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放血了吗?”骆平时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硬核的安慰。
辜安轻笑一声:“你的关注点怎么只有我放不放血。”
“因为我害怕。”骆平时紧紧抓着辜安的手腕,他的力道通过两人接触的皮肤传到辜安心中。
辜安一愣,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来:“害怕什么?”
骆平时摇头,不肯多说。那个只是神源用来动摇他制造的假象,此刻却成了他真实恐惧的来源。
“我知道没有别的办法,如果有需要,我是O型血,我可以给你输血。”
辜安推了一下骆平时,调侃到:“算了吧,就你这小身板,别给我输血你先晕倒了。”
“你瞧不起谁呢?”骆平时脸都气红了,这是在变相说他弱?“还有多长时间?”
辜安看了一眼臂上的显示屏:“不到十个小时。”
骆平时掐过时间,他算了一下,清扫一轮青鸟大概需要3~4个小时,“我们还有两次机会。”
辜安上膛,叉腰,一昂首:“那还等什么?”
骆平时看着他,这个阳光下闪闪发光的人,在老成的同时依然保有少年气息。
他的心跳跟随着辜安的呼吸一起一伏,丁达尔效应下,骆平时能看见光束里浮游的灰尘,可他却目不转睛,望着他的影子,连眼皮都忘了眨。
忽然,他站起来,离开了辜安的保护圈站到他身边:“还有枪吗?我来帮你再缩短一半时间。”
他伸出手,知道那儿一定会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骆平时。”辜安将自己那把用顺手的枪放到骆平时手心里,交出去之前,他喊住了他,“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活法?”
“没有。”骆平时学着辜安的动作检查了一遍弹匣。
其实他看辜安做一遍,自己再在脑中临摹几遍,右手就能完全复刻下来动作,分毫不差。这一点确实惊呆了骆平时,他没想到神源带来的便利会这么简单粗暴的好用,不过想想当时要没有辜安及时介入,他恐怕也要成为一只被一枪爆头的精怪了。
还是算了吧。骆平时哆嗦了一下。这种赌狗必胜的概率事件,还是不要再来一遍的好。
辜安吃了哑炮之后就没有再问,骆平时发现了他,看他明明好奇答案却还要刻意礼貌的样子,心里突然不是一阵滋味。辜安这人呐,什么都好,就是太有分寸感了,分寸感一多有时候就会变为距离,不利于深交。那么这句为什么,就由他来补上吧。
“其实我是觉得你这个问题不成立,因为我现在已经在过一种全新的生活了。”趁着第一批被麻醉的青鸟还没有苏醒,骆平时难得放松了一下自入园以来就没有松懈过的神经,“以前我以为,想过什么样的人生都是可以自己选的,你知道吗?我之前有一个用我们那儿的话来说叫挺中二的一个梦想,你肯定猜不到,就我这样的,还说过想改变世界的话。”
辜安皱起了眉:“你是在贬低自己吗?”
骆平时轻松地叹了口气:“也不是吧,就是陈述事实。其实我都快忘了那时候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人越往前走越会忘记来时路,走着走着就脱轨了。”
骆平时说这些话时,辜安的脑袋一直低着,就像是被勾起了某些回忆,因为他的话一点点被清晰。
“我最近有碰到一个姑娘,说实话,我挺感谢她的,她让我看到了那个时期的我在大家眼中是什么样子。你说好笑不好笑,我作为当事人都不记得了,那么多年下来,他们却还记得那么清楚。”
“为什么记不清?如果是我,也会把你记很久。”
辜安的突然开口把骆平时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辜安竟然会接自己的话,更没想到他有一天会跟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人,在满地躺着的怪物躯壳上,聊着过去,谈着理想。多荒诞?
可是这份荒诞带来的,却是他想尽一切办法也得不到的心安理得,他可以毫无任何心理负担的,在辜安面前,坦然面对过去,似乎他所有的不堪、无奈都能被对方理解。
他不用面对来自对方眼神里的关切目光,不用想自己的颓废会不会对他造成困扰,因为他们相识于废墟,无论是现实世界的废土,还是骆平时灵魂坍塌后的残垣。因为这份共同点,他们之间天然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骆平时低头笑了一下,可惜啊:“可惜,你没有遇到那时的我,不然你可能会遇到一个非常契合你的灵魂队友。”
辜安抬起头,阳光下的高墙阴影里,他的瞳色发棕,眼神深邃。这眼神,看狗都深情。骆平时是这么评价的。
辜安的话是随着他的叹息一起被放出来的:“你怎么就知道我没遇到,你又不是我。”
“……”骆平时哽了一下,旋即恍然大悟,笑出了声,“谢谢你啊,你人真挺好的,这时候还想着安慰我。”
辜安是不会翻白眼的,可他这时候却侧过脸去,冲着青鸟倒了一地的方向,似乎是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那就只能说明是他眼白太多了。
“准备一下吧,要醒了。”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园林中显得格外响亮,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骆平时觉得辜安拉这一下子可用劲了。
随后,骆平时也上膛时刻准备着,往辜安身边一靠:“你放心,就算我现在老了不如从前,也不会拖你后腿的。”
从没有听到过的冷笑从辜安嘴角溢出来,这份冷笑多带着一些无奈。“老什么?”他自言自语。
骆平时听到后沉默了一瞬。
老……嘶,完了。
他忽然想起来,辜安已经三十多了,自己怎么能在他面前说老呢?这张嘴呀。他真想给自己这张满地图跑火车的嘴一个大逼兜。
第一批药效已过,眼神瞬间恢复清明的青鸟精怪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跳上墙,这一次她们学乖了,不再直面辜安的枪口,反而转到了善于躲藏的屋檐后。
还是有脑子的嘛,果然集众智慧的就是不一样。可无论如何,这些青鸟都是要到他们面前的,骆平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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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停,辜安的枪口就不会冷却,每一声枪下都有一只愤怒的青鸟倒下。
这倒让骆平时想起来以前玩的游戏“愤怒的小鸟”了,说实话,他们俩现在就很像游戏里那两只让人上火的猪头,杀也杀不死,打又打不到,小鸟还能无限复活,嘲讽简直拉满。
指甲划过青砖瓦片的嗒嗒声从头顶传来,骆平时和辜安背靠着背警戒,他们面前现在不会有青鸟突然跳出来了,每一只都把踪迹隐藏,也不知道她们在玩什么鬼。
“发现没,她们变聪明了。”骆平时侧头小声告诉辜安自己的发现。
那些扰人的杂音从四面八方飞快闪过,营造出四面楚歌的紧张感,骆平时嗤了一声:“竟然学会造势了,安队,你们这里是特产高智商怪物吗?丧尸来这儿都只能加入过家家。”
辜安皱了一下眉:“什么是丧尸?”
突然,骆平时诞生出一个邪恶的小想法,他顶了一下辜安的肩膀,咬唇压着笑:“那可是个好东西,以后有机会给你看。”
辜安想了一下,点头:“好。”
一想到辜安将会面对什么,骆平时就想笑,可四周紧张的氛围很快就让他笑不出来了。逐渐跟上的声音像虫子一样密密麻麻的围过来,辜安迅速从腰包里拆出一枚弹药,就在青鸟倾巢而出的那一瞬间,他拆下保险栓,把溢着浓烟的手弹甩了出去,然后立刻转身拿袖口捂住骆平时的口鼻。
骆平时很快反应过来,也抬手把辜安的手臂用力往自己鼻子上压,清爽的花草香顺着辜安的衣服,一个劲往骆平时鼻子里钻。
“这是我特制的气弹,大部分鸟类精怪都不喜欢这个味道,人类也会觉得刺鼻,你小剂量呼吸,别把自己呛着了。”
骆平时点着头,看见辜安敞亮的站在浓雾里也不盖一下鼻子,立马就想起了他说自己勉强算个人类那句话。
人类觉得刺鼻,他不觉得,那么他……骆平时不敢往下细想,也不想继续。至少现在不想。
已经扑出来的青鸟狰狞着面孔,一副要吐出来的样子,狼狈地往圈外撤。yue声此起彼伏,听得骆平时想笑,尤其是当他看见那些画着同样妆容的脸上,呕得千奇百怪的表情时,他自己都没憋住笑岔了气,猛吸一口也呕了出来。
辜安被他意外吓到,手足无措地站在骆平时身边,举枪的手又不能撤,另一只手也不知道是该继续捂着他的鼻子,还是帮他拍背的好,忙上忙下很着急的样子却什么忙也没帮到,又给骆平时整笑了。
“没事……”骆平时憋了一口气不去看辜安,越看他越好笑,扭过头去说:“我习惯了……这气味,可以接受。”
就这么一撇开目光,骆平时就在圈子外发现了一只刚爬起来的青鸟。她和其他人很不一样,其他的青鸟都是一醒过来就展开攻击的,而她醒来却懵逼了一会儿,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的样子。
“辜安,你看那只。”骆平时用手肘撞了撞辜安的腰,吸引来他的注意力,“你看她是不是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