。
当水光从道路尽头透进来时,骆平时终于看清了辜安脸上的忧郁。他似乎很难受,但骆平时不知道他难受的来源是什么,只听见他冷嘲的一声笑,似乎是在嫌自己的话说得太晦涩难懂了。
一声叹息后,辜安恢复了他那惯有的温柔微笑,慢慢把骆平时的手给松开了:“合作前跟你保证过的会保护你,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会说到做到。”
不知道为什么,骆平时总觉得,自己现在要是不表态,好像就会失去一个很重要的人了。他刚想追上去说些什么,通道尽头传来的细微咀嚼声却让他后背一凉。
骨头被咬碎的脆响声轻轻回荡在山洞里,空气中带着水汽,潮湿的粘稠感裹得人很不舒服。
余光下,骆平时瞧见半壁洞缘外,是一层垂直下落的瀑布组成的水帘,洞内全是山体泥土,被水浸湿后的颜色深一块浅一块。
洞体并不算大,高度不足一层楼,面积不足百平,唯一的光源是从水帘后透进来的,阴沉沉,以至于有很多洞内的细节都照不到。
但有一处非常清晰。
在靠近瀑布的地方,有一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蹲在地上,努力用手在泥土地里扒着什么。
辜安的血线在指向那个背影后忽然就断了,他的能力似乎在这片环境里会被压制,释放的异常困难。
骆平时定下睛,看见那个背影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青鸟,她在地上挖了半天,找到一块白森森的东西后,没有任何犹豫地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咀嚼了起来。
这声音听得骆平时头皮发麻,他转换了一个角度,在朦胧的光影下,他终于看清青鸟手中挖着的是什么了。
那是一块骨头,一块来自巨鸟残骸的森森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