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入夜请噤声 > 17. 特战队员
    就连骆平时自己也没有发现,他这一声喊得血气十足。

    医生扒着他的手术台,颤抖着举起来的手,指向了手术台尾部那片区域。

    那里正好是骆平时的视野盲区,他赶紧撑起来,立马就看见了半跪在地上,鲜血正源源不断从他伤口里涌出来的辜安。

    我去!

    骆平时立马就联想到这整间屋子里的血都是谁的了,他冲下床,抓起刚才还蒙在他眼睛上的纱布就跑向了辜安。

    “你刚才是跟神打起来了吗?”

    他把纱布缠绕在辜安左手腕上的伤口上,掌心压在上面努力将它止血。这时候骆平时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完全恢复了,甚至连个疤痕都没有留下,光洁如初。

    辜安扯出一丝笑:“没事,它会愈合的。”

    骆平时的太阳穴却突然一跳,幻境中,那个倒在公园血泊里的辜安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顿时来了一股没由头的烦躁与不安。

    “你血不要钱的啊,这么放下去真不会死吗?”

    “应该……嘶,不会。”手腕上的伤口被骆平时故意用力一压,辜安疼得吸了一口气。

    “应该?呵,等你哪天真死了就好玩了。”

    骆平时从旁边的移动护理架上抓下来一卷全新的绷带,他在辜安手上打了一个死结,故意把结压得死紧,就为了让他痛一痛有个教训。

    “我死了就算了,还赔上一个你那就太不值了。”

    辜安苍白的嘴唇回了一点血色,他牵起一个满不在意的笑没说什么,可骆平时却觉得他这个笑中暗含一丝苦涩。

    “你的手,怎么样?”

    辜安撑着地面,在骆平时的搀扶下爬起来。

    当他的目光扫过手术室里惨不忍睹的血痕时,略带嫌弃的眼神从眼睛里透出来。

    “自己的血还嫌弃啊。”骆平时一直盯着他的脸,自然就看到了这个一闪而过的表情。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活动了一下手腕,灵活得让他感觉不太真实:“你知道这让我感觉像什么吗?”

    辜安不解,抬头来看。

    “像你那个会自动愈合的伤口。”骆平时抬起头,闪耀的眼珠静静望向对面闪躲的目光,“辜安,我是不是变得和你一样了?”

    辜安的瞳孔猛地一颤,不可察觉地向外扩张了一圈。骆平时的敏锐度,让他有一瞬被看穿的慌乱,要不是确定他只是在观察而非质问,辜安真要觉得这家伙会读心术了。

    很快他便恢复冷静,扯出一个笑:“还是不一样的,我的可再生,你的不行。”

    骆平时仔细盯着那一圈连痕迹都没留下的曾受伤地,好奇和探索欲已经在他心底炸开了。

    “一次性的啊,可惜。”他啧了两声,如果自己真的拥有了和辜安那样的自愈能力,高低他也要切下来一块拿回去研究。

    就在这时,一个犹犹豫豫,想要靠近却又害怕打扰二人说话的身影,在他们视线边缘徘徊。

    “医生,还未问过你贵姓啊?”

    听到骆平时的声音传来,那医生意识到自己还是打扰到他们了,拘谨地站好,扶了一下镜框:“我姓李。”

    “李医生,谢谢你提出的这个办法。”骆平时如释重负,心情愉悦,和刚被推进来时判若两人,“啊,对了,你们这里可以收锦旗吗?”

    “不不不不不。”李医生激动地赶忙摆手撇清,“我只是提了一个理论,还得是……”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辜安的方向。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观察,骆平时注意到了,这种目光多出现在下级观察上级,依靠脸色办事的情况下,像是在获得说话的权利,只有在被准许之后才敢说完剩下的话。

    “锦旗我受之有愧,但……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让我看一下你的手吗?”

    李医生往前凑了一步,他扶上镜框,镜片后满是对未知的求知欲,在这一点上,他与骆平时不谋而合。

    身后传来一声低咳,骆平时立即回头,就看见辜安拿手抵在唇前,脑子里那根弦立刻就被紧上了。

    “怎么了?不舒服吗?”他关心地靠过去一步,原本两个人之间隔着的半米距离,被他这一步彻底拉成原点。

    “没事。”辜安在他面前轻笑着摇了一下头。

    他抿着唇把口水咽下,然后看了一眼手术台旁跃跃欲试的李医生:“你们先聊吧,我去外面看看那几个小子,估计被吓坏了。”

    他没有给骆平时进一步追求真理的机会,刻意保持的距离,让骆平时有了一种不被信任的感觉。

    骆平时略微发呆,抬起一寸想要关心的指尖又垂了下去。

    他看着走向手术间大门的那个孤单背影,仿佛看到了一个英雄完成救援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隐匿退场。

    “逞强……”

    无意识地从齿缝里吐出这两个字,连骆平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说了什么。

    其实他看见了,看见辜安嘴角没有被擦干净的血丝。所以他刚刚咽下去的不是口水,而是一口吐不出来的血。

    辜安离开后,李医生那拘谨耸着的肩膀才彻底放松了下来。他快速去往旁边的房间,拿出一个记事本,还端来一个金属圆凳让骆平时坐下聊。

    “我可以了解一下吗?神,是用什么方法引诱你的?”

    “你是用什么方式抵抗它的呢?”

    “你的手现在是什么感觉?会疼吗?会痒吗?有没有什么特殊改变?”

    一系列的疑惑如炮雨连珠般从医生的嘴里冲了出来,骆平时盯着辜安离开的那扇门,心情却久久不能平复。

    不知道问了多久,李医生才终于把他所有的好奇解惑,有些问题骆平时回答的也不是很清楚,他就特殊记录下来两个人一起探讨。

    等骆平时从抢救间的大门里走出来时,柯务一和一群守在外面寸步未离的队员才一拥而上。

    “老板,让我看看你的手。”

    “我看看我看看,都修复了耶,太好了。”

    “吓死我了都,你不知道,我当时心脏都快吐出来了。”

    队员们的关心异常聒噪,可骆平时却不觉得吵闹。

    之前,他确实只当这群人是他生命中一闪而过的过客,就像书里面一笔带过的群众背景板,存在却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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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现在,他被他们抗在背上疾跑,被他们带有体温的外衣包裹,他才真实感受到了他们的温度。

    就像是他虚无的灵魂,被一群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给接住了。

    “谢谢。”骆平时第一次严肃正经的站在队员们面前,反倒让他们有些不习惯了。

    “老板,怎么了?你怎么这么严肃?”

    “别呀老板,不用谢的,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安队让我们照顾好你,结果还是让老板你受伤,我们也很不好意思的,你就别说谢谢了。”

    可尽管如此,骆平时却能分得清,他们的关心和着急不是因为任务,而是平等地对待这个世界上所有与他们有关联的人。

    他们在把他当成一个活人对待,而他却只把他们当成了背景板,这一点让骆平时自愧不已。

    他抬起右手,抵在左胸贴近心脏的地方。骆平时见过,这是他们敬礼的方式。

    看见这动作的一瞬,所有队员们全都收起了嘻皮笑脸,他们立正站好,回敬着同样的姿势。

    “我叫骆平时,骆驼的骆,平时平日的平时。之前没有跟你们正式介绍过,从现在起,我会记住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不是因为你们救了我,而是因为我应该记住。以后,请多指教。”

    他的上身往前倾了一个角度,随着身体动作向下的目光,不会看见队员们脸上的表情,可耳朵里,却从四面八方传来了熟悉且逐渐清晰的声音。

    “周粥。”

    “孟川。”

    “吴久恒。”

    “史越。”

    “柯务一。”

    “请多指教——”

    骆平时弓着的腰慢慢直起来。

    但他把名字和队员们的脸对上号时,这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刘裕的愤怒。

    他记起来了,那个少年,曾经也在他身后追逐过,小心翼翼的和自己搭话,就算次数不多,可每一次都是极尽赞美。

    可那时的自己,并不会为了任何人而停留,一门心思将目光都放在了理想和未来上面,从而忽视了许多人。

    讲真,骆平时不觉得在这件事里有谁对了,有谁错了,他非常能够理解刘裕那种示好被忽视,甚至连名字都没被记住的失落感。

    如果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骆平时会觉得没什么,记不住就记不住呗,你只是我生命中一个过客,又没有多重要。

    但刘裕不觉得,他的恨都落在每一个实处,他会这么想也情有可原。

    但……记不住身边人的名字确实不是个好习惯。骆平时下定了决心,得改。

    他的目光在队员洋溢喜悦的脸上滑过,然后穿过众人,寻找那个不在场的身影。

    “骆老板在找谁?安队吗?”史越堆着一脸的笑凑上来。

    骆平时对这个笑有印象,每次讲八卦时,最积极,最不嫌事儿大的就是他了。

    史越笑眯眯地指了一条明路,嘬着腮帮子,努力把笑给憋了回去:“悄悄告诉你一个和安队有关的秘密,看不到他时,就去人多的地方,哪里越高,越容易看见人群,就越能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