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骆平时寻找最高点时,把城中跑了一圈的他才发现,整座避难所是建在地下的。
该怎么形容呢,这就像是一个被挖空的鞋盒,用积木垒起了一座座“顶天立地”的高塔。
这些高塔就是骆平时世界里那些高楼大厦,屋顶却是鞋盒子的天花板,最高的楼层不超过7楼,每一栋楼既是住所也是支撑柱。
最让骆平时惊讶想夸的是,楼与楼之间,竟然还贴心地做出了街道和小巷。
这些旧世界的气息,在被这座城市的建造者,想尽一切办法的保留下来。
城市面积还可以,至少有一个区那么大,有车的话半个小时就能逛完,但靠走的,呵呵,骆平时跑到腿快断了,也没有找到辜安在哪儿。
说什么最高点。
骆平时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密汗。
分明这座城里就不会存在这样的至高点。
最少找了得有二十分钟了,长期坐办公室缺少锻炼的他,此刻已经精疲力竭。
骆平时扶着一堵墙靠了上去。
“失策了。”他喘着气。
出来的太着急,忘了找队员要一把对讲机。他还是不太习惯这个世界里的一些规则,完全就是在把他已经刻入骨子里的习惯拆碎了重组。
骆平时仰起头,习惯性的去找月亮,却发现这座地下城里,上无天空,下无河流,他连个月亮的影子都找不到。
但就是这么一仰头,他却看见了一处延伸出来的7楼花园阳台上,花团锦簇中,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叹了一声气,咽下疲惫的口水从墙上撑起来,扯了扯衣角,调整好姿态,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从容不迫一些。
于是骆平时“淡定”地走进大楼,在看见螺旋向上的步梯后,一口大喘气差点没把自己撑死过去。
7层高楼,对他这个等同于跑了半马的选手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想要的从容不迫肯定是没有了,骆平时觉得,自己能活着走到终点,都已经是一种奇迹。
辜安就那么悠哉的坐在阳台上,唯一的卡座圆桌前,翘着二郎腿,对于骆平时的到来面露诧异。
“你怎么来了?”
骆平时看着辜安手边圆桌上放着的漆黑饮料,以为是可乐,冲过去一饮而尽。
其实第一口他就已经察觉到不对了,那水一点味道都没有,看着像是加了猛料,其实味道比稀释过的柠檬水还要淡。
但架不住嗓子都快干冒烟儿了,骆平时依旧捧着一整杯,喝了个一滴不剩。
当他放下的杯子在桌上磕了个响劲儿的时候,辜安半天没有眨一下的眼睛终于动了。
“味道如何?”
骆平时重新回味品了一下:“还行,比白开水有点味。”
辜安笑了一下,没有继续下去。他没有告诉骆平时,他尝出来的这一点味道,是整个避难所花了老大劲,才从克里维埃运过来的柠檬浓缩液里滴了几滴。
至于这个黑色其实是杯子的设计,主要是为了让人更有食欲。
“适应的差不多,我们也可以启程回去了。”
“这么快?”骆平时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确实,他在这个世界里待不到几个小时就要离开,对于他来说可不就是匆匆过客么。
辜安抬手看了一眼手臂上缠着的精确计量仪。
那上面会显示经纬度、时间甚至是天气这些信息,能用最显著的方式帮助你了解周围环境。
“错过这轮天明,你就要等24小时之后才能回到你的世界了。”
骆平时没有说什么。
在他心底其实有一种小小的割裂感。
可能是因为他在开始真正把这个世界,当做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把这个世界里的人当成伙伴,所以才会有了这些小小的异样的感觉。
辜安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拿起骆平时喝空的杯子,路过他时,像是恍然想起似的,不经意问到:“你是来找我的吗?”
前面那么多的铺垫,似乎都是为了这一句。骆平时喘得太狠,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平复狂跳的心脏了,根本没有注意到眼前人一闪而过的期待。
“我的手机你还没还我。”骆平时伸出手。
这其实是他找的一个蹩脚的理由。
他想知道辜安伤势怎么样,想知道那一口血是不是因为伤及了根本,更想知道他为什么没有按照他们约定好的,反而介入把他从神的手中抢了回来。
但这些话太难说出口了,超出了他们合作伙伴之间应有的关系。
辜安眸子中的光黯了黯,这一瞬,终于被抬起头的骆平时察觉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骆平时的手机,递出去的那一刻,被对面伸过来的手紧紧捏住。
“还有多久?”
辜安愣了一瞬:“什么?”
“距离我最晚回去的时间还有多久。”
几秒的沉默后,辜安没有再去看信息显示屏,而是脱口而出:“还有10分钟。”
这是他提前就计算好的,每一分,一秒,都在他心里数着。
“不够。”骆平时的声音轻飘飘传了过来。
地下避难所里有人造的空气循环系统,他的声音就这样夹着循环风,吹过来,拂去了辜安身上所有的躁动。
“不够做什么?”他的心里擂起一阵鼓点。
骆平时拉着手机,把辜安朝自己拽近了一步:“不够你了解我,也不够我认识你。”
卡在手机屏幕上的拇指越掐越紧,因为指纹触碰,密码锁上闪了一次又一次的“识别失败”,在最后一次即将触发锁屏时,骆平时一把将它抽了出来,按上了自己的指纹。
“我们现在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对吗?你救了我两次,不对……”骆平时低头垂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后知后觉的笑,“是三次,第一晚被我锁在门外的怪物是你解决的,雷电下的那个人影,也是你。”
辜安的默认证明了一切。他的嘴角扬起被看穿的笑:“你想怎么认识我?我们不是已经互通姓名了吗?”
骆平时打开计时器,把刚才浪费掉的两分钟除去,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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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机放上桌面,点下了开始键。
“我有一个很不礼貌,但最直接的话,辜安,你是这个世界里我最好奇的人,我想知道,你是为什么能有与神抗衡的能力?”
辜安浅浅勾起的笑,还没有机会深入就僵在了脸上,他眉峰一转,目光沉了下来:“你不觉得你这么问太失礼了吗?”
被这极具压迫感的眼神一盯,骆平时非但没有丝毫退却,反而更加确定了他心中所想。
只有怀有秘密,才无法坦然相告。
“嗯,我知道,所以我提前跟你说了。”
“但我可以拒绝回答。”
“可以,但你应该清楚,你的每一次逃避,都会让我对你的怀疑加深,这不利于我们之间的合作。”
倒计时的“滴答”声在两人的沉默之间愈加明显。
“你刚刚还说我们是生死之交,我还以为你要和我做朋友。”
骆平时不可否认,他的目的是这个,但原则不能变:“朋友的前提是信任,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背叛我?现在你可以救我,但如果有一天我没有了价值,你是不是也可以杀我。”
这一问,仿佛将辜安心中的一根刺又往深处扎下去了一些,他的眼睛肉眼可见的爬上血丝,语气也更加急促了一些,像是要证明些什么:“我不会背叛你。”
“我不相信。”骆平时望着手机屏幕上那最后的两分钟,“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你想让我怎么证明?”辜安的目光一寸寸冷了下去,骆平时分辨得出来,他是在让自己冷静。
时间不多了。
“很简单啊,回答我的问题。”
又是一阵沉默。
骆平时知道,想要撬开一个人的嘴,让他吐露秘密,是很难的,可他只能试一试,万一对面人心理素质不好,成功了呢?
可辜安不是那个心理素质不好的人。
他仅用几秒钟,就让自己从差一点被挑起的情绪里跳脱出来,看穿了骆平时的目的。
轻轻的笑从他嘴里传出来,骆平时浑身的血都凉了。
失败了,这人的心理防线果然不是一般的高,接下来估计还要承受一阵怒火了。
骆平时沉下来,一遍遍在心中默念:这是自己的选择,被骂也是应该的。
早在他决定用激将法时,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他自动把那阵笑归为了嘲讽的冷笑。防弹衣和盾牌都已经被他全副武装的用上了,可投射过来的不是枪林弹雨,而是一场近乎完全袒露的对他的托底。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先从了解我开始吧,你的机会有无数次。”
就像他说的,他不会背叛。
辜安不会背叛骆平时,这句空口白话,就在刚刚成了一颗可以握在手里的宝石。
没有责怪,没有反击,辜安做的只有一件事——接住骆平时的一切,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计时结束的铃声在两人之间响起。
这铃声吵得闹人,却吵不过骆平时胸口一通乱撞的心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