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才不是妖后 > 19. 第 19 章
    雩祭当日,要备两份祝文,一份是周承武自己写的,未经润色,是在太庙读给列祖列宗听的。当天御街封路,天子领群臣步行至太庙祭祖,一套仪式要从凌晨干到午饭后。

    太庙里的牌位并不多,最上头是老周家能扯上的最有名望的先祖,大名鼎鼎的周文王,边上摆着周文王的毕生骄傲,周武王的灵位牌。

    至于老周家是怎么扯上人家老姬家的呢?还真有一套可以追溯的源流。汝南周氏本身就是当地有名的郡望,不过世族一代一代那么生下来,非嫡系的基本上就没什么关系了,刘备祖上还中山靖王之后呢,被汉武帝一套推恩令推到编草鞋了。

    总之汝南的这个大世族周家是有具体源流可以追溯到东周的周平王之少子姬烈的,老周其实是楚国人,但是靠汝南近,四舍五入是在靠近汝南的地方种地的周姓农民,扯一个文王并不虚什么。

    文王武王开道,底下排列的都是东周西周那些个有名没名的王,到最后一排,第一个,霍然见牌位上书三个大字:周老八!

    啊对,大楚王朝开国之君老周,全名周老八。

    边上摆着周承武他爹周长嗣,和第一排遥相呼应,这名字代表了周老八对长子殷切的期望:长子、好大儿、男的、活的。

    所以说有时候周承武还是觉得自己的名字是比较有文化的,要是他爷爷活过来给他取,没准就叫周小三了。

    周承武走了一上午的路,这会儿群臣在后,他宣读了一阵祝文后就坐了下来,顺手拿起了老爹新放入三年的牌位看了看,然后放回去了。

    爹啊爹,你要是在天有灵,保我也得个“长嗣”,这万里江山的继承人,到底几时才肯来啊。

    太庙祭祖完成后,就要再次步行前往城郊祭天台。理论上仪仗漫长,出行是带了恭桶和一应物事的,但是雩祭这种时候,提前斋戒的好处就出来了,肠胃清润,早上吃一些干巴食物,到中午休息的时候才拉得出来。然后中午饭时不喝水,只喝一点点浓茶,就还能再坚持到下一场。

    没经验的臣子会去用恭桶,一次两次还行,多了身上就沾味。虽然周承武不会因为人有三急苛刻什么,但是周围的同僚呢?总不免给人留下“这人不体面”的印象。

    祭天的祝文是真才子写的,白云升的用词可比周承武优美多了,活脱脱的屈原再世,古音古韵可以直接当成四言诗来唱。要不是昨天晚上拿到祝文之前通读过几次,周承武真怀疑自己在台上可能认不全字,不是周承武没文化,而是白云升为了添韵加了很多生僻古字,啧,不够他显摆文才的。

    “天时幸时,福灵……”

    又碰到不认识的字了,周承武从喉咙里咕噜出一个押韵的音节跳过,只要朕不尴尬就行。

    话说白云升的翰林也干了有年把二年的了,应该让他干点有挑战性的活了,成天待在一群文人堆里装逼怎么能行?不是说自古文章憎命达吗?老白啊,朕不图你像屈原撂水里殉国大义为先,也图你有个李白那样的造诣名垂青史。

    雩祭流程繁复,周承武自己都不想赘述,一行人从中午忙到晚上还看了一场火堆边上的祭神舞,楚巫的流派。楚俗尚女巫,那位主舞的女巫在大动作之前,总是看一眼天再看一眼周承武,把他看得有些毛毛的。

    听说以前楚巫都是祭祀活人给上天的,最开始周礼不允许这样干了,把楚巫打击了一批,后来几千年过去了,因战乱故态复萌,老周上台后又打击了一批新生代,可能人家不服气。

    老周家自古不信鬼神的,可是老百姓信,雩祭就是给老百姓看的。

    祭祀完成后,周承武就说:“今日大祭忙乱,众爱卿辛苦,明日不朝,中午官署再点卯,都早些归家去吧。”

    也是很辛苦的,基本上算是走了一天的路,武官都累,更别提文官了。周承武是不打算今晚回城的,开玩笑,他姐姐的金潮园就建在城郊,距离祭天台近到在金潮园都能看到烧祭品的火光。

    群臣回程,而帝王仪仗改道,改道之前周承武又道:“叫王熙过来,路途辛苦,让他随朕往金潮园住宿一夜。”

    易槐底下的小太监去了一个,没多久就领着一个风姿……不大好的青年走了过来。也正常,谁说世家就专出白云升那种翩翩公子哥了,生娃颜值从来靠运气,世家联姻看权势,生下来歪瓜裂枣的大有人在。

    王熙单看五官没有一个能单看,个儿也不高,走过来忙要行礼。周承武都怕他一头扎地里去了,他怜悯地看着这个土行孙,道:“你妹妹的事知道了吧?明日正好不朝,你进宫去看看她,叫她定心。过几日等你爹娘来了,再叫他们进宫。”

    “臣谢陛下体恤!”王熙喜道,“妹妹的事已经传讯回去了,能为天家开枝散叶是她的福分……”

    周承武真不爱看丑人笑,而且王熙说话也并不中听。一个妇人怀孕辛苦,朕跟皇后都想叫她好好安心养胎,你张嘴句句不问她平安,来一句是她福分。

    金潮园是真近,说话间就到了,临颍长公主在庄园大门前相迎。下拜的都是她身后的仆从,她自己是站着抽水烟的。

    周承武离她八丈远就嫌弃说:“一天到晚抽抽抽,烟里都有酒味了,喝了多少?雩祭当天不求你斋戒沐浴,至少别又抽又喝的,多少注意身体,三十几岁的人了不晓得好歹!”

    临颍是长公主的封地名,长公主名叫周招喜,也就是当时中周还要一点脸,不然真把一国长公主取名叫招娣了。中周那时候情况和现在周承武是一样的,年岁大了,但是一直无子,头胎生养下长公主来也不算高兴,真的开始宠女儿是在有了周承武他大哥之后。

    周招喜翻了个大白眼,水烟嘴递到唇边又抽了一大口,烟专朝着周承武喷,说话带烟嗓:“我不像你,我不求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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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年,喜欢抽点喝点有什么的,给你收拾了西楼,住下吧。”

    周承武骂骂咧咧进门,他在长姐面前情绪波动一直都挺大的,这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后头的人被长公主的人带去安置,长公主和周承武往西楼走,路上经过一大片荷花池。周承武还是看不顺眼:“住处要盖水池子做什么?蚊子能抬人走。”

    周招喜不理他带有情绪的话,而是岔开话题说:“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听说你置了个小外室,也是稀奇了。以前微服出去顶多交几个纨绔朋友,现在外室都置上了,以后要在外头成家?”

    “没想那么多,看着可怜巴巴就带出来了,也许等腻了,再给些钱银让她单过,朕又不亏谁。”周承武说,“见过她的人不知凡几,有名着呢,总不能把一个……带进后宫吧,容姐可能要气死。”

    周招喜又吧嗒了一口水烟。

    “行行行,你是越来越像父皇了,薄情寡义的东西。真喜欢的,怎么舍得不带回去。”周招喜呼出一口烟雾,“你看看我,相公馆里喜欢哪个赎哪个,赎哪个带回哪个,个个要为我要为我死的。唉,可惜就是没吃着白云升……”

    周承武想起和白云升在金玉合的楼梯间狭路相逢的事了,脸一黑。

    并且还有一点“你们女人追求的漂亮公子哥也是个嫖宿烂人”的优越感。

    然后被周招喜一个肘击打在肋下,“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想放什么屁,老娘我活了这么些年了,什么都看透了,就奔着一张好脸想吃吃,你敢放个臭屁我听听?”

    周承武吃痛,但是大致也明白了,他这大姐是知道白云升那点事的,但是不在意,脸在心在。

    好一个肤浅的女人。

    吸了一路二手烟,周承武到了房门前马上就拐进去,然后关上门,“睡了睡了,阿姐你要是真图那一个念想,我明天把白云升调给你当公主府家令,你就玩他去吧。”

    周招喜嗤笑了一声,抽着水烟锅摇啊摆啊地走了。

    周承武在床上躺下。

    他真是个薄情寡义的东西吗?他明明一直在给柳绕绕东西,他把她从青楼带出来,安置的外宅也是属于她的房契,他就算以后不再过去了,也会给她足够安身的钱财和庇护,对一个青楼女子来说,这还不足够吗?她明明也说过,他们之间是恩不是情,怎么在长姐嘴里,男女之间一扯上身体关系,就那么多感情纠纷呢?

    他对她……足够好了吧?

    周承武又翻了个身,鉴定为长姐太不接地气了,对她来说情啊爱啊是第一位的,因为她就是这么搞男人的,钱财对她来说是俗气的东西,长姐看弟弟,越看越来气,所以她看不到朕的务实可靠性。对绕绕来说,朕可是她的太阳啊!

    周承武自己一换位思考,都快把自己整感动了,朕明明好得不能再好了,朕只是不谈情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