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才不是妖后 > 17. 第 17 章
    外头晒,进了屋子里说话,周承武也看见奶羊了,还问呢:“打算怎么喂?趴羊肚子底下喝?有买羊的钱倒不如找个乳娘喂些天,早断奶就是了。”

    他显然是觉得柳绕绕在青楼待久了,没有大户人家的常识。

    人是得寸进尺的,见周承武对养孩子没有意见,柳绕绕的不服也上来了,她嗫嚅几下,然后说:“你不讲道理。”

    周承武不知道自己哪里不讲道理了,软红胆子毕竟大一点,也嗫嚅着说:“公子爷,肯出去给人做乳娘的,是不准备养自己孩子的呀,如果本来没有要一个乳娘,有了奶八成是会喂的,可是要出来喂别人孩子的话,那小娃娃是肯定活不了的!”

    玉姐瘫着脸也帮腔:“我娘生我小妹的时候,赶上西头有一家夫人要乳娘,家里想挣那份钱。把奶喂出去没有余的了,给我小妹喂米汤豆浆,最后就没活下来。”

    一屋子的女人,周承武明显感觉自己有些势单力孤了,但是他是一个有常识的男人,马上就说:“我姐姐生子之后,挑了两个乳娘换着喂,也没见她们没有养活自己的孩子,而且哪家公子小姐没有奶兄奶姐的。”

    张大娘见到主家是很怂的,但是这问到她的领域了!她很怂但还是怂怂地开口了:“可是贵人……那些乳娘也是会给她们的孩子请乳娘的,您说的是大户人家的乳娘,那拿的工钱可多了,而且贵人喜生不喜死的,饿死亲儿这事他们不想看见。”

    周承武第一次听说乳娘还请乳娘,这让他想起了有个小国进贡的玩具,一层一层的套娃。

    然后话题回到原点,珍姐总结陈词道:“有亲娘的其实就该亲娘喂,连喂奶的辛苦都不肯吃,算什么做娘的人。”

    周承武真没试过和这么多下人搞辩论,还没辩赢。他问:“那这孩子就喂羊奶了?养不活怎么办?”

    “养不活就是命不好了。”柳绕绕伸手摸了摸婴儿的头,呼出一口气,说:“有奶应该可以喂得活,不能因为要养她,就花钱买一条命吧。“

    连花钱买命都说出来了,周承武也是无奈。不过他这个人总是很有余裕,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娃娃,先观察几日再说也行。

    张大娘隐约能猜出柳绕绕去哪捡的孩子,她把婴儿接过去,让李二姐牵奶羊出屋子。她有育儿经验,知道怎么奶娃娃,不过心里未必没有觉得麻烦的意思,好端端的多出一张嘴巴来。

    这会儿晚饭还没好,柳绕绕往周承武胸口一扎,歪着脑袋笑问他:“郎君抱孩子很熟练啊,像郎君这样的年岁,家里应该也有孩子了吧?”

    周承武今年二十八岁。虽然他少年养生,身体康健得像大小伙子一样,但是皇帝也当三年下来了,眼神气度和真正的年轻人有壁垒。柳绕绕不说识人无数,也是吃过见过的,而且她一直想问这事,想更多地弄清楚周承武这个人,难得有这样恰好的话题。

    但是这有点戳心窝子了。

    美人在怀,很难发火。周承武掐住柳绕绕的腰,抚了一下她的肚皮,声音闷闷的:“有过,十八岁就有,和我那正头妻子,七个月的胎儿已成了人形了,她沐浴时滑了一跤……”

    “和一个美人、嗯,就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妾也生了个女儿,养到平安生产,养到四个月大了,得了咳疾没了。”

    “还有三个孩子,都没活过周岁。”

    柳绕绕下意识地离周承武远了一点,人都快从他腿上挪到椅子扶手上了,她小心翼翼地说:“不同的人生的,都没了,是郎君的种不好。”

    周承武怀疑柳绕绕是怎么当上花魁的,是因为她语言的艺术吗?是因为她小嘴叭叭抹了毒吗?

    他把柳绕绕拽了回来,瘫着脸说:“婴儿就是很容易死的,前两个是意外。后头几个都是死于天花,人也是很容易死的,就四年前的事,那年白玉京死了多少人你不记得?”

    他说的是四年前一场大规模的天花传染,成人得了天花死亡概率都有四成多,孩童那可真是鬼门关里走一趟。周承武那时候还是太子,他从小没有得过天花,所以在疫病流行时是重点保护对象,他有近半年都没有出东宫,被隔离得几乎发疯。

    柳绕绕这下没有挣扎了,她趴在周承武的怀里,过了很久,然后她把额发拨开一点,“郎君你看,四年前的事。”

    周承武看着她左边额角那个被精心装饰了云母花钿的……麻子。

    有点想笑,又有点嫉妒,他伸手触了一下,感叹,“能活下来,是你命好。”

    宫里多少太医围着转都没保下皇子皇女,他长姐并不是只有个独子,本来是儿女双全的,结果那个爱若性命的幼女也没能活下来。四年前柳绕绕都还没当上花魁呢,就算是,青楼里能有什么好条件治病,却也叫她活了,不是命好是什么?

    天潢贵胄,也得有命来享,活不下来,那也叫命苦。

    柳绕绕不止一次听过“命好”这话,她长到现在,总是有人和她说这话,她都不信的。

    之前周承武没来的时候,柳绕绕不讲什么主仆体统,都是和丫鬟婆子一起坐下来吃,而且都是家常菜式。今天周承武来了,丫鬟们也都规矩,端了菜上桌就走,装个规矩样子出来。

    中午没怎么吃,柳绕绕晚饭的时候可精神了。她喜欢吃鱼,鱼盘离她有些远了,自己端过来到面前,含一口米饭,吃一口鱼。就这会儿呢,周承武忽然说:“明后天我就不来了,家里事多,忙。”

    柳绕绕筷子停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夹了一片干笋,点了点头。

    也对,也对,男人养外室本来就不是天天来的,天天来那还叫外室吗?那叫回家了,真那么喜欢早就带回家里了。

    但周承武还真不是找借口,虽然他也觉得很扯淡,但是各地都来上报,说是雨水不足。别讲地方上了,打从开春,京畿只寥寥飘过两次春雨,按照传统模式,他得主持一个盛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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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雨仪式,名为雩祭。

    为表诚心,他要先去太庙拜祖宗们,大致是让列祖列宗去找上苍疏通疏通关系,然后再去专门的城郊大祭台上迎神、献礼器和三牲,皇帝要给上苍敬酒,然后举行隆重的礼乐仪式,宣读求雨祝文,最后架起火堆把礼器祭品全都烧掉,在滚滚浓烟之中认定了天子求雨的诚心达到了上天。

    顺带一说,周承武做太子那会儿就主持雩祭了。因为这套流程繁琐,而且四月的天气还要在火堆边上烤,中周受不住这个苦。

    根据周承武多年来主持雩祭的经验,这种隆重的仪式通常屁用都没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是当儿子的没法阻止的事,但是不做的话,老百姓就会觉得是天子失德导致的天爷不下雨,这找谁说理去。

    柳绕绕没注意周承武今天一口荤腥没动,但是注意到他晚上睡觉很老实地什么都没动。

    夜来同寝,柳绕绕正十八的年纪呢,心思哪里是周承武这奔三的能想到的……活泛,她推了推周承武的脊背,“郎君,郎君睡得这么早呀?”

    周承武装睡,雩祭之前要斋戒三日的,他是打从今天开始算的斋戒,加上明后天,然后大后天一早去雩祭,到中午就能结束。所以他一早上在宫里就没动荤腥,如果不是觉得柳绕绕刚搬迁新宅,家里没个男人,心软准备陪陪她,他今天本来都不打算来的。

    柳绕绕还要脸的,推了几下没推动也就算了,她磨磨蹭蹭了一会儿,抱着周承武的腰也就闭上了眼睛。

    半夜,周承武把衣裳拢好了走出门去,含胸驼背的,标准的压枪姿势。

    不行,谁给他的自信和花魁娘子同床,还想着斋戒禁欲啊!溜了溜了。虽然觉得雩祭是很扯淡的事,但是斋戒禁欲是一种态度问题,周承武觉得做皇帝已经足够爽了。而老百姓对他也就这点要求:男的,活的,四肢健全,不是傻子。天子为众生祈雨,如果连基本的斋戒都不做,那真的太不要脸了。

    柳绕绕睡得不怎么熟,但是周承武动作很轻,这一回她是真没醒。

    第二天柳绕绕一边吃早饭一边看张大娘拿个小细竹筒灌羊奶一点点给小婴儿滴奶喝,张大娘手上忙活,嘴里唧唧歪歪说:“也就娘子心善,这小丫头片子养活了又有啥用处,她倒是乖噢,夜里都不哭的……也算掉进福窝窝了,还专买个羊来奶你,唉,老婆子命就苦了,说好了就是伺候主子的,连奶妈子的活也是我来哟。”

    李二姐在边上很尴尬,她其实也想上手来着。但是她毕竟没有带娃娃的经验,她是生过一回孩子的人,但是孩子没养住,所以在张大娘这个成功育儿人士面前有些气短。

    柳绕绕是通情理的一个人,而且多带一个娃确实是很费事的,她算了一下,然后说:“张大娘,以后你多带这个孩子,我每个月再给你涨二钱,你现在本身是包吃住带四钱银子,给你涨到六钱,真不少了。”

    张大娘马上就喜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