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楚炀跟路时冕说完那些话,从宿舍出来之后,他烦闷地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对面很快就接了。
庞凯:“喂?”
顾楚炀:“走了吗?”
庞凯的声音有点欠揍:“哟,兄弟这是又想我了?才分开多久,十分钟有没有?”
“你晚上有事吗?”顾楚炀问。
庞凯:“不干嘛啊,回去躺着。今天可是陪你逛了一天,累死我了快。怎么,有东西落我车上了?”
“没。”
“那什么事?”庞凯问,“诶对了,我刚送你回去,掉头的时候你猜我撞见谁了?”
顾楚炀正走出宿舍楼。
“我撞见夏竞珩了。”庞凯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顾楚炀接话。
顾楚炀脚步一顿,脸上的神色比外面的天色还暗。一听到这个名字,他恨不得要吃人,心情极度不顺气。
庞凯那边浑然不觉,还在自顾自地说,“我靠,第一眼我都没认出来。他现在没戴眼镜了,你记不记得我们联赛的时候,他戴着老厚的眼镜框来着?现在摘了眼镜,别说还挺帅的。而且我跟你讲,我看见他跟一个——”
嘟——
电话被挂断了。
庞凯对着手机骂了一句:“……靠!挂我电话挂那么快?我话还没说完呢!”
顾楚炀挂了电话。
夏竞珩。这个名字在今天之前,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膈应着他。
顾楚炀把手机揣进兜里,没有回宿舍,而是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他在校外找了一家电竞酒店。
进房间后,他坐下来,开了机,准备发泄一下。但事实证明,游戏和他的心情一样,彻底失控了。
等他打了个通宵后,才发现“情场失意,游戏场得意”这句话,纯属放屁。
操!
一把没赢。
但他还是打了一整个通宵,没有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就会想那些事,就会想那个人。
打到后来,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了。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了。
他眯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楚女士。顾楚炀划了接听。
对面传来一声:“儿子,在学校吗,我和你爸正好来这边带你吃个饭。”
顾楚炀没睡好,声音又哑又闷:“没在学校。”
楚娴女士:“那你在哪?”
顾楚炀懒得撒谎编理由,直接报了电竞酒店的名字。
楚娴:“你没住学校啊?”
“没,”顾楚炀揉了揉头发,“我打算在校外租个房子。”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然后楚娴说:“行,等会我陪你去找。”
就这样,楚娴带着顾楚炀,在学校附近看了一圈房子。
看了几套之后,最后相中了一套三楼的。两室一厅,朝南,客厅有个大窗户,采光极好,离学校也近。步行大概十分钟左右,骑车更快。楚娴里里外外看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跟房东聊了起来。
“你们能考上a大的,那都是很聪明的。”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转头看向顾楚炀,“高考考了多少分啊?”
楚娴看了顾楚炀一眼。顾楚炀还在看窗外,像没听见。楚娴替他答了:“也没考多少分。”她报了个数字。
房东:“那很高了呀。”
楚娴嘴上谦虚,嘴角却压不住,翘得老高:“还好,就我们市的市状元。”
“诶呦!那么厉害。”房东又打量了一眼顾楚炀,“我看你儿子这长相外形,又高又帅,我还以为是隔壁艺校的呢。原来读书还读得那么好。”
楚娴笑着摆摆手:“还行,我儿子就是读书读傻了,这不租个房子,还得我来。”
房东继续笑呵呵地问:“大几了?”
“才大一呢,”楚娴说,“军训刚结束。”
“大一就出来租房子?”房东有点意外,“一般租房子的都是大三大四的比较多。”
楚娴:“从小就被我们养惯了,不适应集体宿舍。还是一个人住比较好,人多他不适应,到时候万一闹个矛盾什么的,宁可在外面租个房子,大家都舒服点。”
房东点点头,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像你们这么开明的父母,真是不多见的。”
楚娴看着正盯着窗外的顾楚炀。从进门开始,他就站在那儿,眼神放空,不知道在看什么。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军训跟人闹了什么矛盾。
她忽然想起他高三那年的某一天,跟自己公开出柜的事。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午。
她去学校接他放学,她开着车,絮絮叨叨地说着留学的事。
“已经帮你打听了几家留学机构,”楚娴边开车边说,“你喜欢数学这块,我看有几个学校的专业设置还是不错的。”
她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出国这事也不急,等我再问问几家,对比一下再说。”
红灯她停下来,从后视镜里看了顾楚炀一眼。
顾楚炀坐在后座,歪头看着窗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可告诉你,你可别学你那表哥,”楚娴继续说,“出国都成什么样了。每回跟你大姨打电话,都说你表哥跟人不学好、跟人瞎混。你别以为你离我们远了,我就管不到你了。不要认为天高皇帝远,我就逮不到你。就算跨个太平洋,我照样逮你。”
后座安静了一会儿。
“妈,”顾楚炀突然开口,“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啊。”
“我可能是个同性恋。”
车子猛地急刹,楚娴把车靠边停了。
“你说什么?!”
“我是个同性恋。”顾楚炀的语气比刚才更肯定了些。
楚娴怔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顾楚炀也在看她,一脸坦然:“我不出国了。”
*
一切搞定,房东走后。
“行了,”楚娴把钥匙递给他,白了他一眼,“臭小子,跟你老娘装什么酷?一句话不说。”
顾楚炀接过钥匙:“没睡好。”
他想到了刚才她和房东的对话,又补了一句:“我不是书呆子,我自己会租房。还有楚女士,你别一天到晚跟别人显摆我是市状元,不能说点我别的优点?”
楚娴挑了挑眉:“你还有优点可以让我显摆的?还是说,你更希望我跟别人显摆你三岁还在尿床?或者到现在还不爱吃青菜?”
顾楚炀噎了一下,表情管理差点没绷住,嘴角抽了抽,“……算了,别说了。”
楚娴看着他那个吃瘪的样子,没再逗他,收起笑意说:“你爸在楼下,我们去吃个饭。”
“跟你两单独吃饭?”顾楚炀一想到这画面,语气里带着抗拒,“不去。我不当电灯泡,谁爱去谁去。”
楚娴:“我怎么教你的?礼貌呢?”
顾楚炀站直了一点,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您好,谢谢您的邀请,您太客气了,我不去。”
“……”
楚娴盯着他看了两秒,仿佛在思考自己生了这么个东西到底造了什么孽。她指着顾楚炀的鼻子,气笑了:“懒得管你。”
等下午顾楚炀回宿舍的时候,屋里只有胡兴博和黄硕。
路时冕不在。
胡兴博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终于回来了?去哪了?”
顾楚炀应了一声,没说去哪,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打开行李箱,开始往里面装东西。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搬进宿舍的时候就没带什么。军训都结束了,当初住进来就是为了度过这段时间,现在更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胡兴博看着他的动作,游戏也不打了:“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顾楚炀:“我在外面租了房子。”
“啊?你要搬出去住?”胡兴博嗓门一下子大了。
黄硕也转过头看向顾楚炀。
顾楚炀嗯了一声,没说别的,继续收拾。
东西收得差不多了。顾楚炀简单跟黄硕和胡兴博说了两句,正准备离开,看到自己桌上那颗大苹果。
安安静静地放在那儿。
顾楚炀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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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把它拿了起来,转头胡兴博和黄硕说:“走了。”
回到租的房子后,顾楚炀把庞凯喊了过来。
庞凯来得挺快,一进门就开始巡游,东看看西看看:“我说这房子可以啊,两室一厅。一间睡觉,一间……干嘛?”
他突然顿住了,猛地转过头看向沙发上瘫着的顾楚炀,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两室一厅?”
顾楚炀连眼皮都没抬:“怎么了?”
庞凯试探问:“你……该不会是想和别人同居吧?”
“我一个人住。”
庞凯笑了一声,满眼写了“你觉得我会信吗”。
“真假?”他一屁股坐到顾楚炀旁边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不过你不是说先不搬了吗?这才过了一个晚上,就改主意了?你这变卦速度比我的减肥计划还快。”
顾楚炀没吱声。
庞凯又瞟了一眼顾楚炀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终于看出点端倪。
“不对啊。”庞凯说,“昨天你还笑得那么开心,一副十拿九稳的样子,今天怎么就急吼吼地往外搬了?到底怎么了?是跟宿舍的起冲突了?待不下去了?有人欺负你了?”
顾楚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尴尬。”
“这有什么尴尬的?”庞凯话说到一半,脑子转了一下,瞬间想明白了,“你喜欢的该不会是你宿舍的吧?”
顾楚炀没否认,也没说话。
这就是承认了。
“我去,你小子真是兔子爱吃窝边草,你竟然看上了同个宿舍的!”庞凯幸灾乐祸道,“兄弟,所以你该不会是……让人甩了吧?”
顾楚炀终于有了反应,抬眼看他:“滚,你才被甩了。”
庞凯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脸上的笑意收都收不住:“口误口误。你这不叫被甩,被甩的前提是在一起过。你这个嘛,应该算……表白失败了吧?”
顾楚炀没搭理他。
“我说中了?”庞凯歪着头看他,“我说呢动作那么快,才一个晚上就找好房子了。是人家不喜欢男的,还是人家已经有对象了?怎么拒绝你的?来来来,详细讲讲。我看看我们顾大少爷第一次表白是个什么场面,我帮你分析一下。”
顾楚炀面无表情。
“你咋表白的?是不是上去就直接问人家‘你对我有意思吗’?”
“……”
顾楚炀语气不太好:“有完没完?人就没看上我,满意了?”
庞凯愣了一下,“噗”地笑了出来,但是他看到顾楚炀那张越来越黑的脸,知道自己不能再笑了,他很努力忍了,但实在忍不住,嘴角却已经咧到耳根了。最后笑得直捂着肚子:“诶呀,怎么还急眼了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庞凯:“不行了不行了,让我缓一下。”
顾楚炀冷冷地看着他。
“好了好了,”庞凯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你也别太难过了。不就是失恋嘛,谁还没失过恋似的。哦不对,你这个不算失恋,算单相思。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笑了,我真的不笑了。”
顾楚炀的眼神已经可以杀人了。
庞凯努力做出一副正经的表情,神神秘秘地说:“你要真想谈恋爱,我听说附近有一个gay吧,生意还挺好的。你要不去那里试试运气。说不定歪打正着就遇上真爱了呢?”
“滚!”
“你看你,又急眼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庞凯说着,笑累了,往沙发上一瘫,看到茶几上有一颗大苹果,正准备顺手拿来吃。
结果被顾楚炀一把捞了过去。
庞凯缓缓转过头,看着顾楚炀。
顾楚炀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大口。
庞凯:“我真是服了你了!我好心来安慰你,连晚饭都没吃就赶过来了,你连一颗苹果都不给我吃?”
顾楚炀又啃了一大口:“自己去厨房拿。”
“厨房有什么水果?”
“不知道,自己去看。”
庞凯站起来,走进厨房。
然后厨房里传来一声大叫:“操!你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啊!你是让我啃墙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