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时冕送姜乐乐回去后,一个人慢慢往回走。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夏竞珩发来的消息。
【夏竞珩:时冕,你在宿舍吗?】
路时冕低头打字,很快回复。
【十字路口:在学校,快到宿舍了。】
【十字路口:你来找我吗?】
【夏竞珩:对,给你带了点水果,我快到你们宿舍楼了。】
【十字路口:我马上来。】
路时冕攥着帆布包,小跑起来。跑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夏竞珩已经站在那儿了,正低头看手机。
路时冕在距离他两三步的地方停下来,喘了口气,喊了一声:“我来了,不好意思让你等了。”
夏竞珩抬起头,看见他跑得有点急的样子,温和地笑了笑:“没事,我也刚到不久。”他打量着路时冕,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我刚才等的时候,看到好几个新生经过,被军训晒得那叫一个黑。”
“时冕,我看你还是那么白,”夏竞珩笑道,“完全看不出来军训过的样子。”
路时冕听到这个,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个人。
顾楚炀在军训期间天天督促他涂防晒。
路时冕笑了一下:“多亏了我室友,他送了我一瓶防晒霜。”
“那你这室友人挺好。”夏竞珩没细问,话题又转回路时冕身上,“不过我是没想到你真的考到这里来了。我暑假得知的时候,确实惊讶了一下。”
路时冕:“我……也是运气好。”
“运气?”夏竞珩笑了一声,“a大数学系可不是运气就能考进来的。”
路时冕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接话。
夏竞珩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喏,给你的。”
路时冕伸出手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声音轻轻的:“谢谢……学长。”
“学长?”夏竞珩被他这两个字逗笑了,“我们初中就是同学了,你现在倒喊起学长来了,跟我这么生疏吗?”
路时冕有点窘:“没有。”
夏竞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开玩笑的,叫什么都行。”
夏竞珩说,“对了,后面有什么事可以来问我,毕竟比你多读了一年。选课、社团、老师,我都摸过一遍了。有不清楚的随时找我。”
“好。”
“还有,”夏竞珩继续说,“数学分析那门课,大一上学期挺多人挂的。你要是有空,可以提前翻翻书,心里有个底。”
“嗯,我知道了。”
“那行,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夏竞珩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路时冕往前跟了一步:“我送你。”
夏竞珩没回头,摆了摆手:“不用,你先进去吧。”
“嗯。”
路时冕拎着一袋苹果,站在宿舍门口,隔着玻璃门看着夏竞珩走远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才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后,路时冕看到宿舍空无一人。他把自己拎回来的苹果,先是往黄硕和胡兴博桌上各放了一颗,然后又拿了两颗出来,左看右看对比了一下,准备把更大一点的那颗放到顾楚炀桌上。
宿舍门被打开了。
路时冕转过身,手里还握着那颗大苹果,看到顾楚炀走了进来。
“你回来了。”路时冕打了声招呼。
“嗯。”
路时冕把手上的苹果递过去。
顾楚炀看了一眼那颗苹果,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某种情绪从脸上一闪而过,但很快被他按了下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爱吃。”
路时冕缩回手,将苹果抱在怀里:“哦好。”说完便侧过身,准备绕过顾楚炀,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顾楚炀没有让开,就那么挡在那儿。
路时冕抱着苹果,看着顾楚炀。从顾楚炀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顾楚炀像换了一个人,跟往常完全不一样。他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散漫的笑意,也没有了平时调侃他时的慵懒玩味。整个人面无表情,那双眼盯着他,像是蒙上了一层霜。
“你……怎么了?”路时冕问。
顾楚炀视线锁在路时冕脸上,冷冰冰地开口:“路时冕,你对我有意思吗?”
路时冕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茫然:“啊?什么意思?”
顾楚炀:“你说什么意思?”
路时冕完全没跟上顾楚炀的脑回路,老老实实回答:“我不太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顾楚炀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次站得更近了,他低下头,脸几乎要贴上路时冕的鼻尖,又说了一遍:“你说什么意思?”
路时冕被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气场压得只想低头。
“抬头看着我,”顾楚炀说,“你对我有意思吗?有,还是没有?”
路时冕被他逼得退无可退,只能再次抬起头,“我……我真得不是很清楚你说的意思......到底是指什么。”
顾楚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时间像被拉长了,长得让人窒息。最后他嘴角动了一下,连苦笑都算不上,语气苦涩又自嘲:“所以就是对我没意思,是吗?”
路时冕被他这一句问得心脏猛地被攥了一下。
“不是……”他有些慌乱地开口,舌头打结,“你……你很有意思。大家都很喜欢你,你人很好。我……我对你是有那种意思的。”
顾楚炀黯淡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哪种意思?”
“就是那种意思。”路时冕越说越乱,“我的意思是,因为我们是室友,你对我们都很好,为人也很仗义,很有意思。我们都挺喜欢你的。”
话说完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顾楚炀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灭了,他深吸了口气:“路时冕,别装傻了。你难道看不出,我对男的有意思这事?”
路时冕手里的苹果差点没抱住。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路时冕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再也发不出声。
顾楚炀等了大概十几秒,向后退了一步:“算了。”
他语气恢复了漫不经心的调子。只是那声音没了之前的暖意,只剩疏离。
“路时冕,你挺没意思的。”
“我最讨厌没意思的人。”
说完,顾楚炀没再看他,转身走出了宿舍。
只剩路时冕站在原地,站了好久。最后路时冕默默把手上的那颗大苹果放到了顾楚炀的桌上。
等傍晚,胡兴博和黄硕一块从图书馆回来了。
胡兴博一进门就看到桌上的苹果:“嚯,哪来的大苹果?”
黄硕看了一眼正坐在位置上看书的路时冕:“当然是时冕给我们的。”
“谢谢啊,时冕。”胡兴博连洗都没洗,直接咬了一口,“这苹果真甜。”
“不用谢。”路时冕说。
黄硕瞥了一眼顾楚炀的位置:“老顾还没回来?”
胡兴博啃着苹果,大大咧咧地说:“肯定约着人呢,正甜甜蜜蜜、乐不思蜀呢,哈哈。”
路时冕没说话,只是继续看书。只是他看了快一个钟头了,还是那一页。他盯着书页上那行字,一个字都没读进去,像面对一道无解的题。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
等到快十点多,顾楚炀没有回来。
路时冕爬上床的时候,还看了一眼顾楚炀那张空着的床,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
胡兴博从上铺探出头来,也开始嘀咕:“都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跟黄硕说:“你说他不会真跟人那什么去了吧?就是那种……你懂的。”
黄硕:“你管别人呢。”
“我怎么不管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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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关心室友的人身安全吗?这大晚上的,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老顾怎么可能被人骗?”黄硕说。
胡兴博:“也是,那他到底跟谁出去了啊?
“不知道。”
胡兴博撇撇嘴,躺回去,没安静几秒,他又探出头来,这回问的是路时冕:“时冕,你跟他关系好,他有跟你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过了好久,路时冕才开口:“……我不知道。”
胡兴博“啧”了一声,大概觉得问谁都没用,索性掏出手机,在宿舍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博哥:@sun 老顾你还回不回来了?再不回来锁门了啊!】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
顾楚炀回复了
【sun:不回了】
胡兴博收到消息后,一下子就坐起来了:“我靠我靠!你们看你们看!不回了!他真在外面过夜不回来了啊!到底跟谁啊?”
黄硕翻了个身:“他那么大个人,丢不了。”
“我不是怕他丢,我是——”胡兴博顿了顿,“我这是关心。”
路时冕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他躺在床上,看着手机上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屏幕暗下去,他面朝墙壁。脑子像一锅粥,咕嘟咕嘟地冒出很多想法。然后下午那些话又浮上来了:
“路时冕,你装什么傻。”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对男的有意思?”
“路时冕,你真的挺没意思的。”
“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了。”
那些话像堵在胸口,让他喘不上气。过了好一会儿,路时冕翻了个身,把自己缩进一个壳里。他闭着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但一直到第二天,顾楚炀也没有回来。
路时冕很早就起来去了图书馆,待了一整天。傍晚回宿舍,路时冕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听到胡兴博的声音。
“从我第一眼看到就知道他家里挺有钱的,”胡兴博说,“你想想看,他那一身上下全是名牌。怎么会愿意挤在那么小的四人寝?”
黄硕没搭话,抬起头,看到路时冕站在门口:“你回来了?”
路时冕点了点头,把门关上,走了进来。
胡兴博一手啃着大苹果,一手揽住路时冕:“我说你怎么才回来?一整天泡在图书馆啊?军训好不容易结束了,连课都还没开呢你就这么卷,还让不让人活了?”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路时冕问。
“刚才?”胡兴博用嘴朝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努了努,“老顾搬走了。你不知道?”
路时冕转过身,看到顾楚炀空空的床铺。桌子上什么都没了,干干净净的,像从没住过人一样。
一下子就空了。
路时冕盯着那个空了的位置,晃了好一会儿神。
胡兴博还在啃着大苹果,嘴里念叨着:“人搬去校外住了。你俩玩那么好,你不知道吗?我以为老顾跟你说了。嗐,看来以后615只有我们三个人咯。”
路时冕还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胡兴博看路时冕不讲话,又转头跟黄硕说话去了。
路时冕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开台灯。他的位置有些暗,他垂下眼眸,眼睛不知何时红了。那种胀胀的酸,像冬天里被冷风吹过之后的样子。
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缠绕在心头,像闷闷的钝痛。
他原以为才刚进入大学,交到了一个很难得的朋友。那个朋友会替他解围,会给他防晒,会帮他带药,会骑自行车载他,会在月光底下弹吉他……
可现在想来,他那么自卑、敏感、无趣的人,谁会愿意和他交朋友。
他又想起下午那些话,想起顾楚炀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顾楚炀讨厌他,也是应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