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才不是妖后 > 15. 第 15 章
    柳绕绕疑心周承武是有官职在身的,因为他不睡懒觉。

    在其他地方或许没什么,下到县丞上到地方郡守,找出几个作息规律的还是很容易。但在白玉京,这个特征是非常有指向性的。柳绕绕有这方面的经验,白云升就是,不管在她这里待多久,天没亮一定要走,而且早上必定不来。

    这就很有意思了,因为想要天天上早朝,官职可小不了。每日的早朝例会都是各级官署里的话事人参与,至于五日一循的大朝会才是各级官员都要参加的,这事白云升解释过。

    想了一会儿把她给想困了,柳绕绕没再想下去,这对她来说是好事情,稳定的官职代表这个男人本身是稳定的。她现在不是青楼女子了,是外室,就要适应当下的身份,外室最重要的是抓稳男人的心,他心在你这儿才会愿意来。长久地不来,情分会断,财路会断,庇佑也会断。

    她这会儿可真没有登堂入室的心,她这样的出身进门做个妾,算是玷污人家的门楣了。

    夜到四更,周承武本能地醒过来,看到陌生的帘帐,醒了一下神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哪里。

    他没叫人,这里没有值夜的丫鬟,自己下床把蜡烛点了起来,举着烛台走到床架边上安置好。他坐在床边穿衣裳,回头刚好看到柳绕绕脸上的妆卸得很干净,但是仍然很漂亮,少了那些妆点的艳色,透出些许这个年纪的少女该有的青春水嫩。

    周承武一向觉得带妆陪寝是一件难受人的事情。后宫里皇后这样干,是因为她比他大,她对容貌有些在意,不是他要求的。但是,上行下效,导致宫里的妃嫔都这样干。别误会,他一点都不觉得小妃嫔可怜,他是觉得这样越发让他和自己的女人疏离了,让他没有了那种“过日子”感。

    皇家无情不是说说而已的,周承武是开国第三代,他爷爷算老周,他爹中周,周承武常常无视他哥自觉小周,大楚王朝拢共就这么简单点人口。总之,摊上中周那么个爹,周承武的童年过得非常艰辛。

    总之周承武十几岁的时候身在宫中,觉得周围一切都很正常。不就是笑里藏刀的各宫娘娘、心眼上长个人的受宠妃嫔、时不时会对你展示母爱的老爹姘头嘛,都没什么,皇子就是这样过日子的。

    直到他大了,宫里两个成年皇子之间开始有矛盾了,出现了一些想烧冷灶的臣子了,周承武被火速安排了皇子从军带兵套餐。中周当时和他彻夜谈心,话题如下:别影响你哥继承大位了,等你哥当皇帝,给你加一套手续就地封西北王。

    周承武老老实实地去了。他去了发现西北穷得要死,军中穷得要死,但也饿不死,偶尔打两个土匪算是改善生活了。

    可是穷归穷,他第一次接地气了,第一次看到西北老娘们跟西北老爷们怎么过日子、穷人家怎么吃喝拉撒,掏个窑洞打个土炕就成了个家。有一年风雪大,他在营帐里待得无聊,一个年轻偏将他老婆来找大营要人。那西北娘们嗓子真的大,隔着大半个军营都能听见她怎么嚷,说咋过年还不让人回家?

    不让回家是因为要陪着周承武这个孤家寡人。

    周承武出了营帐,端着一大锅热腾腾的炖牛肉赔罪,临时起意跟着那偏将去他家里。当时场面应该挺尴尬的,偏将一张大黑脸守着他不让几个淘气孩子来冒犯,一大家子过年桌上都没什么好饭,荤菜只有两三样,后来就全围着周承武带来的炖牛肉对付了。

    那偏将叫左栓子,武官家子弟,后来周承武给他赐名叫左边疆,把他带到了白玉京。

    周承武从来没说过他很羡慕左边疆的那个家。

    穿好了靴子,周承武打了个哈欠,把蜡烛挑灭。起身看到有蚊子钉在帘帐上,顺手拍了,又把散开的帘帐给柳绕绕拢严实,起身推门出去了。

    柳绕绕睡眠其实有点浅,而且经常日夜颠倒的。没办法,金玉合做的就是夜里的生意,白天才是给姑娘们补觉的。

    周承武起床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些朦朦胧胧醒了,但是没动眼皮子。大早上的懒得起来伺候他穿衣,也懒得娇娇嗲嗲哄他出门,不如装睡。

    又趴了会儿,确认周承武出门了,柳绕绕就起身了。隔壁的下人屋里,软红还在睡,倒是有婆子起了,柳绕绕没要婆子伺候,用冷水洗漱了一番,天气已经热起来了,不必要用热水费事。

    两个丫鬟和另一个叫李二姐的婆子在灶上忙活早饭,做的是面点。另一个婆子见不要她烧水,就出去买豆浆了,豆浆这东西还是应该让卖豆浆的人赚钱,都是力气活。

    柳绕绕回头看到说“要学做菜”的软红还在呼呼大睡呢,忍不住笑。

    从那地方出来的,骨子里是惫懒的。因为年少美貌,一切来得都太容易了,柳绕绕和软红都还没有经历到最悲惨的那一层。颜色未衰,颜色正美,老鸨都哄着爱着的,一口一个乖女的。

    软红睡到早饭都熟了,拢着辫发走出来,还叫呢:“哎呀!怎么没喊我,我正想学怎么做白糖糕。”

    那两个成年丫鬟一个叫珍姐,一个叫玉姐,姓是隐去的,丫鬟只要个单名就行,珍啊玉啊的都是普通人家会给女儿起的名字。她们出来干活也不是签的卖身契,而是一年一续的雇工契。对柳绕绕这个主家态度当然很好,对软红就没那么客气,玉姐翻了个白眼,“有些人命好,睡得像个娇小姐,昨日我可喊你了,你又哭又叫的,我可不敢再喊。”

    昨天是从金玉合搬到这里的第一天,软红一早上睡懵了,哭叫是欢喜的,她没好意思解释,这会儿怂了不吭声。

    柳绕绕把捏成兔子形状的白糖糕吃到嘴里,暄软的白面和撒上去的糖粒子一起吃,口感上很特别,再咬一口发现里面还有甜豆沙馅,问了几句,得知这是珍姐的家传。

    “珍姐,你家里是做点心的?还开了铺头哪?那也算家底殷实。怎么不在家里帮工,反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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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事?”柳绕绕喝了一口微苦的豆浆,然后咬掉了手里的兔子屁股,很好奇地问。

    珍姐长了个马脸,表情总是很严肃,“我不想待在家里了,爹娘想把我嫁给一户做豆腐的人家,做豆腐辛苦死了,又做又卖的起早贪黑。他们觉得那男人老实,我看不上。”

    柳绕绕问:“没有更好点的人家吗?”

    珍姐摇头,“没有了。我本来跟人定过亲的,那死男人去逛窑子染了脏病,烂了雀雀,我耽搁到二十一了。现在的人不是先帝爷那会儿了,成婚都爱挑小姑娘,肯娶我的要不是年纪大,要不就是这种人家了,爹娘说只要我自作自吃养活自己,就不管我。但是天天催,我就出来做活,在主家这儿包吃住,他们烦不到我。”

    提到窑子两个字,柳绕绕和软红的脸色都不自然起来,这些仆工至多知道柳绕绕是给贵人做外室的,她自己不说身世,软红也没说。

    而一屋子都没个人精,珍姐毫无察言观色的本事,一张马脸越气表情越严肃:“我和那死男人也算一块长大的,我都不晓得他有去窑子的胆子,就这,他娘还敢上门叫我嫁给他,他烂雀雀了还想娶我!我拿擀面杖把那老东西头敲破了。”

    软红怂怂地说:“珍姐,你真是厉害人。”

    柳绕绕也很敬重珍姐,马上说:“来,大姐吃块糖糕,大姐喝口豆浆。”

    玉姐又翻了白眼,柳绕绕可不敢小看这些良籍人,又问她,“玉姐家里是做什么的?怎么出来做事了?”

    玉姐顿了顿,瘫着脸说:“就是普通地被卖了。”

    气氛有点尴尬,柳绕绕给她也倒了一碗豆浆。两个婆子的契约要更宽松,李二姐她男人在隔壁府邸做马夫,她想干点活补贴家用。张大娘是个寡妇带儿的,她提到儿子的时候总是来精神,两个丫鬟都烦她。

    可是张大娘干活又是最勤快的。别人做菜她烧火,烧火可是很累的活,她一点都不在意卖力气,柳绕绕一点都不讨厌张大娘。

    四个女人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忙了早饭就准备烧中午饭了,一日三餐人间烟火,可没有丫鬟婆子风花雪月的份。

    柳绕绕跟软红昨天杀鸡未遂,今天不被允许下厨。两个人到小花园里扒拉花卉,假装风雅,其实是为了说小话。软红很小声地说:“珍姐看起来打人很厉害,而且她很恨那个男人。娘子,她要是知道我们都是窑子里出来的,会不会打我们?”

    柳绕绕摇摇头,“反正她指定不会打我。”

    我可给大姐开着工钱呢!

    软红瑟瑟发抖起来,又问:“对了娘子,烂雀雀是什么意思啊?”

    柳绕绕把一支不知道是什么的花折下来,假模假式地戴在头上,然后一脸严肃地说:“保持这样,这样听起来很清纯。下次你可以问问珍姐,然后她就不会怀疑你的来历了。”

    远远看起来,美人丛中簪花戴,正是夏初繁华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