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西幻]龙与月光 > 18. CH.17 抉择
    下落的几秒,犹如几年。

    沐恩在两米高的地方很自然地松了手,可是这一次,反而是亚里艾斯一直牢牢地攥着她,直到她的双脚落地。

    讶异之余,她也心存感激,小声地道了谢,转身就朝尼菈而去。

    只是,亚里艾斯依然没有松手,用浅浅的力道把她拽回身前。

    询问的视线才落到他的身上,背后一股冲击挟着狂风横空而过。她下意识地靠近他的身前,缩了缩肩膀。

    这阵冲击源自魔宫的废墟之内,直接冲出了一条通往外界的洞口。

    一时间,碎石飞溅,在她的脸颊和手臂留下划痕。

    比疼痛感更清晰的,是对尼菈的担忧。冲击过后,沐恩即刻睁了眼,一心只想赶紧奔赴到尼菈身边,把她安全地带离。

    未曾想,冲击也在地面留下了长长的裂隙,隔开了通向尼菈的道路。

    裂隙的另一头,一道人影踉跄着从洞口中走出。战火隐约照亮肩膀上淋漓的血肉,显然是长剑劈砍留下的伤痕。

    ——是大魔官狄塞尔,正目不斜视地朝倒地的尼菈而去。

    此刻的沐恩如同弦上之箭,已经握紧剑柄,蓄势待发。

    救下老师,完成复仇……一定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可是不知为何,狄塞尔似乎找到了更感兴趣的东西,飞快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沐恩只觉内心一阵不适强,被迫停下了进攻的脚步。

    “向你致意,德拉贡小姐。”

    许是因为忍着疼痛,狄塞尔的每个字都拖出了扭曲的尾音。

    “看来今晚,你的那位朋友也陪伴在身边,对吗?”

    重伤似乎并没有削弱他对魔力的感知。他还是能感受到亚里艾斯。

    沐恩看穿了狄塞尔眼中的贪婪,下意识地把亚里艾斯拉到身后,试图为他挡住那道令人不适的目光。

    见状,狄塞尔笑歪了嘴,炫耀一般用法杖拨弄了一下倒地不起的尼菈。

    “我改变主意了,德拉贡小姐。”狄塞尔收回法杖,让自己看起来更为诚恳,“我会为你留下尼菈团长的性命,只要你也愿意小小地牺牲一下。”

    沐恩的双眼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你想要什么。”她压着满心的杀意,寒声问道。

    狄塞尔转了眼珠,视线望向她背后的一片空荡,笑道:“我想要……你那位看不见的朋友。”

    ……这就是最开始她不想带他来的原因。

    一旦对上狄塞尔,她就会和当初的母亲一样陷入两难。

    “不必现在就给出你的回答,德拉贡小姐,我真心希望今晚的你可以尽情地庆祝胜利。”

    说着,狄塞尔的法杖凝出光芒,化作一面轻纱覆在了尼菈的身上。与其说是轻纱,不如说是魔毯。它幽幽地抬起尼菈,听话地悬于狄塞尔的身侧。

    “不要有负担,年轻人。该失去的就让它失去,该牺牲的就让它牺牲。”

    然后,狄塞尔转了身,背对沐恩迈开了步伐。

    “随时可以来领主庄园找我。但是别让你的老师等太久。”说完,他摆摆手,像是道了一句再见,便走进了深沉的夜色,再也看不见了。

    此时,连天的炮火和呐喊已经沉寂,今晚的行动算是结束了。

    事到如今,沐恩不得不承认,老师的阻拦是正确的。

    ——因为这条路,也许,只会让她失去更多。

    众人回到神殿的时候,长夜已尽。

    明明是一场几乎不费一兵一卒的胜利,谁的脸上都没有流露笑容,只有满目的疲惫和解脱。

    沐恩把自己关进团长办公室,和空荡的办公桌对坐,一坐就是一天。

    她在重新品味老师的每一句教诲,一遍又一遍地责备自己的无能和无知,然后向情绪沼泽的更深处陷落。

    玻菲娅一直在门口守着她,内心同样煎熬。

    尼菈必须要救,这是出于情感;而亚里艾斯也不能落入狄塞尔的手中,这是出于良知。

    或许……对沐恩来说,两者皆是出于情感。

    “玻菲娅大人。”副团长的声音让玻菲娅从思绪中回过了神,“沐恩小姐和你的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玻菲娅笑着道谢,随即接过了餐盘。

    可是副团长没有离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有话要说?”玻菲娅柔和地问。

    副团长犹豫再三,还是点了点头,开口道:“根据团长的命令,现在由我暂理团内事务,对我们的领主,也就是沐恩小姐负责。如今军晌告急,亟需展开掠夺,我想和小姐进行商讨。”

    “恐怕她还没有准备好。”玻菲娅瞥了一眼沉默的沐恩,心疼地叹了一声,“军晌的事情,就按照你的意思——”

    她还没有说完,沐恩清冷的声音就接了话。

    “军晌的事情,待我和佐菲探讨之后再做决定。”

    副团长不解,趁机问道:“可是,小姐,我不明白。我们要掠夺,和佐菲大人有什么关系?”

    “频繁的掠夺只会加剧资源和体力的消耗。如果能利用酒窖的储备,再结合掠夺,也许能更好地解决军晌的问题。”

    话音落下,玻菲娅和副团长不约而同地对视片刻,眼里满是意外——他们还以为沐恩只是单纯的消沉。

    可她一开始就不是金丝雀,而是暴雨浸透之后依然盛开的玛格丽特。

    副团长对此十分欣慰,即刻激动地向沐恩行礼。

    “谨遵你的命令,沐恩小姐。”语毕,他安心地转身离开了。

    可是玻菲娅安心不下,端着餐盘来到沐恩跟前。

    “沐恩,先吃点东西吧。”

    她站起身来,推开了递到眼前的餐盘,提起倚靠在旁的龙鳞剑。

    “不了,你先吃吧。我要回酒窖。”

    沐恩甚至没有给玻菲娅再劝两句的机会,眨眼的工夫已经跨出了门。

    玻菲娅只得冲着她的背影喊:“那你回去之后记得吃饭啊!”

    ……也不知道那丫头听没听见。玻菲娅皱着眉,长长地叹了一声。

    寂静之中,忽然传来魔力的波动。那个纯洁而高贵的身影就那样凭空出现,从她的背后走了过来。

    “她看起来很难过。”亚里艾斯的黄金之瞳里带着困惑,“可是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失去尼菈,也不想伤害你。”玻菲娅回道。

    他歪了歪头,语气笃定:“她是无法伤害到我的。”

    “是情感上的伤害,亚里艾斯。”

    “什么是情感上的伤害?”

    “嗯,这个有很多种类。不过,最常见的是逼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玻菲娅耐心地解释道,“如果她用你换回尼菈,就是强迫你留在狄塞尔的身边。这就是一种伤害。”

    他倒不觉得这是伤害。顶多会让他觉得不开心。

    毕竟,只要看见那个叫狄塞尔的人类,或者那群黑袍,都会让他不开心。

    “那现在怎么办?拥抱可以让她开心一些吗?”

    玻菲娅摇摇头。

    “拥抱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和我们都不一样的局外人,给她一段没有负担的陪伴。”

    今日的酒窖,比往日都要热闹。

    伤员的呻吟,医者的嘱托,还有血与汗、酒与药混杂在一起的苦味。

    沐恩终于看到了老师眼中的革命。可是她宁愿自己还是那个只会喊口号的蠢货,任由老师责备和怒骂,也许她真的会继续安分守己、苟且偷生。

    ……怎么会呢。

    即便重来千万次,她知道她依然会不顾任何人的阻拦,踏上这条不归路——为了活命,为了复仇。

    更是为了争取一个她能和所有“家人”共同迎接的未来。

    见佐菲正在忙于救治,沐恩决定先回房间收拾行囊。

    既然老师可以代替她成为出头鸟,那么她也可以代替老师成为叛贼的头领,肩负起统率德拉贡骑士和魔法师的责任。

    从今天起,她要住进神殿,占领那个位置……等老师安然无恙的回来,就会发现自己不会再有任何自我牺牲的机会。

    待大体收拾完毕,沐恩决定直接找佐菲商讨军晌一事,顺便还能帮忙照顾伤者。

    没想到来到正厅的时候,刚好碰上赶着出门的佐菲。

    “佐菲。”沐恩连忙叫住他,“你要去哪?”

    “当然是帮你给艾普诺送信,沐恩小姐。”说完,佐菲晃了晃手里的信笺。

    她迷茫地皱了眉:“可是我没有写……”

    “我明白女孩的矜持,小姐。”佐菲接过她未完的话语,匆忙披上了斗篷,“那么,救治伤员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语毕,他跨出了房门,飞快地消失在了视线中。

    沐恩仍然满脸困惑,不自觉地歪了歪头。这一下刚好瞥到了立在桌边摆弄双手的亚里艾斯。

    她眯起眼,看清那两只爪子上的痕迹,是已经干了的火漆。

    沾点人血都受不了的家伙,为什么要主动鼓捣这种又油又黏的东西……想必又在进行什么无聊的实践吧。

    佐菲出门的时候,救治的安排大都做好了。沐恩只是帮了些力所能及的忙,没想到直接挨到了半夜。

    她还是决定在酒窖歇一晚再回神殿。

    吃了些东西应付饥饿,疲惫感便显现出来,她很快便陷进了柔软的床。

    只是一合上眼,就能看到母亲和尼菈远去的背影,就能看到战士们的鲜血和伤痕。

    辗转反侧了不知多久,忽然砰的一声,从窗户那边传来。

    沐恩睁开眼,又是砰的一声,是一枚石子在窗棂砸出的声响。

    她不明所以地起了身,推开窗户向下一望——

    幽暗的月色之下,微弱的烛火之中,那双蓝宝石的眼睛仍然明亮,那道高洁的轮廓仍然清晰。

    是艾普诺。

    她一时恍惚,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可那不是幻觉,他甚至笑意盈盈地朝她招手:“晚上好,沐恩!”

    “你怎么会在这?”她一边说,一边探出身子环视四周,“那些监视你的魔法师呢?”

    “那些都不重要,沐恩。既然你写信说想见我,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的五官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到底是谁能冒充她的字迹,还写得这么肉麻。最好别让她知道是谁,否则她一定会好好地……

    “不过,你什么时候学会了魔法?”艾普诺好奇地问,“那群魔法师说你的信上有魔法,我刚看完就被他们抢走了。”

    沐恩怔了怔,下意识地望向蜷在枕边的亚里艾斯。

    用魔法模仿她的字迹,然后鼓捣火漆封好信笺……所以,是这只巨龙以她的名义把艾普诺叫了来。

    按理,她应该觉得意外。可是她的心里只有不敢外露的惊喜。

    “既然来了就该上楼敲门。站在窗户外算什么。”沐恩压住内心隐隐作祟的雀跃,寒声道。

    “这就是浪漫啊,沐恩。”艾普诺像舞台剧的演员沉浸在幻想里,声情并茂地感叹,“深沉的夜色,明朗的月光。一位落魄却仍然高贵的淑女,和一位身无长物只有一片真心的绅士。二人因为一些不可说的原因,只能相约在万籁俱寂之时……”

    她再也听不下去,幽幽地翻了个白眼。

    “我下楼。”说完,她砰地一声关了窗户,转身离开了窗边。

    眼看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艾普诺即刻收回了夸张的表情。

    佐菲提着灯,从阴影中走过来,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冒着被大魔官发现的风险跑来见她,就是为了开这些没用的玩笑吗?”

    “也许是最后一次能和她开这种玩笑了。”艾普诺有片刻的失神,但是他强迫自己恢复理智,转而问,“还能为我拖多久?”

    佐菲接过艾普诺的烛灯,然后把自己手里的这盏递了出去。

    “灯灭的时候,你就必须回去了。”

    艾普诺看了看灯中即将燃尽的蜡烛,忍不住在心里抱怨:意思就是他们根本拖不住什么呗。

    沐恩很快下了楼,在艾普诺的邀请下和他在院内并肩漫步。

    “因为时间有限,我就长话短说。”他的声音恢复了谈生意时的沉静,“首先,你没有错。尼菈只是率先找到了刺杀大魔官的机会,然后做出了她的选择。”

    这突如其来的首先,就直接击中了她的第一处痛点。

    虽然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了始末——大概率又是佐菲的汇报——但是艾普诺居然比她还要清楚,她的消沉大都源于自责。

    只有她知道,这样简单的一句“你没有错”,对她来说是怎样的救赎。

    “其次,我得到的情报是尼菈正在治疗中。而且,我可以担保,她在你前往庄园之前不会有事,希望你能安心。”

    第二个痛点也精准地命中了。因为她得到了尼菈尚好的消息。

    暂且不论艾普诺的担保是否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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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只是安慰,对现在的她来说,也就足够了。

    “最后,我要提醒你保持清醒,不要落入狄塞尔的圈套。真正要解决的不是他给你制造的问题,而是给你制造问题的人。”

    艾普诺的话第三次击中她的时候,心底的雾忽地散尽了。

    她顿时觉得这两日的煎熬和挣扎像个笑话——因为她根本纠结错了方向。

    是的。她该考虑的,是如何趁机杀掉大魔官。只有这样,才能完全避免尼菈或者亚里艾斯的牺牲。

    看着沐恩的表情逐渐明朗,艾普诺浅浅一笑。

    “也许我不该这么赶时间。你看起来没有那么难过了。”

    她不禁投去一个怪异的眼神:“你的意思是,你宁愿我难过?”

    “当然不是。”他连忙否认,眨眨眼调侃道,“但是,想要讨得淑女的欢心,就是要在她难过的时候出手才行。”

    ……

    “还是学点有用的吧。”

    她无奈地吐槽了一句,继续向前走。可是艾普诺突然停下了脚步。

    “真的没有用吗?”他完全收了玩笑的语气,绕到她的身前,一本正经地问,“哪怕只有一瞬……我有得到过你的欢心吗?”

    茶花的香气近在咫尺,把她牢牢地锁在了原地。

    在心跳变得更加凌乱之前,她抬起双眼,沉声道:“艾普诺,这并不好笑。”

    “我知道。所以这不是玩笑。”

    他垂下头,晦暗的目光之中藏了太多,她根本看不清楚。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想看清楚了。

    可是沐恩想要看清。她始终认真地凝望着他,带着询问,带着试探,想要直接望到他的心底。

    “那你应该也知道,这不是现在该讨论的问题。”

    沐恩尚且能克制住狂乱的心跳和欲望,话音里充斥着冰冷的理智和疏离。

    不过艾普诺做不到。他只是听到了她婉转的拒绝,才能勉强压住那些不合时宜的冲动和索求。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

    最后一滴蜡油悄然落地。微弱的火星任由晚风吹向远方。

    幽暗之中,和鸣的心跳、交缠的呼吸,还有许多隐而不言的思绪,反而愈发清晰。

    只是谁都没敢承认,故而谁都没有越界。

    没有越界,但是,终有一方会在无法逾越的那点距离之中,陷得更深。

    温热的手心抚过她的下颌线,轻轻落在她的脸颊。小心地维持,又试探地靠近,气氛暧昧得令人痛苦又迷恋。

    他没有再做无谓的抵抗,放任自己继续靠近。

    直到她偏过头去,用那一寸的抗拒浇灭了他所有的勇气。

    不要这样。他不想要这样的结尾。

    “……原谅我,沐恩。”

    似是乞求,似是歉疚。他在喃喃低语之后微微仰首,将那个本应越界的轻吻刻印在她的额头。

    艾普诺离开得很突然,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她的幻梦。

    等待冷风吹散满身的温热,沐恩将那些不该有的思绪抛之脑后,转身回到了房间。

    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亚里艾斯颀长的身影,雕塑一般望向窗外。

    他一直在窗边看着吗?沐恩顿时面露窘色。

    寂静之中,亚里艾斯突然发问:“你们刚刚在干什么?”

    沐恩抿了抿唇,一心只想跳过这个尴尬的话题。

    “散步。”她只好搪塞一句。

    他没有回答,一步一步走到她的跟前,用那双黄金之瞳直直地凝望她。

    沐恩抬头而望,不禁心底一寒。

    是初遇时的震慑和薄凉,是野兽最原始的杀意和狂暴。

    “……亲吻。”她不再装傻,认真地回答了他的疑问,“那个动作叫做亲吻。”

    “为什么要亲吻?”

    是啊,为什么呢?

    刻意撩拨,情难自禁,还是……无声的道别。她也说不清楚。

    “意外,意外而已。”最终,她从混乱的答案中如此总结。

    显然,亚里艾斯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抬起手的时候,甚至带出一阵风。

    他学着艾普诺的样子,钳住了沐恩的脖颈,像是侵略一般,凶猛地朝她扑了过去。

    沐恩像是在他的巨爪下求生的白兔,不自觉地缩了肩膀。

    然后,避开了这个“亲吻”。

    一时间,亚里艾斯被迷茫吞噬,久久没有动弹。

    半晌,他攥住颤抖的指尖,恍惚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

    “这也是意外吗?”

    这一句轻问,含着不知所措的失落,还有本不该属于他的卑微。

    可是沐恩只觉得满头雾水。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怪怪的。”说着,她把手伸向他的额头,“难道是发烧了?让我看……嘶——”

    久违的刺痛感,以及久违的鳞甲。

    她看了看指尖渗出的血滴,又看了看低头不语的亚里艾斯。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径自恢复了小小的一只。似是不想回到她的枕边,所以远远地趴在了书桌上,团成一盘合上了眼。

    她总算明白,这只巨龙在难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不过她敢断言,肯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沐恩想了想,走到书桌前俯下身。

    “说起来,我还没有谢谢你。”她靠近他的脸,诚恳地说,“谢谢你替我写的信,让我想通了很多。”

    亚里艾斯不高兴地抬抬眼皮,对上那双已经恢复了明朗的双眼。

    终究还是因为那只金毛。想到这个,他又垂下了眼帘。

    见状,她直起腰,朝他伸出双手:“可以让我表达一下感谢吗?”

    他再次抬起眼,不动声色地盯了她一会。

    长久的对视之中,不满和怨气不知去了哪里。可他还是倔强地保持最后那点矜持,慢悠悠地坐起身,然后慢悠悠地向她伸出了双爪。

    沐恩不禁失笑,抬手把他抱在怀中。

    冰凉感在胸口铺开,顺着肩窝的皮肤一直涌入血液,涌向心的尽头。

    ……这只巨龙一点也不像摸起来那么冰冷。他也是有温度的,只不过和人类的温度不太一样罢了。

    她抱着他来到床边,把他放在了那个只属于他的位置上。

    然后,她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点了一下。

    “这就是亲吻,而且不是意外——如果你想知道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