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宁。”
正听得津津有味的姚宁,还在和边上的娘子一起点评,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秦望的声音,她身子一僵。
姚宁回头看向秦望,以及他身边身着藏青色直?的司妙言。
“真巧啊。”
真晦气。
“你怎么在这儿?”秦望看着面前穿着一身鹅黄罗裙,腰间束素银软带的姑娘,头上覆着顶素纱帷帽,将大半容颜笼在朦胧软雾里,只露一截纤白下颌。
不知为何,他心头涌上一丝烦躁,“你整日这样抛头露面的像什么样子,你这样如何能做好定远侯府的世子夫人。”
姚宁刚想反驳她才不要做他的世子夫人,但是想到母亲交代她,以防定远侯府那边主动退亲坏了她的名声,让她先暂时按下不表。她张着嘴,到底没说出她要退婚这样的话来。
她掀开面前的帷帽,看见秦望的眉骨和嘴角的淤青,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能出府,我为何不成出府?
今日他被夜袭的消息可是传遍了京城,姚宁还以为依照秦望好面子的心性,应当是不会出府。之前秦望被蜜蜂蛰了,嘴唇肿了一大圈,可是一连半个多月没敢出府。自己去定远侯府看望,也没肯出面见她。
姚宁满心愉悦瞬间荡然无存,不想和他们再多寒暄。她轻提裙裾,语气淡得没半分温度,“世子与司姑娘自便,我便不叨扰二位,先告辞。”
见她如此懂事,秦望的脸上的愠色消散了一些,总算是有了一些世家大族夫人的模样,也算是无愧他这些年的教导。
他难得好脾气地对着姚宁解释道:“司姑娘向我讨教功课,莫要多想。”
姚宁“哦”了一声,看来这位司姑娘的面子可比她大多了。她侧身对着身后菡萏道:“走吧。”
等姚宁走远后,看着身侧秦望那眼里透露出的满意和自得,司妙言还是没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
若不是手头急需银两,她断不会耐着性子,与这般自视甚高的人交友相谈。
可能是因着自己在做毁坏他人的姻缘的缺德事,司妙言心里一丝愧疚漫上心头,她思索了良久还是婉言提醒道:“秦世子,可要我和姚姑娘解释一番,我瞧着姚姑娘似乎是动了气。”
秦望毫不在意地摇头,“无事,她自幼便是这个性子。虽说近日有所长进,但她以后还要肩负起宗妇的担子,不可如此纵容她。”
“这是你要的书,下月便是国子监期考。你考得好些,你父亲也能对你母亲好些。”
他也是听徐景瑞提起才知道,这位司姑娘虽是太常寺少卿的嫡女,但因为母亲长年缠绵病榻又娘家不得力,家中一应事务都由父亲的宠妾把持着。她家在中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也就只有在她期考时给司家长脸,司大人才会对这位长女温和一些,她在家中的日子才能过得好一些。
因此秦望几乎不会推拒司妙言找他探讨学业的拜帖,只当是自己心善可怜一位艰难的同窗罢了。
司妙言:……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疾?
人家姚姑娘那是有所长进嘛,那是起了要和他退婚的心思。
不过司妙言觉得自己已经婉言提醒过,既然他无所察觉,司妙言顿觉心里的愧疚顷刻间便消失殆尽。只盼着他们二人能早日退婚,她完成了差事,也能早些拿到那人给的酬金。
司妙言忍了一个时辰想要作呕的冲动,终是送走了这位秦世子。转眼看到巷子里那辆熟悉的马车,司妙言走过去敲了敲车壁,“你说过的,五十两银子,今日务必让姚姑娘看见秦望和我在一起。”
里面的人伸出一手,手中捏着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太慢了,若是下月此事还办不妥,这银钱便不必想了。”
司妙言咬着牙,对着里面无耻的男人应了声“好”。
“为何非得是今日?”
里面的人难得好脾气地向她解释,“每月十五她都会来文萃轩。”
今日便是四月十五。
虽然看不到坐在马车里的人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但司妙言想到若是自己一直被这样的毒蛇盯着,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也不知姚姑娘,怎么会被这样的人盯上。
……
姚宁先是去了文萃轩,把自己的画都交给了掌柜,又拿了些花笺。马上便是端午了,她打算画些花笺,等端午节能在文萃轩里售卖。
见听茗轩外的人都散了,想必是顺天府的人来过。
她撇了撇嘴,“原本以为这听茗轩的说书先生胆敢议论定远侯府的事情,身后必定有主子撑腰。没想到还是被顺天府的人给镇压了下去。”
坐在二楼雅间里,那位身后的主子,蹙眉似有些不解。为何这街道如此喧闹,她的嗓音却能如此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姚姑娘。”
姚宁看向朝着他走过来的徐景瑞,心里直呼今日真是晦气,不仅遇到了秦望还遇到了秦望的至交好友。
看见面前的徐景瑞摇着手中折扇,带着温和笑意朝她走来,姚宁用气音催促着身旁的菡萏,“快走快走。”
然而徐景瑞晃着那双桃花眼,摆明了不打算放她们脱身,身手堵住了姚宁的去路,“怎么还装听不见?”
“昨日定远侯府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徐景瑞思来想去“薄情寡义、狼心狗肺”这几个字,只有是姚宁的身份会说这样的话。
姚宁仗着自己带了帷帽,便直白地对着面前的人翻了个白眼,“我不想和你说话。”
还不等徐景瑞说话,二楼靠街的雅间,有人用力地推开了窗户。
“姚姑娘,还不上来?”
谈叙垂眸看向楼下身穿鹅黄色衣襟的姑娘,见姚宁抬头,滑落的帽帘下露出一抹莹白的小脸。
“谈世子”,姚宁惊喜地朝着楼上的人挥了挥手,真是太巧了,怎么她每次出府都能遇到谈世子。
不过刚刚谈世子怎么问她“还不上来”,她好像也没有给谈世子下拜帖呀?
不管了,她实在是不想理徐景瑞。比起和秦望相关的人,她觉得还是谈世子更可靠一些。看见玄青躬身引她上楼,姚宁没多想便跟了上去。
徐景瑞也跟着抬脚,但是被玄青那石墙似的架势,硬生生往逼得往后退了两步。
他拧眉看向二楼雅间的谈叙,这位常宁长公主的独子、镇国公府的世子,怎么会和姚宁相熟?是镇国公府老夫人寿宴的那次?
等姚宁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里,谈叙才调转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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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徐景瑞那带着探究的眼神。
又是“啪”地一声,关上了窗户。
姚宁摘下帷帽,对着谈叙行了一个侧身礼,“多谢谈世子替我解围。”
只是她在这样吵闹的街市,谈世子在二楼竟然还能听见她说话,这耳力是否太好了一些。不过想到这位谈世子是习武之人,也许是因为谈世子武功高强,反正她看的那些话本子里就是这么说的。
姚宁很快便说服了自己。
“我等徐景瑞走了便离开,定不会打扰到谈世子。”
“景章。”
听到谈叙没头没脑地丢下两个字,姚宁有些发懵。
谈叙示意她落座,把斟好的茶推到她面前,“蒙顶甘露,听说姑娘家爱喝。”
姚宁“哦”了一声,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明月楼的蒙顶甘露可得五两银子一壶,她父亲如今升任四品的国子监祭酒,一个月的月奉也就四十两银子。
尚书府倒是不缺钱,但是五两银子一壶的茶,也不是她日日都能喝到的。
“景章,我的字。”
刚喝了一口茶的姚宁,听到这话差点就呛到,她拍着自己的胸脯给自己顺气。
“谈世子怎么说起这个?”
虽说文人雅士之间互称表字极为常见,但她和谈世子并无同窗情谊也无亲缘关系,仅仅见过几面便称呼表字,实在不合适。
若是让常宁长公主知道她如此称呼谈世子,恐怕还要以为是她蓄意勾引或者想要攀附权贵。
谈叙抬眼看向面前面色泛红的姑娘,眉梢微挑,语气平和道:“私下里我不惯旁人唤我世子,姚姑娘不妨称我的表字便是。”
竟是这样嘛。
姚宁觉得谈世子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她又一次说服了自己,“好的,臣女记下了。”
她想着徐景瑞应当已经离开了,于是便打算起身告辞,“谢过谈世子的茶。”
迎着谈叙那灼热的眼神,姚宁硬着头皮念了一声“景章”。
谈叙轻轻应声,也不知应的是哪一句。
……
“景章。”
“我的眼睛好看吗?”
谈叙盯着姑娘那蓄满泪水的杏仁眼,身子微微往后仰,但面前的姑娘也跟着往他身侧挪动。直到那茉莉芳香又一次钻入他怀中。
“景章,你怎的不理我?”
太过甜腻的声音,听得他喉咙发紧。
他视线向下,落在了姑娘红润的嘴唇上,喉结滚动。
“景章。”
谈叙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无奈翻身下了床,对着门外喊道“备水”。
在外间坐更守夜的竹青听到屋内传来的声音,瞌睡顿时醒了一大半。他看了眼外面的月色,这都丑时了,世子怎的还要沐浴。
从耳房出来,谈叙丢下一句“派人去查徐景瑞”,便又安心睡下了。
徒留竹青一人在夜色中凌乱。他们世子自从浴佛节那日夜里便有些不正常,夜里突然起身要沐浴不说,又交代玄青去定远侯府把府上的世子揍一顿,还说等过两日再去,别让人发现是因着径山寺的事情引起的。
今日又要让人去查左都御史家的公子,这位徐公子又是哪里惹到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