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终于结束了。”胡兴博躺在床上感慨。
他侧过头，朝下面喊了一声：“明天我们几个一块睡到中午怎么样？”
宿舍里其他三个人都坐在下面。
“约了隔壁寝室的，一起去图书馆。”黄硕说。
“有约。”顾楚炀连眼皮都没抬，手机上打着字。
胡兴博撇撇嘴，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目光转向路时冕，刻意撒娇尾音拖得老长：“时冕~时冕冕~冕冕~~”
路时冕从书页上抬起头，看着他。
“跟我一块睡到中午呗，别起那么早给我们带早饭了，军训都结束了，你就不能宠自己一次吗？”胡兴博趴在床边，“你想想，不用早起，不用晒太阳，不用被教官骂，不用站军姿，睡个懒觉多好啊。”
路时冕：“我也约了朋友，明天要出去。”
胡兴博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啊？你也约人了啊？怎么没人约我啊。”
顾楚炀的手机屏幕立马暗了。他的视线从手机上挪开，看向路时冕：“你约了谁？去哪？”
路时冕没注意到他的目光，把书签夹进书页里：“高中同学。去附近商业街，吃个饭。”
顾楚炀：“a大的？”
路时冕：“嗯，比我们大一届。”
顾楚炀顿了一下：“男同学？”
路时冕：“女同学。”
顾楚炀声音平淡地“哦”了一声。
胡兴博又坐了起来，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女的？学姐？你喜欢的？”
路时冕摇摇头：“不是，我们是朋友。我复读的时候她借了很多笔记给我。她正好开学，一起吃个饭。”
胡兴博不死心：“只是朋友吗？长得好看吗？”
路时冕没说话，低头把书放到一边。
黄硕抬起头看了胡兴博一眼：“你要是闲，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
胡兴博立马躺了回去：“不去！”
*
第二天，路时冕十点不到就出了门，背着一个浅灰色的帆布包。
前脚刚走，后脚顾楚炀就套了件黑色卫衣，也跟了出去。
顾楚炀走在路时冕身后，隔了大概几米的距离，不急不慢的。本想着叫路时冕一声，问问他去哪里、顺不顺路、要不要送他一程。
结果电话响了。
顾楚炀接起电话。
那边庞凯的声音已经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我说顾大少爷，你人呢？说好请我吃饭，这都快中午了，怎么连你人都没见到？”
顾楚炀声音懒洋洋的：“出门了。”
“才出门？”庞凯嗓门大得像是开了免提，“你才出门？我都在你们学校门口等二十分钟了。你是不是忘了今天要请我吃饭？”
“没忘。你急什么？”
“我急？我等这顿饭等了两周了，军训不让我找你，现在军训结束了你还让我等？”
顾楚炀：“快了，马上到。”
“马上是多久？”
“该到的时候就到了。”
“你能不能给个准话？”
“不能。”
庞凯在那边骂了一句，早就习惯了：“行，我已经在你校门口了，你可快点。”
顾楚炀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再一抬头，路时冕已经不见了，不知道从哪条路拐走了。
顾楚炀走出校门，一眼就看见那辆骚紫色的保时捷停在临时停车区。
顾楚炀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庞凯摘下墨镜，偏头看他：“怎么样，帅吧。刚提的新车。”
顾楚炀看了眼车内饰真皮座椅，氛围灯，还有大得有些夸张的中控屏，淡淡地评价了一句：“像个暴发户。”
“什么叫暴发户？这叫顶配！你懂不懂啊？”
顾楚炀靠在椅背上，目光懒懒地看向窗外。
庞凯慢悠悠地把车驶出临时停车区，“军训怎么样？我可听说你们a大军训贼拉严格。你们那边挺多人晕倒的。”
顾楚炀像是想到什么，嘴角一翘：“还行，挺开心的。”说着竟然笑了一声。
庞凯以为自己听错了，偏头看了他一眼：“我去，你竟然还笑得出来？我问了你们一块军训的，都叫苦连天。”
顾楚炀：“挺有意思的。”
挺有意思？
庞凯又看了他一眼，严重怀疑顾楚炀是热傻了。
他继续问：“对了，打算什么时候找房子？之前不是说军训完就搬出去住吗？”
因为宿舍都是男的，顾楚炀早就说过，军训完就在外面租房子。
庞凯也是高三时从顾楚炀嘴里得知他是同性恋的。当时庞凯震惊了好几天，甚至担心自己被顾楚炀看上，连请了好几天假躲着他。不过最后还是被班主任以毕业证相要挟，灰溜溜地回了学校。
顾楚炀顿了一下：“再说，不急。”
“不急？”庞凯纳闷，“你之前不是说宿舍全是男的，不方便吗？”
顾楚炀还是那个姿势，看着窗外，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庞凯眯起眼睛，瞬间嗅到了不对劲的气息：“诶呦，不对劲，我看你这模样，怎么，该不会有情况？”
顾楚炀莞尔，轻轻“嗯”了一声。
“我靠！”庞凯差点一脚刹车踩下去，“你小子，才两周就特码瞄上了？谁啊？你们班的？你们班那么多书呆子，还有能入得了你法眼的？”
庞凯连珠炮似的追问：“不是，你说清楚啊，哪个专业的？长什么样？你们怎么认识的？军训的时候？还有人家是……那个吗？他喜不喜欢你啊？”
顾楚炀瞥了他一眼，语气淡定又欠揍：“不打无把握之仗。”
庞凯更起劲地问：“谁啊谁啊，有照片没，别是个骗子！你小子没谈过恋爱，别被骗了！这年头捞子挺多的。”
“开你的车。”
庞凯只好换了个话题：“那你还没说请我吃什么呢，其实我前几天就看好了，城西那家新开的法餐。”
那家餐厅他惦记有段时间了。
顾楚炀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去天意商业街。”
庞凯的表情从期待瞬间跌成失落：“……不是，兄弟，你请我逛街啊？咱俩大老爷们儿，逛什么街？其实我还是更想吃城西那家，你不是说随便挑吗？”
“改主意了。”
“你——”
到了商业街，顾楚炀也没说带庞凯吃什么，两个大男生就那么干逛。每个店顾楚炀都会瞥一眼，人多的甚至还要进去转转。
庞凯起初心里直打鼓。
毕竟他哥们可是喜欢男的。他一度怀疑顾楚炀是不是又看上自己了。
但逛了一个多小时，什么都没买。庞凯逐渐意识到，顾楚炀不是看上他了，纯粹是在遛他。
他早餐都没吃，硬是被拖着从街头逛到巷尾，就差母婴店没进去，其他店基本扫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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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凯终于忍不住了，满腹牢骚：“我说让你请我吃个饭，至于吗？你是嫌我太胖，还是看不惯我军训太闲？咱都逛一个多小时了。行行好，随便哪家都行，我不吃那家法餐了成不？”
顾楚炀突然停下脚步：“我们去这家。”
庞凯的声音都变了调：“kfc？”
“嗯。”
庞凯沉默了三秒：“……倒也不用那么随便吧。”
两人进去后，庞凯饿坏了，直奔前台点餐。
顾楚炀则走向靠墙那一边，那边有两个人正并排坐着说话。
“时冕你可真厉害，”先开口的是女生，“你竟然真的考上了a大数学系。你知道分数线有多高吗？你连任何加分都没有，纯裸考上去的，我都不敢想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路时冕：“还是谢谢你借了我那么多笔记。没有那些笔记，我可能最后那道大题都解不出来。”
姜乐乐：“我那点笔记算什么，你自己刷了多少套卷子。不过说真的，我挺佩服你的，复读一年，硬生生把分数提上去那么多。不过你选择数学系……是因为夏竞珩？”
然后路时冕轻轻“嗯”了一声。
姜乐乐笑了起来：“看来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咯？”
路时冕低头咬了一口薯条。
姜乐乐：“那你到现在都没告诉夏竞珩你喜欢他？”
路时冕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姜乐乐很是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从初中就喜欢他了吧？难道你不是因为他才考的a大、因为他才选数学系的吗？你复读一年、拼了命考上来的，结果你什么都不说？就这么默默看着？”
路时冕：“我一直把他当榜样，为了他努力考上a大数学系。可是……”他停了一下，“我并没有想过要让他知道我喜欢他。”
姜乐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你啊……”
顾楚炀站在他们身后，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冷下去，先是嘴角的弧度消失了，接着是眼神暗下去，像慢慢冷却后的熔岩，只剩下凝固的灰。最后整张脸都没有了表情。
他转过身，差点撞上身后端着全家桶走过来的庞凯。
庞凯刚端了一份全家桶：“你去干嘛？不吃了？”
顾楚炀已经迈步往外走了，玻璃门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回到车上。庞凯坐在驾驶座上，拿着一块原味鸡，咬了一口。
庞凯实在搞不懂：“我说你这人，说要吃kfc的是你，点完了不吃的又是你。你到底图什么？图我胖？”
顾楚炀没说话，脸色沉得有些吓人。
庞凯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你咋了？你也觉得请你兄弟吃肯爷爷委屈我了？”
不过庞凯看着顾楚炀算不上好看的脸色，就没再开玩笑，只能自己吃。
沉默了好一会儿。
顾楚炀忽然开口了：“夏竞珩也在a大数学系？”
庞凯又咬了一口鸡腿堡，边嚼边说：“对啊，比我们大一届，他也是a大数学系的。当初你报志愿的时候，你没听见老班在办公室说吗？你们两个拿联赛省一的都去了a大数学系，还说你以后可以多请教他。”
庞凯又问：“不对啊，你好端端的突然问这个干嘛？”
顾楚炀目视前方，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走了。”
“去哪儿？”
“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