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上课第一天,排的是阶梯教室的大课。
路时冕、黄硕和胡兴博找了靠前排的位置坐下,正好是个四人座。三人落座后,路时冕旁边空着一个位置。
其他同学陆陆续续进来,大多成群结队。直到快上课,才看见顾楚炀一个人走了进来。
胡兴博朝他挥了挥手:“老顾!这儿!”
黄硕也抬起头,朝他点了一下头。顾楚炀也朝他们点了下头,目光掠过胡兴博和黄硕,落在路时冕身上。
路时冕低着头,正在看书,没抬头,也没看他。
“跟我们一块坐啊,”胡兴博说道,“时冕旁边还有一个空位。”
顾楚炀看了一眼那个空位,又看了一眼路时冕那颗圆圆的脑袋,语气很淡:“不用了,我坐后面。”
说完他转身朝后排走去,走过时带起一阵微风。风很轻,但路时冕感觉到了。风掠过他的后颈,凉凉的,让人想缩一下脖子。
路时冕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盯着书上的几个字。手指捏着笔,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就那么僵在那儿。
胡兴博扭过头看着顾楚炀走开,又转回来用胳膊肘捅了捅黄硕,压低声音问:“咋回事?搬出去住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连座位都不跟咱们一块坐了?”
黄硕:“不知道。”
胡兴博又看了一眼路时冕,刚想开口打听点什么。
黄硕翻了一页书:“上课了。”
胡兴博只好收起话匣子,翻开课本。
一节课下来,路时冕认认真真地记了满满几页笔记。
等课上完,路时冕慢慢收拾着书本。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远不近的,不知道跟谁说的:“走了。”等路时冕抬起头,只看见顾楚炀的背影。他愣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门口的胡兴博喊他:“时冕,好了没?走了,吃饭了。”
路时冕回过神来:“好。”
接下来几天的课,顾楚炀都没跟他们坐在一起,一直坐在最后几排。刚开始胡兴博还会喊他,顾楚炀每次都说“不用了”。两三次之后,胡兴博也没再喊了。
顾楚炀原以为分开坐,至少能避免尴尬。可没过几天,他发现另一件事——
路时冕也开始避开他了。
上课前,顾楚炀有时会跟胡兴博、黄硕说几句话,路时冕之前还会低着头不说话,假装在看书。现在连“假装看书”都不演了,直接站起来,不是跑去上厕所,就是去外面透气。
去食堂吃饭,有几次顾楚炀也跟他们一起,路时冕就会找借口说有事先走了。
两人在走廊里迎面碰上,路时冕看他一眼,然后低下头,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最过分的一次是在厕所。顾楚炀走进去,发现路时冕正站在隔间前,他什么也没说,站到了旁边那个隔间。
路时冕愣了一下,迅速拉上拉链,头也不回地走到更远的一个隔间去。
顾楚炀站在原地,嘴角莫名地抽了一下:“……”
就这样过了一周。
大晚上顾楚炀一个人躺在床上,把这些天的画面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越想越生气,怎么都睡不着。
路时冕不和他说话就算了,现在除了上课他能盯着一个圆圆的后脑勺,连正面都照不到一次。
顾楚炀很郁闷。
他哪里惹到路时冕了?
明明是路时冕不喜欢他在先。路时冕为什么要躲开他?
顾楚炀不懂。明明被拒绝的是他,该躲开的是他,怎么现在路时冕比他还避嫌?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的是路时冕,好像对不起谁的是路时冕。
顾楚炀觉得自己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游刃有余,唯独这件事让他挫败到了极点,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可越想越觉得,路时冕没有任何错。
想了想,是自己的问题。
是他自作多情。
从一开始,就是他自己想多了。
是他误以为高一高二那两年,香樟树下,校门口,路时冕等着的是他。
是他误以为路时冕复读一年考上a大,也是为了他。
军训期间的那些靠近、那些试探、那些自以为是的暧昧信号。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在一厢情愿。
最后顾楚炀坐起来,想不明白:路时冕既然不喜欢他,躲什么?
被拒绝的是他,该不好意思的也是他,路时冕为什么比他还心虚?
除非——
顾楚炀越想越精神,越想越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一通电话。
响了快两分钟,对面才接起来。
“……喂。”庞凯怨气冲天,“大哥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顾楚炀:“他为什么躲着我?”
庞凯:“……谁?”
顾楚炀:“不跟我讲话就算了,现在连跟我待在一块都不愿意了。”
庞凯:“单纯讨厌你吧。”
顾楚炀:“他越这样,我越觉得他对我是不是还是有点想法。”
庞凯:“你想多了。”
顾楚炀:“是不是我那天说太过分了。”
庞凯:“你说什么了?”
顾楚炀:“我说他挺没意思的。”
庞凯沉默了几秒:“......你大半夜打电话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顾楚炀自顾自地说:“所以他躲我。到底是为什么?”
“人家拒绝了你,又不好意思跟你翻脸,当然只能躲着你啊。”
“那也不至于躲成这样。”
“他躲成什么样了?”
顾楚炀:“不过按照他这性格,躲成这样也有可能。他太害羞了,估计拒绝了我,不好意思吧。”
庞凯声音全是困意:“我说,你大半夜神叨叨什么呢?”
“昨天在厕所,”顾楚炀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憋屈,“我站到他旁边那个隔间,他直接拉上拉链走了,走到最远的那一个。”
庞凯可乐了:“你是说你在厕所里,把他吓得尿不出来了?”
“……是去了最远的隔间。”
庞凯:“听哥们一句,人家不是单纯讨厌你了,是已经达到生理厌恶了。”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你不觉得他越这样躲我,越说明他心里有鬼。”
庞凯的声音已经疲惫到了一种境界:“好好好,有鬼就有鬼吧,能不能大半夜的别闹了。”
顾楚炀:“又没在一起。”
“什么?”
“他们又没在一起。”
“……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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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顾楚炀像是想通了:“我就知道他对我肯定还是有想法。他只是需要时间,或者他不好意思承认,或者他自己都没发现。”
路时冕和夏竞珩又不是在一起了。他凭什么以一副失败者的姿态自居?这些天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在演独角戏,还害得路时冕那么避着他。
路时冕什么都没做,只是没喜欢上他而已。他可以一点点让路时冕喜欢上他。
顾楚炀笑了一下:“你说我为什么要纠结这些。”
庞凯:“……我特么问谁去啊?”
“谢了。”顾楚炀说。
“谢你......大爷!”庞凯带着被吵醒后的咆哮吼了出来,“下次再半夜打电话,我就把你微信删了!”
啪!
电话挂了。
*
又是一节阶梯教室的大课。
路时冕又躲去了厕所。顾楚炀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拐角,站了几秒,转身走进了教室。
胡兴博正低着头刷手机,余光扫到有人坐了下来,以为是路时冕,没在意。
等那人把课本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胡兴博才抬头看了一眼:“嚯!你怎么坐过来了?”
顾楚炀把单肩包卸下来,往椅背上一靠:“后面看不清,还是前排清楚点。”
胡兴博和黄硕同时笑出了声。
“后面看不清?”“胡兴博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你军训的时候站最后一排,连教官头上长了几根白头发都看得一清二楚,你现在说后面看不清?”
顾楚炀没理他,视线一直粘在门口。
快上课了,路时冕才匆匆忙忙走进教室。走到他们那一排时,发现自己旁边的空位坐着一个人——顾楚炀。
顾楚炀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出声,路时冕就移开了目光。
“你——”顾楚炀的声音刚起了个头。
“我去后面坐。”路时冕声音很轻,对黄硕和胡兴博说了这么一句。
听到这句,顾楚炀的眉头皱了一下,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路时冕伸手拿起课本和笔袋,走的时候不小心瞥了顾楚炀一眼,正好撞见顾楚炀蹙起的眉头。
路时冕赶紧低下头,抱着课本快步走到很后面很后面的位置。
顾楚炀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是周身的空气呼呼刮着冷风。
胡兴博和黄硕面面相觑。胡兴博用嘴型说了句“什么情况?”,黄硕摇了摇头。胡兴博又用嘴型说“吵架了?”,黄硕还是摇头。胡兴博放弃了,拿起手机跟他交流。
顾楚炀一边听着课,一边手里的笔没停下来过,转了一圈又一圈。
而路时冕坐在很后面,提着笔,又记满了好几页的笔记。
下课后,所有人都起身准备走了。路时冕也收拾完站了起来,往过道走。
不知什么时候,顾楚炀已经站到了过道中间,刚好挡住路时冕的去路。
路时冕的步子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顾楚炀就站在他面前。周围是熙熙攘攘的吵闹声。
顾楚炀刚要开口。
“前面的同学,能不能快点?别挡着路了!”路时冕身后有人喊了一句。
顾楚炀侧了侧身,人群从他身边涌过去。
路时冕也跟着人群涌走了。
没逮住。
又让路时冕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