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陆昭野应了一声,随即剑眉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宋清源跟他吃了这几顿饭,已经摸出了些门道,当即明白了他心中所想:“陆师兄,这金甲兽身上……可有肥腻之处?”
陆昭野微微颔首:“金甲兽瘦肉居多,油脂不厚。”
“那我做油泼面,要用到猪油才香。这金甲兽是妖兽,肉中富含灵气。”宋清源刚说完这句,陆昭野已经站了起来,脚下黑剑无声浮起:“既如此,我去猎一头油脂厚的妖兽来。”
“哎,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
话音未落,剑光一闪,陆昭野已经御剑冲天而起,月白色的身影在秋日的天幕上划出一道弧线,转眼就消失在了远处山林的轮廓线上。
宋清源仰着脖子目送那道剑光远去,嘴还张着,话还卡在喉咙里没说完,半晌才闭上,脑门上直冒黑线。
也是挺搞笑的。
油泼面只是随口一提,他本来想说用上次熬的猪油凑合一下就行,结果这位陆师兄想吃灵膳,一听说缺蕴含灵气的油脂,二话不说就飞出去猎妖兽了,行动力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宋清源站在院子里,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想起今个早上的情形。
他早上刚洗好锅架好的时候,透过窗户就远远看见一道剑光从其中一座主峰那边飞过来,熟门熟路地落在他院子门口。
他来到门前,看着陆昭野从剑上下来,有些哭笑不得地问:“陆师兄,您这是……”
“路过。”
宋清源当时很啼笑皆非。
隔壁山头路过他这偏僻的东南角,路过得还挺精准。
不过他也没戳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那正好,我正要生火做早饭,师兄一块儿吃吧。”
如今陆昭野又飞出去猎妖兽了,宋清源只好先回屋和面。
宽面要提前醒面,等陆昭野带着肉回来,正好可以泼油。
他一边揉面一边想,这位陆师兄表面上冷得像块冰,做起跟吃有关的事来倒是风风火火,半点不拖泥带水。
真是大馋小子一枚啊。
本来昨天他说有空就来吃饭,结果看陆师兄这架势,怕是天天都有空。
不过想想也正常,筑基剑修也是人,口腹之欲本就是人欲,辟谷丹能填肚子却填不了馋瘾。
更何况如今灵膳还能充作丹药使,灵气纯净没有杂质,吃一顿顶一颗丹药,既不耽搁修炼又能解馋,一举两得的事,谁不乐意?
他天天来,说到底也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人家又送肉又送储物袋,还帮忙做任务冻陶罐,妥妥的天使投资人。
投资人都天天来盯项目进度了,他这当厨子的,还能把人往外赶不成?
半个时辰过去,一道剑光从远处掠来,稳稳落在溪边。
宋清源正从窗户探头往外看,就瞧见远处陆昭野从剑上跳下来,手里拎着一只金灿灿的妖兽。
个头不小,四肢粗壮,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金色光泽,腹部鼓鼓的,一看就是膘肥体壮的那类。
宋清源眼睛一亮,当即快步走到溪边。
他蹲下来仔细打量着这只金甲兽,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本尊。
之前吃了好几次它的肉,今天总算见着活的了。
好吧,已经不活了。
金甲兽通体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金色鳞甲,只有腹部和四肢内侧是柔软的皮毛,体型比凡间的猪小了一圈,四肢粗壮有力,嘴里露着两颗微微弯曲的獠牙,看着倒是有些凶悍。
“这头够肥,”陆昭野把金甲兽放在溪边的石头上,“腹部油脂很厚。”
宋清源伸手按了按金甲兽的腹部,确实能感觉到一层厚厚的脂肪,弹性十足。
“太好了,这下能熬不少油出来。”他站起来看了看,又有些犯难,“我没法器,没法解剖……”
陆昭野看了他一眼:“我来。”
他拔出腰间那柄漆黑的剑,剑锋映着秋日的天光,泛着幽冷的光泽。
宋清源看着他举剑朝金甲兽腹部比划,连忙出声:“等等,师兄你会切肉吗?”
毕竟先前的肉,说实话,有些地方切得有些破坏纹理。
陆昭野手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宋清源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赶紧上前一步:“你按我说的来,先沿着腹部中线往下划,不要划太深,挑开皮毛就行……”
陆昭野依言下刀,剑锋极其精准地沿着金甲兽的腹部中线划开,皮毛向两侧分开,露出下面一层雪白的脂肪和暗红色的肌肉。
宋清源蹲在旁边指指点点,哪块是肥膘、哪块是五花、哪块是里脊、哪块适合熬油、哪块适合炒菜。
陆昭野每刀下去都干脆利落,剑锋过处切口平整光滑,连一丝多余的边角都没浪费。
不愧是剑修啊,在解剖方面领悟力惊人。
最后宋清源抱着整整五斤雪白的肥膘欢快地往回走,留陆昭野一人在溪边继续解剖。
他回到屋里,把肥膘切成小块,灶火点起来,大锅烧热,肥膘块下锅,小火慢熬。
“滋滋”的声响从锅里传出来,白色的肥膘在热油中慢慢收缩变黄,然而浮起来,清亮的油脂渐渐从肉块里渗出,在锅底汇聚成一层金黄色的油面。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油脂香气,醇厚温润,光是闻着就觉得安心。
熬了一大罐“猪油”,金黄色的油脂在陶罐里慢慢凝固,变成雪白细腻的膏状。
宋清源舀了一小勺尝了尝,油香醇厚,带着一丝金甲兽肉特有的一丝草木清香,比凡间的猪油更有层次。
他满意地把陶罐放在灶台角落,这才着手制作油泼面。
面团已经醒好了,光滑柔软,按下去会缓缓回弹。
他把它擀成一大张薄片,折叠起来,切成两指宽的宽面。
水烧开下面,宽面在沸水中翻滚几下就浮了起来,煮熟捞出过凉水,码在大碗里。
面上铺上葱花、蒜末、辣椒粉、花椒粉,又烫了几片金甲兽的瘦肉码在边上,最后舀一大勺刚刚熬好的猪油烧到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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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啦”一声泼在辣椒粉和蒜末上。
那股香气猛地炸开,辣椒的焦香、蒜的辛香、猪油的醇厚、面条的麦香,四重香气在热油的催发下瞬间融合,霸道地充满了整间屋子。
宋清源端了两碗面到桌上,又切了一碟酱黄瓜放在中间,解腻。
陆昭野正好从溪边回来,将一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放在灶台上,施展水流术将手上洗干净,这才在桌边坐下。
他夹起一筷子宽面送进嘴里,嚼了两口,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
宋清源坐在对面看他吃,觉得自己大概已经能看懂这个人面无表情下的含义了。
停顿代表好吃,停顿的时间越长代表越好吃。
陆昭野这一口停顿了大概三息,然后筷子的速度明显地快了起来。
一碗油泼面吃完,陆昭野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两个字:“很好。”
宋清源笑了笑,起身收拾碗筷。
等他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发现陆昭野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蒲团,在老槐树下面坐着,长剑搁在膝头,正闭目调息,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宋清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但看陆昭野那副入定的模样,又不好打扰他。
剑修就地打坐,大概是在运转功法消化灵膳的灵气?
可是他这个小破屋旁边隔数十米就是章师兄的屋子,再远一些还有其他外门弟子的住处,人来人往的,说不上清净。
修士闭关或者入定一般不都选安静无人打扰的地方么?
陆昭野倒好,直接在他家门口的树下面打起坐来,也不嫌吵。
宋清源想了想,还是没去打扰他,转身回屋做自己的事。
不过他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这几天陆昭野天天来他这里,隔壁的章师兄倒是不敢来了。
刚才出门打水的时候,他远远看见章玉清的院门半掩着,人影在窗纸后面一晃而过,听见他的脚步声,反而把窗户也关上了。
宋清源站在路上愣了一会儿,心想这算怎么回事?
陆师兄又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章师兄怎么跟躲债似的?
直到他走到章玉清院子门口,故意咳嗽了一声,里面才传来一声试探性的招呼:“宋师弟……那位陆师兄,今天也来了?”
宋清源哭笑不得:“他应该在修炼,章师兄你过来没事的。”
章玉清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改天再过来,等陆师兄不在的时候。”然后窗户彻底关上了。
宋清源拎着木桶站在章玉清院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往自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方向看了一眼,陆昭野依旧盘膝坐在树下,剑横膝头,闭目凝神,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
月光照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整个人像一尊落满了霜的雕像,安静清冷,跟周围外门弟子这片灰扑扑的小木屋格格不入。
宋清源摇了摇头,拎着木桶去打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