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才不是妖后 > 16. 第 16 章
    按理来说,清宁巷这边新宅搬迁是要给邻居下拜帖,几家熟络一番交好的。如果是官员入住,那官场上看品阶,也可能是邻居来登门拜访。

    但是柳绕绕真不晓得这个规矩,何况她是外室,哪有男主人不在自己去登门的道理。那个比张大娘年纪轻,又比两个丫鬟大十来岁,勉强也算是“婆子”的李二姐倒是说了,隔壁东头住的是他男人的主家,主家是天理司的少卿,可以理解成二把手的意思,平时就没什么人敢登门的,那地方可怕得很。

    西边的邻居来头就大了。那宅子本身也大,在清宁巷算是头一家,家里就有当时建城时挖出来的一个大温泉,三进三出的大宅院。原先是一个先帝信重的大官在住,几年前大官被砍头,宅子主人换成了空降的一个西北来的官,是现管着京都巡卫司的左大人。

    一个天理司的少卿,一个京都巡卫司的大令,大名鼎鼎的三司之二,当然大部分人连第三司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光是这两司就已经算是官场上的半壁江山了。

    想不起来是应该的,因为剩下那个司基本上和老百姓,和官员都没什么关系,叫“昭阳司”。昭阳司也曾有过一段辉煌的过去,权柄一度大得惊人。

    昭阳司大致上属于皇后的管辖,负责宫中事务、接手各地和各藩属小国的贡物、历年选秀、也负责皇陵建造、修缮,传言中也有规训、庇佑天下女子的权柄。但是权柄这东西总是不用,就等于没用。

    最初开国那会儿,对于“后权”这事就闹得几乎翻天覆地了。大楚可是承袭自乱唐,大唐的历史人尽皆知,大唐出过武则天,让女帝这个名词出现在青史里。一个王朝开国时正是定调的时候,作为开国帝王,是“双圣临朝”,还是“后宫不得干政”,这个时期定下的调子将成为后来帝王的“祖训”。

    不识字的老周当时在龙床上抠了半天脚,看着老实巴交的老妻,然后开了个乱七八糟的头:“男人管男人的事,女人管女人的事。”

    开国皇后完全没管过来,老周老年时的宠姬惠贵妃也忙着给儿子争位,什么女人事有什么好管的,昭阳司一度退化成为后宫机构。

    后来中周的皇后,也就是周承武他娘,算是一位奇女子。接了后位,便从国库调拨钱银,关闭各地“女婴塔”,允许贫家生女不养者可将女婴送交官府。各地郡县官府一律收养这些女婴,养到长大成人。最初只是想着养成后婚配人家,皇后后来发觉这些女婴中有很多天资聪慧的,读书非常努力,她对这些女婴逐渐抱有更多的期望。

    这些钱粮不是小数字,皇后甚至想过让其中的优秀女子为官,一度提及“开女子恩科”,先入宫为女官,实行有效后推广至常官,非常大胆,几乎在重走武皇的路,但是中周也认了。他那时候是真的很爱皇后,觉得她是天底下最贤惠善良的女子,中周被这个迷得死死。

    这位皇后生育了第一胎临颍长公主,第二胎嫡长太子,第三胎周承武之后,在三十八岁的年纪又怀上了第四胎,难产而亡。

    她死后的第一年,昭阳司不再收养女婴了。第二年各郡解散了女学,那些学业未成的女子自此流散,嫁人的嫁人,远走的远走。第三年的时候,有偏远的郡县重开了女婴塔,那里的哭声再次响起又消弭。

    现在再提起昭阳司,大概也只有一些上了年纪的女人记得了,如今的皇后也只把昭阳司当成维持后宫运转的机构来用。

    李二姐说起这些的时候很唏嘘,这是她娘跟她说过的,而珍姐玉姐则完全没有感触,玉姐冷笑说:“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就是女人能做官了,也是那些聪明厉害的考学上去,咱还是烧火丫头。”

    珍姐只说:“那么多的女娃娃,为啥皇后一走就散了盘?先帝爷不给发钱了呗,还是靠男人。”

    柳绕绕正在剥菜心,她喜欢菜心,所以把一颗菜剥得稀稀拉拉只剩里头那一点点的菜心,关于李二姐说的昭阳司,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了一小半,然后咋舌:“就不用干活的吗?”

    几个丫鬟婆子都看她。

    柳绕绕把话说全了,“我的意思是,那些娃娃被养着然后读书学习,就全读书吗?换我我指定学不会,但是我能唱大戏,不如让笨的学点手艺绣活什么的,要是力气大的学个武艺,没准能当女兵。靠读书能读出几个人来?”

    “娘子也是不接地气的,因材施教是圣人的活!那贵人也没想着养一辈子,就是养到能生娃娃的年纪婚配个男人,也就救她一世了。”张大娘摇头晃脑地说,“也就开办了十几年,从娃娃开始养,养十几年能指望成个什么,读出了几个聪明娃娃她才想着前程,不然女人能有什么前程。”

    柳绕绕又拿起个菜来剥,张大娘看了心疼,岔开话题说:“不过先皇后娘娘是真慈圣的一个人,我是有福的,一下就下了个儿,那东头做厨的老吴可惨,一生就生了足足五个丫头,开始舍不得就养着,养到后面第五个,生的还是丫头!这回可狠心了,养也养不起了,我前儿见着抱那孩子去城北了,就前天、下傍晚的事。”

    软红嘴快,问:“城北啊?福寿塔那边?”

    “可对,就是那儿,那儿现在重开好几年了。娃娃可怜呐,做父母的也可怜,要传宗接代的,咋就生不出个根儿呢。”

    女婴塔是穷地方的说法,白玉京这边总要好些,办在道家庙门后头,起个名头叫福寿塔,给了抛孩子的父母一个好说法:把孩子送去陪祖宗了。

    中午饭吃得有点没滋没味的。

    过了晌午柳绕绕躺在竹制的榻上,在小花园树下乘凉。树是桂花树,这会儿没开呢,但是也算枝繁叶茂,软红铺了席子在她边上假寐。

    柳绕绕翻了个身。

    前儿扔的。

    又烙饼似的翻正回去。

    现在天气暖和,要是扔之前喂过,那今儿可能还没死。

    她霍地一下坐起来了。

    然后就扒拉躺在稻草席子上眯着眼揉肚子的软红,在她耳边窃窃低语:“红红、小红,红儿、红儿?”

    软红被她肉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柳绕绕小声地说:“我知道城西有卖奶羊的,我们卖一只回来,要是那孩子死了,她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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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那孩子还活着,我们去抱家里来养,拿羊奶喂,好不好?”

    软红也坐起来了,顺手把身上爬的小虫子拍掉,她把鞋给套上了。

    压根没有回答好不好的问题。

    主仆两个一拍即合,李二姐问她们干啥去,柳绕绕支支吾吾说去市场买点东西。清宁巷离市场倒也不远,李二姐就去前院把两个小厮喊来,在巷口给她们俩喊了一辆马车。

    车夫晒得黢黑,看到两个小厮身壮,又是从清宁巷出来的,也不敢怠慢,赔着笑脸说:“小姐要上哪里去,我这马车稳当得很。”

    软红忙道:“去城北,去福寿观。”

    那个地方……名声真不太好听,车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柳绕绕的肚子。

    路上摇摇晃晃的,柳绕绕心里有事所以也没有看风景的心情,到了城北,她还没下车,软红跳下去了,让一个小厮跟着她,她绷着脸看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对柳绕绕嘱咐:“娘子你待在车上,那地方肯定惨得很,我去就行,你别看了。”

    柳绕绕确实也不敢看,过了会儿,软红和小厮两个人白着脸回来了,软红没敢上手,小厮把衣裳下摆撩起来兜着个已经没哭声的娃娃。

    柳绕绕勾头过去看,小声地问:“就这一个活的?”

    她确实猜想过那边可能会有的景象了,还想过软红可能一次抱好几个娃娃出来。

    软红白着脸点点头,毕竟不是每天每家都有人生了小孩不要的,不过她还是解释说:“没什么太吓人的,道士会把死掉的拿去埋掉。”

    她没解释自己为什么白着脸。

    柳绕绕拿出先前准备好的水壶想喂那小女婴,车夫连忙说:“小姐,这个可不好喂,不能灌,我来我来。”

    他从水壶里倒了点,发现是豆浆,手指头搓搓然后蘸取一些,指头递到女婴嘴边,女婴马上含住,如此喂了几十下,小女婴看起来好多了。

    柳绕绕上手了一下,然后吓坏了,太软了她不敢抱。软红只能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托举着婴儿。

    回去的路上,在市场牵了一头奶羊回来,柳绕绕不会挑羊,但是车夫说自己会挑,挑了个鼓鼓的奶羊。后面柳绕绕拿出半吊铜钱给了车夫,是原本谈好的三倍价了,她跟软红还有两个小厮,没一个年纪过了二十的,一伙人非常没有经验,全亏了这车夫。

    她们携带着婴儿回去,回头看到那车夫又蹲回巷口趴活了。

    珍姐先看见的,然后张大娘也看见了,最后所有人都围过来了,嗯,所有人,包括刚来没多久,一口茶还没喝完的周承武。

    小小的婴儿躺在软红的怀里,不哭也不闹的一小只。

    周承武伸手戳了一下婴儿的脸颊,“我听人说你去市场了,这是你买的红皮猴子?”

    柳绕绕挺了挺胸口,给周承武一个媚眼儿,带着点讨好的笑:“这、这是我捡的……你看她都不哭的,很乖,给口奶喝,就能养活。”

    周承武没什么意见,他把婴儿接过去了,抱娃的手法很老到,至少比软红那个托举传国玉玺的姿势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