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南水北调 > 30. 北境(一)
    在走之前,杨萧给了刘晚一把剑,剑柄外观是青色,与刘晚甚是相配。

    “这是我为你寻来的。”

    说罢拿过刘晚原本手中的那把扔掉:“把这剑不适合你。”

    刘晚明白他的用意,抿嘴笑了笑:“那你这把和我原先那把没什么不同啊。”

    “有不同,有。”

    刘晚才发现杨萧一紧张就会结巴。

    “什么不同。”

    “这是,我找人为你,量身定做,的。”

    说着就把剑塞到刘晚手里,牢牢攥紧:“它还,没有名字。”

    “快,给它,想个名字。”

    刘晚看着杨萧这个样子,简直不要太好笑,忍不住想逗逗他:“不急。”

    “什么?”

    杨萧听到刘晚拒绝他,眼里是止不住的失落,可还是假装不在意的笑笑,还有点尴尬。

    “好。”

    刘晚看出他的窘迫,也不在逗他:“好啦,我很喜欢这把剑的,你看……”说着拿起剑比划了两招:“多适合我啊。”

    此时此刻,杨萧看着这一幕不亚于一只绿色的小鸟在他眼前。

    她的衣着基本都是绿色,这个颜色也很适配她,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她的发髻上簪着一个树枝形状的玉簪,树枝上有绿叶,错落有致,绿叶中心还有两个小小的粉红色的桃子。

    像个小桃树仙。

    由于北境严寒,两人采购了一些厚衣,干粮。

    可能是赶的太着急,刘晚的那把玉簪不见了。

    “怎么会丢呢?”在路上着急的低头找。

    “会不会在哪里刮蹭丢了。”杨萧也跟着她的屁股后面找。

    “不知道啊,掉地上总会有声音吧。”

    “很重要吗?”杨萧试探性的询问。

    “不重要,一支簪子而已。”

    杨萧听到这儿松了口气:“既是不重要,的簪子,那便算了?我给你,买个新的。”

    “罢了,不戴也可。”刘晚挥了挥袖子。

    “那我们,去买新的吧。”

    “不用了,还要赶路呢。”这簪子虽不重要,但也是父皇赏的,从小就戴着,一时没了,好不习惯。

    虽是戴在头上看不见,但也总觉得空落落的。

    “来得及。”

    说罢就拉着刘晚往最近的铺子去。

    杨萧将一支棕褐色细长枝杆,枝上生数片浅绿窄叶,排布错落。

    枝头开两朵浅粉桃花,花心立嫩黄细蕊,旁侧攒着三枚粉裹花苞,戴在刘晚头上。

    “走吧。”

    杨萧手垂下来,眸光对上刘晚那双桃花眼。

    不知是她那双眼睛看人就是如此,还是只在这个情形下才露出那含情脉脉的眼神。

    让杨萧心中生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好像是有颗种子,那颗种子深深的埋进了杨萧的心里。

    ——

    两人银钱不多,不够租马,只能徒步。

    偶尔用轻功飞过山头,可几次下来,着实累人。

    终于历经半个多月才走到北境。

    越往北深走,天地便愈发像一座封死的寒笼。

    入北境第三日,连最后一丝人间余温也彻底被风雪吞尽。

    再无土路草木,放眼万里皆是无垠雪原。厚雪覆没沟壑丘陵,深浅一致的惨白压平了天地所有棱角,日头悬在高空,也是一片灰蒙蒙的昏沉,落不下半点暖意,只剩惨白天光刺得人眼涩生疼。

    寒风不再是吹,而是割。

    凛冽罡风裹着细碎雪粒,日复一日不停歇地扫过荒原,打在衣袍上沙沙作响,穿透夹层、浸透布料,死死贴在皮肉上。

    雪原无路,举步维艰。

    脚下积雪没及小腿,深处更是陷到膝弯,层层叠叠的雪底下藏着暗冰与冻硬的石棱,每抬一步都要扯动发酸的腿骨,耗费数倍力气。

    走得久了,鞋面、裤脚尽数冻得僵硬,湿冷的雪水渗进去,很快凝出薄冰,贴在皮肉上又冷又沉。

    “这么冷的天气,北境人真的能在此地存活吗?”刘晚颤着牙,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想必他们祖祖辈辈都在此地生活,早已习惯了吧。”

    杨萧走在刘晚身前,将大半的风霜都挡了去。

    “杨萧。”

    “何事?”杨萧没有回头,一心只想往前。

    “和我并排走。”

    刘晚冷的说不出话,说出去的话都变成了雾。

    “我走的快,你慢慢走没事。”

    杨萧没听刘晚的话,径直往前走。

    刘晚见说不动他,她也冷的实在不想说话,只好加快脚步,和他并排。

    杨萧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

    “这也没给我我们详细地址,我们要去哪里找啊。”刘晚双手抱着自己。

    “据说玉根长在一座雪山上,如此珍贵药材,应当在最高的那座山吧,往前走,就能看到。”

    “好。”

    此地没有鸟鸣,没有风声之外的动静,没有人烟村落,万里雪原空空荡荡,只余风雪呜咽,声声萧瑟,压得人心头发闷。

    起初她尚且能强撑身姿,步履稳当,不肯露半分疲态。

    可指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泛着青白,耳尖、脸颊被寒风生生吹得通红发僵,皮肉紧绷得发疼。

    睫毛凝满细碎冰珠,呼吸吐出的白雾刚出口就被寒风撕碎,落在鬓边发间,转瞬凝成薄薄白霜。

    她依旧咬着牙不吭声,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稳稳跟着杨萧,半点不拖后腿,眼底没有娇气,只有隐忍的坚韧。

    只是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沉,每一次吸气都像吞进一口冰刃,刮得肺腑发寒发疼。

    杨萧自幼磨难缠身,耐寒耐苦远胜常人,可连他这般早已习惯刀口风雪、皮肉吃苦的人,也被这北境绝境磨出了沉滞。

    他下颌紧绷,唇色偏淡,指尖常年握剑磨出的厚茧,此刻也冻得发僵发麻。双腿沉重如灌寒冰,每一步踏碎雪壳,都能感觉到刺骨凉意顺着足尖一路往上窜。

    最熬人的从不是一时风雪凛冽,是无尽无期的消耗。

    没有炊烟,没有歇息处,没有片刻回暖。

    “话说,这里没有村落吗?”刘晚这一路走来,只有荒无人烟的雪原,丝毫没有看见炊烟。

    “我是第一次踏入北境,此地生活习性,我也无从知晓。”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白日在风雪里负重赶路,耗尽体力,两人找了个山洞,打算先在此凑合一下。

    地面冻土冰凉透骨,哪怕裹紧裘衣,寒意依旧从身下源源不断往上侵,冻得人骨骼发麻,彻夜不得松弛。

    荒原昼夜温差极厉,白日已是酷寒,入夜之后更是冷得近乎夺生。

    夜空无星无月,漆黑天幕压覆茫茫雪原,四下风声嘶吼如鬼哭,寒意陡增数倍,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浑身止不住发颤。

    终于,有个山洞,两人没有过多思考径直走了进去。

    杨萧喉间微涩,声音被寒风吹得偏低偏哑,却稳得笃定:

    “我去找些柴火,你坐着。”杨萧将包裹里能取暖的都盖在刘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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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你一起。”

    杨萧抬眸看她,眼底是风雪沉淀的沉静,没有多余软语,只淡淡一句:

    “不急。三月时限,够撑。”

    “人先暖过来。”

    杨萧拎起腰间短刀,拢了拢衣襟便朝外走,脚步刚踏出洞口,凛冽寒风瞬间灌满他衣摆。雪原入夜草木尽数冻硬枯死,寻常枯枝潮寒难燃,他只得去山脚背风石缝里搜寻干透的矮灌木,指尖裸露在外,不过片刻就冻得发紫僵硬,握刀时都有些把控不稳。

    他不敢走远,时刻留心山洞方向,来回不过半柱香,怀里便抱了一小捆干柴。回到洞内迅速捡拾碎石垒出简易火堆,打火石磕碰数次,才终于引燃枯枝。微弱火苗窜起,橘色火光小小的一圈,勉强驱散周遭一小块寒意,却压不住山洞深处源源不断的阴冷。

    两人挨着火堆相对坐下,刻意留出空隙,又下意识挨得不远。柴火不多,省着烧只能维持微光,根本没法彻底驱散入骨寒凉,却还是比刚才好了许多。

    刘晚抬手摩挲着头上那支绒花簪,棕褐枝干触手微凉,粉花绿叶在火光下柔和温润,心头空落落的缺口,悄悄填上几分暖意。

    从前那支御赐桃簪是自幼相伴的旧物,珍贵在年岁,这支桃簪,贵在是杨萧特意为她买下。

    她侧头望向身旁男子,火光在他下颌勾勒出硬朗轮廓。

    他垂着手不停搓揉冻僵的掌心,方才在外寻柴冻伤的指节泛着青白,明明自己冻得难熬,临走前却把所有保暖物件全都压在了她身上。

    刘晚起身将身上的衣物分了他一半,盖在他身上。

    “你的手都冻红了。”刘晚轻声开口,说话带出一团白雾。

    杨萧猛地收回手,往身后藏了藏,语气平平装作无事:“无妨,常年习武,早就习惯了。”

    话音刚落,肚子不合时宜发出一声轻响。

    两人一路省着干粮,白日只啃了几口贴身捂软的干饼,奔波大半日,早就腹中空空。杨萧拆开行囊,取出两块硬邦邦的面饼,递过一块给刘晚。

    面饼冻得像石块,咬下去硌牙,两人只能小口小口啃着,就着口中融化的雪水下咽,冰凉吃食滑入腹中,又是一阵寒意翻涌。

    “等取到玉根,回去江州,我请你吃遍所有热食。”杨萧低声开口,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

    刘晚弯了弯眉眼,头上绒簪轻轻晃动:“说话算话。”

    夜深,柴火渐渐燃矮,火光愈发微弱。两人轮流守夜,一人小憩,一人盯着洞口警戒。杨萧主动守前半夜,让刘晚靠着石壁闭目歇息。

    少女蜷着身子睡得不安稳,哪怕裹着厚衣,依旧会时不时下意识缩一下肩膀。

    他静静望着她,目光缓缓落在那支桃簪上。

    当初在街上瞧见这支簪子时,一眼便觉得花色、形制格外衬她,生怕被旁人抢先,当即掏钱买下。

    刘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抬眼看了看杨萧。

    “杨萧。”张口轻喊。

    杨萧回头看向刘晚。

    “你过来。”

    杨萧微微一怔,俯身凑近。

    刘晚一把抱住杨萧,身上的热气尽数倒在杨萧身上。

    “我们一起睡,这样暖和。”

    刘晚将脸埋进杨萧颈肩,声音闷闷的。

    “这……不合规矩。”杨萧想起身,却被刘晚牢牢抓住。

    “这里只有我们二人。”

    刘晚保持的姿势没变。

    杨萧也顺势抱住了刘晚,将头埋进刘晚的颈肩。

    这一晚,两人就这样交颈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