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都已经发现每只青鸟的不同,就算不用我说你应该也能猜到,这是唯一能区分她们的方法,也是唯一能帮你找到你弟弟的途径。”
骆平时一点就通:“所以你的意思是,骆洛的灵魂就在这些青鸟姑娘之间?”
辜安点头默认:“现在只有你能找到你弟弟,你弟弟在谁身上,谁就是主脑。”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只有真正的青鸟才能走出这座院子,而其他人都是她圈养在这里,跟她一样被执念困住的笼中鸟。”
辜安刚说完,骆平时就迫不及待地用余光打量起长廊两边的姑娘,暗暗发力。
骆洛你可要加把劲儿啊,哪怕是一个眼神也好,一定要让你哥我快点找到你。
长廊的尽头是一座隔着水岸的戏台,池中莲花繁盛,茂密的不像真物,骆平时仔细看了一眼,总算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些荷花莲叶经久不衰,颜色浓郁,就像是画上去的。
“客家请坐,与我一同观戏可好?”
从青鸟群中,一浓妆艳抹的女子迈着小碎步,脚底生风般的飘了过来。
她的妆和其他人明显不同,柳眉细挑,点绛含丹,明显着墨更多,更花心思。
骆平时有印象,他小时候看的那些戏曲,能仅通过妆容就分辨出谁是主角,在叙述中,必须突出核心角色,才能让观众明白这是在讲谁的故事。
可在辜安投来询问目光时,骆平时却轻轻摇了头。这人不像骆洛,因为太规矩了。
荷岸这边的观众席只有三个位子,她坐在正中间,摆明了是想把骆平时和辜安分开。
辜安坐了一个,骆平时直接站到他身后,打定了主意要当一个狗皮膏药,让他坐另外一边,绝无可能。
青鸟瞟了他一眼,客客气气地指了一下自己旁边的空座:“坐呀。”
骆平时也客气的假笑了一秒,张口就来:“我有腰椎间盘突出,不能久坐。”
辜安差点没憋住笑,心道骆平时真不愧是学医的,就连瞎编的理由都让人不好反驳。
青鸟微张着嘴,说也不好说,只能把注意力转向台上。
此时台上正巧唱到了最关键的那段唱词,骆平时越听越觉得耳熟。
“瑶池领了圣母训,回身取过酒一樽。”
“进前忙把仙姑敬,金壶玉液仔细斟。”
“饮一杯能增福命,饮一杯能延寿龄。”
“愿祝仙师万年庆,愿祝仙师寿比那南极天星。”
“霎时琼浆都饮尽,愿年年如此日不老长生。”
是了,骆平时想起来了,他外婆在世时最喜欢听的戏曲,就是梅兰芳先生的麻姑献寿。
可这他就不懂了,她一只青鸟,为什么要听麻姑献寿?
当这段高潮过去,青鸟也开了口:“你可知,我寻娘娘寻了多久?个中辛酸,又能与谁说?”
“你想回去,回到过去在西王母身边服侍的日子,因为你太孤独了。”
辜安的一声冷嘲让青鸟微微瞪大了眼睛:“你……”
她的眼中有光亮,或许她也没有想到,这个外来者竟然能一语中的。
“你果然了解,那就让我看看,你的灵魂长什么样子。”
忽然,她越过凳子,撑着上半身来到辜安面前,一双黝黑的瞳孔死死盯住他的眼睛。
“干什么?!”
骆平时担心辜安像骆洛一样被吸走灵魂,抓起了短刀立马就要刺过去。可辜安似乎能预判他的动作,及时抬手抓住了骆平时的手腕。
辜安气势夺人地勾起嘴角,压根不把青鸟的这些小把戏放在眼中,他甚至还歪了一下头,挑衅的目光看得青鸟眉头紧锁。
“果然,看不透。”她兴致败落的回到自己座位上,依然不放弃,“你究竟是何人?”
“你知道了也没用,反正不是你要找的人。”辜安拍了拍骆平时的手背,让他把刀收回去。
青鸟冷笑着:“可你们是来找人的,那个男孩儿,你们在找他,对吗?”
“这么直白,都不再婉转一下了?”
辜安倒是沉得住气,只有骆平时捏紧了拳头,好想逼她快点说出骆洛的下落。
青鸟得意地笑着:“不必婉转,因为我不会答应,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娘娘,怎么可能放她走?”
她笑得发癫,精神不似正常。
果然是疯了。骆平时锁紧眉心。最怕的就是这个场面,跟疯子是没办法沟通的,除非你也疯进她的世界里。
“你得放他走,不然你刚找到的西王母就要彻底魂飞魄散了。”
?不是,兄弟,你在说什么?
骆平时默默瞪大眼看过来,辜安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还真有种平静的疯感。
青鸟果然被他这句话刺激到了,扑过来:“为何魂飞魄散?”
辜安继续脸不红的一通瞎编,配上他那张正经的脸,还真挑不出什么漏洞来:“你想啊,你只带走了他的灵魂,为什么不把肉身一起拿走呢?没有身体,灵魂迟早消散。”
“凡人躯壳只是牢笼,是累赘!我会把她带回神尸,我会复活她!”
“你别想了。”辜安毫不留情地打碎了她的美梦,“你忘了吗?所有神尸都被分食,其中也有你一份。”
青鸟一瞬间僵住了,她咚的一声坠回座位,磕巴地转着脑袋。那些被她抛却刻意遗忘的记忆,因为辜安的话,重新被找了回来。
“不,不是我,我没有……”她麻木地摇头,想要把那些不堪记忆都赶出去。
可辜安依旧追着不放,他的目的似乎是在刻意激怒这只青鸟。
“你否认不了,所有的神都死了,青鸟也死了,你只是一只吞噬了神尸,被神源污染异化的精怪,不过是承载了属于青鸟的记忆和感情,你就真以为自己是她了?”
“不……我是她……”女人的声音由弱变强,直到最后彻底爆发,“我是青鸟!我就是!”
她跳起来,发狂的利爪就要伸向辜安的喉咙,可他早就有所准备,拔枪的动作干净利落,枪口抵在女人的脑袋上,没有任何犹豫,扳机扣动,枪声在园中炸开。
同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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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园中各处响起。
骆平时震惊地看着辜安:“你疯了!她们是共脑,你这一枪下去,相当于是招惹了这里所有人!”
辜安擦着微微发烫的枪口,从容不迫地上膛,勾笑,一气呵成:“更正一下,不是人,是精怪。”
骆平时气坏了:“这重要吗?你图什么啊?骆洛还没找到呢。”
“时间不多了,与其跟她废话也找不到人,不如让他主动来找我们。”
骆平时一时间没明白过来他打的是什么算盘:“你到底想做什么?”
辜安扬眉示意骆平时做好准备:“你不是也说了吗,我招惹的是这里所有人。”
在骆平时反应过来的那一瞬,他的牙都快被咬碎了,却只能吐槽一句“你是真的疯”。
“我负责吸引火力,你负责找人。”辜安把骆平时推到墙角那处天然的防御位,把他护在里面,高大的身形挡在前面就像一堵墙一样,把骆平时护得严严实实,“骆平时,我换了麻醉弹,所以你一定要快,24小时还没到,你弟弟的意识不会被完全侵蚀,就算无法与你相认,也一定有只有你能看得出来的属于他的东西。”
“你就这么相信我吗?万一我真的找不出来呢?”骆平时冷汗都下来了。辜安这是要把生死都系在他一个人身上啊。
辜安没有回头,可从他的声音里是能听出笑的:“我当然相信你了,速战速决吧,搭档。”
数以百计的青鸟褪去人的伪装,像一窝离巢的毒蜂朝墙角二人蛰来。
辜安举枪不动,骆平时知道,他是在等自己的判断结果,可扫了一圈之后,他根本没有从这一批青鸟中发现任何与骆洛有关的痕迹。
她们来的太猛,表情都一样仿佛是要把他们撕碎,根本没办法从行为上分辨出不同,可骆平时的直觉就是没有。
他给出答案的一瞬间辜安立马开枪,枪声在园中此起彼伏,响了多少声就有多少只青鸟倒下,弹无虚发。可这还只是第一批。
随着枪声越来越密集,骆平时背上冒的冷汗也越来越多,他开始怀疑自己判断是否正确,扑上来的精怪都快被他们打干净了,可依然没有找到他们要找的人。
当最后一只青鸟在辜安枪下倒地,骆平时心中只剩咯噔一声。完了,他果然判断错了,怎么可能全都不是呢?
“我……”
辜安回身按住骆平时的肩膀,把他止不住开始抖动的恐惧压回去:“没事,等他们醒来还可以再认一遍。”
骆平时抬头望着辜安的眼睛,慌得脸上的肌肉都无意识地开始发颤:“说真的,要是我一直认不出来呢?怎么办?”
辜安放下枪,两只手都压到了骆平时的肩膀上,轻轻扣着他的脖子,往自己跟前拉了一步。
他弯下腰,尽量让自己能直视骆平时的眼睛。那只足以震慑各种精怪,让他们见之丧胆的眼睛,此刻却透露着无比的温情。
“我用的是麻醉弹,她们不会死,所以你可以一直认,直到你找到为止。就算迫不得已到了最后一刻,我也有办法把你弟弟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