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南水北调 > 29. 落花镇(五)
    剧痛席卷全身,四长老在地面疯狂抽搐,口中鲜血汩汩涌出,再也吐不出一句完整话语,仅剩破碎凄厉的闷哼。

    方才裹挟一身阴狠算计、动辄拿人命要挟众人的书院长老,此刻狼狈瘫在青石地面,黑袍沾满血污,高高在上的体面被撕扯得一干二净。

    院内被沧溟归墟诀禁锢的一众傀儡感知到主人重创,浑身剧烈哆嗦,皮下躁动的毒力失去主导,渐渐疲软收敛,僵硬身躯纷纷瘫软跪倒在地,再无进攻之力。

    刘晚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攥紧衣摆,心头五味杂陈。她清楚杨萧此举是以牙还牙,报复昔日在书院遭受的折磨,可刺耳的惨叫依旧让她心头发紧,下意识偏过头,不敢多看眼前惨状。

    杨萧面无神情,抬手用布条擦净剑刃上血迹,将清风剑归回剑鞘,眼底翻涌的戾气稍稍褪去几分,只剩沉沉冷寂。过往数年被囚禁、被苛待、被迫残害同门的种种遭遇,在这一刻稍稍宣泄,却并未让他半分轻松。

    李朴收回外放的内息,院内漫天毒瘴彻底消散,阴冷寒气缓缓褪去,淡淡暖阳透过云层落进小院。他瞥了眼地上哀嚎不止的四长老,语气平淡无波澜。

    “废其口舌,留其性命,分寸拿捏得刚好。刚好能带回风澜书院传信,没法再随口蛊惑、用言语拿捏旁人。”

    杨萧淡淡颔首,目光扫过满地昏迷的玄云旧部。

    “这些人被寒毒侵蚀太久,劳烦先生出手解毒。”

    “分内之事。”李朴应声,缓步走向一众傀儡,抬手催动沧溟归墟诀温和内力,一点点剥离众人经脉中盘踞多年的毒丝,“孩童那边毒性较重,要多耗费几日功夫。”

    刘晚缓步走上前,看向杨萧,轻声开口:“方才……不必做到这般地步。”

    杨萧侧过头,看向她,眼底没有怒意,只有满身疲惫。

    “当年他们抓住玄云残存弟子,不分老幼,全都割去舌头,囚禁在后山石室,日日以寒毒折磨。今日我原样做一遍,只是讨回一点利息。”

    “风澜欠下的债,不止这一桩。”

    刘晚沉默下来,无从辩驳。她心怀悲悯,不忍见血腥,却也明白杨萧的仇怨由来已久,是非对错,没法简单评判。

    这时两名被李朴提前安置在镇外、未曾参战的风澜下层门徒小心翼翼走进院子,望见倒地重伤无法言语的四长老,吓得双腿发软,慌忙跪地。

    杨萧取来纸笔,落笔写下一行字:四长老折损于此,口舌已废,风澜作恶累累,不久必登门清算。

    他将纸条塞进四长老怀中,看向两名门徒。

    “把人抬回去,亲手交给书院主事。一字一句,转告上面。”

    两人不敢违抗,连忙应声,颤巍巍扛起浑身是伤的四长老,匆匆离开小院,不敢多做片刻停留。

    喧闹落幕,小院重回安静。

    屋内孩童睡得安稳,屋外傀儡尽数被控制,笼罩落花镇多日的寒毒危机,暂时告一段落。

    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重创一名四长老,仅仅只是开端,和风澜书院的全盘对峙,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杨萧还没有真正离开风澜书院……

    两名风澜门徒正要抬着四长老起身,杨萧抬脚稳稳踩住对方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压住人没法动弹。

    四长老喉咙发出嗬嗬的血沫声响,双眼又惊又恨,死死瞪着杨萧,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差点忘了正事。”杨萧垂眸,语气冷得像山间寒冰,“寒毒解药,交出配方。”

    四长老拼命摇头,脖颈绷得发硬,宁愿受痛也不肯松口。他心里清楚,解药一旦交出,风澜拿捏众人最大的筹码直接作废。

    李朴缓步走上前,指尖轻点在四长老丹田穴位,一缕精纯内力钻入经脉,刻意搅动他残存的毒功根基。

    刺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四长老浑身疯狂抽搐,冷汗混着血水顺着下颌不停滴落,再也撑不住硬气,慌忙抬手胡乱比划,示意愿意交出解药方子。

    刘晚取来纸笔递到他手边。

    四长老颤抖着手,一笔一画写下寒毒内服汤药、外敷熏蒸两份完整方子,连炼制药材配比、煎煮时辰尽数标注清楚,不敢有半点删减隐瞒。

    写完那一刻,杨萧才挪开脚,松开压制。

    “把方子留下,带人走。”杨萧收好纸张,递给一旁的李朴查验,“若是方子掺假,下次风澜来人,就不会只割舌头这么简单。”

    两名门徒战战兢兢收好四长老,不敢多言半句,火速抬人离开小院。

    李朴低头翻看纸上药材条目,细细核对几处核心毒理,缓缓点头。

    “方子属实,没有动手脚。玄云旧部中毒太深,需内服外敷搭配我内力疏导,耗时七八日。”

    刘晚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望向屋内熟睡的孩子们,轻声松了口气。

    “这下总算能彻底治好所有人了。”

    杨萧攥紧剑柄,望向风澜书院所在的远方山峦,眸底寒意未散。

    “解药到手,结清旧账,也该轮到我们主动登门了。”

    李朴将药方仔细折好收妥,指尖摩挲着纸页边角,神色却并未全然放松。他垂眸看向地上尽数昏厥、经脉仍在微微抽搐的傀儡,眉头微蹙,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不对劲。”

    短短三字,瞬间让松弛下来的氛围骤然紧绷。

    刘晚心头一凛,侧身看向他:“李大侠何出此言?”

    李朴蹲下身,指尖轻轻搭在一名少年傀儡的腕脉上,精纯内力缓缓探入,眸色愈发凝重。

    “寒毒主脉的确可凭此方根除,但这些人体内,还藏着一丝极淡的异种阴毒。它依附寒毒而生,被主毒完全遮掩,寻常医者根本无从察觉。寒毒褪去之日,便是这阴毒生根发芽之时。”

    话音落下,杨萧骤然转身,眼底刚压下的冷戾再度翻涌。

    “是风澜的后手?”

    “是。”李朴收回手,语气沉肃,“他看似被逼交出完整解药,实则早留了退路。这异种阴毒无药可速解,蛰伏三日便会爆发,不会即刻夺命,却会彻底废人经脉、封死武学根基,况且这制毒的东西,是在北境,而解药也只生长在北境。”

    刘晚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看向屋内熟睡的孩童。

    这群落花镇受尽折磨的孤儿,本以为熬过寒毒便可重获新生,没想到依旧落在了对方的算计之中。

    “好狠的心思。”刘晚指尖发凉,心底的悲悯彻底被寒意取代。

    杨萧立于晚风之中,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方才割舌废人、逼取解药的宣泄尽数作废,只余下彻骨的冰冷与怒意。

    他原以为讨回了当年公道,却不料从头到尾,都在四长老的算计边缘打转。对方哪怕重伤濒死,依旧想着用阴毒斩草除根,阴狠歹毒,从未更改。

    “难怪他方才宁死不肯交方,最后却如此顺从。”杨萧声线低沉冰冷,眼底戾气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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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阴毒我只能清除表面,不能根治。”李朴站起身,神色为难,却带着一丝凝重,“无需奇珍异宝,但极为耗损心神。需我连续七日不眠不休,以沧溟归墟诀本源内力,配合汤药熏蒸,一寸寸拔除所有人经脉里的阴毒残丝。且过程凶险,稍有不慎,中毒者会经脉逆行、爆体而亡。”

    七日。

    恰好是他们原定休整、筹备登门风澜书院的时间。

    风澜这一手,精准掐死了他们的节奏。

    若是全员留下解毒,便错失良机,给足风澜书院整顿布防、集结势力的时间;若是贸然动身,抛下这些无辜之人,数百玄云旧部、孩童尽数废功,玄云一脉彻底覆灭。

    刘晚面色凝重:“怎样才能根治。”

    “北境有一味药材,叫玉根,生长在极北苦寒之地,在哪个地方有棵树,这棵树周遭全是雪。山,所以命名玉根。”

    杨萧抬眼,遥遥望向北境:“为何会有北境的毒药?”

    “除非,风澜书院早已与北境有所勾结。”

    他早已料到,这场清算从无轻松可言。

    院内微风寂寂,暖阳微凉,却掩不住满城暗流汹涌。

    李朴看着神色冰冷的杨萧,缓缓开口:“北境人可不是好惹的,一个人顶我们大昭两个人壮,更不用说习武之人。”

    杨萧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掌心刺骨冰凉。

    短暂的沉默后,他缓缓抬眼,眼底褪去所有疲惫,只剩决绝凛冽的锋芒。

    “我去北境。”

    “刘晚留守落花镇,配合你救人护下所有人,能撑多长时间就撑多长时间。”

    刘晚听到这话,顿时不满:“我也去北境,两个人能互相照应。”眼里又是担心又是生气,生他为何有事不能先叫上自己。

    “李大侠说过那个地方很艰苦,你又金尊玉贵,怎能去那种地方。”杨萧也着急起来,一时说漏嘴都没发现。

    “我能吃苦,我不娇气,哪怕你让我杀人,我也去杀。”刘晚带上几分哀求。

    杨萧一怔:“说什么呢,什么杀不杀的。”

    都怪自己太冲动,连着影响到了刘晚。

    “总之,我也要去。”刘晚挂了脸。

    可杨萧依旧没有松口:“我自己去就好了。”

    “杨萧,你别忘了,你当时受伤走不了路,是谁背你的,还是说你从始至终的看不起我。”说着越来气:“你嫌我给你添麻烦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所以才说你自己一个人可以是不是,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差劲吗?差到我不能与你共患难?还是担心路上遇到不测,还要麻烦你来救我……”

    刘晚还想说,却被杨萧大声堵了去。

    “我没想过,你的不好,也没有,嫌你麻烦,也没有,看不起你。”

    杨萧急的都开始结巴。

    “你,跟,我去。”

    着急的手舞足蹈。

    杨萧这番话正中刘晚的下怀,称心如意的笑了笑:“事不宜迟。”

    “好。”

    杨萧见刘晚不生气了呆呆的说。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了,我最多撑三个月,要不然他们还没好,我就先力竭而亡了。”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一座山头,高耸楼阁之上,一道白衣身影凭栏而立,望着落花镇的方向,低低轻笑一声,风声漫过字句,幽幽传开。

    “李朴,数年不见,你的手段,还是太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