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叙回了常宁长公主的公主府,穿过正厅便瞧见母亲和姑母坐在一起说话,他上前拱手行礼,“见过母亲、姑母。”

    “今日浴佛节,母亲和姑母今日怎的这么早便回府了?”

    常宁长公主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这死孩子次次都趁着给他安排相看的时候就往府外跑。

    “还不是为了你的事。”

    常宁长公主把手上的册子合上后扔在了一旁,睨了一眼坐在圈椅上的谈叙道,“如今全府上下都盼着你早日定下亲事,早日成婚。”

    “你姑母可是打听了许久才打听来这些消息,你倒好又跑出府去。”

    姑母谈氏笑着打圆场,“叙哥儿可别嫌我们烦,你当初一声不响便跑去了边关,如今都二十又一了,还未定下亲事,让我们怎么不着急。”

    他们现在都怕谈叙哪天又一声不吭地离京,谁知道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了。

    常宁长公主翻着画像,停留了一瞬,“这位盛姑娘倒是长得一副好模样,如今几岁了?”

    谈氏看了一眼,“哎呦”了一声,“这位是户部尚书盛大人家的大姑娘,今岁十八。因着母亲去世,守孝了三年才耽搁到现在。不过我今儿个倒是听说这位盛大姑娘去了径山寺,和人相看。”

    听到“径山寺”三个字,谈叙转着手中玉扳指的动作一顿。

    “和谁相看?”

    两人见谈叙突然说话,还以为他这是起了心思。

    “这倒是不清楚,我也是今日听了南城兵马司指挥夫人提起,说是今早恰巧碰见了盛大姑娘,像是往着径山寺的方向去。”

    谈氏还在对这位盛大姑娘夸夸其谈,数着她在京城的名声,“这位盛大姑娘可是管家的一把好手,因为母亲常年生病,便早早接过了家里的管家权。”

    “不过盛大姑娘也是个可怜人,这母亲刚过世没多久,户部尚书便又娶了一个。家中也没人能替她操持婚事,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

    常宁长公主只“嗯”了一声,便继续翻着后面姑娘的画像。她倒是没想过要给谈叙挑个多能管家理事的夫人,毕竟谈叙本身性子便不是个爱说话的。

    若是娶了个做事一板一眼的夫人,两个人坐在一块儿也不知道能说几句话。

    不过谈叙这会儿倒是想到了其他的事情,联想到今日姚姑娘坐在石阶上哭得如此肝肠寸断,再加上后来又看见秦望从后山出来。

    想来姚姑娘应当是碰见了自己的未婚夫和人相看,也难怪小姑娘哭得如此伤心。

    从前厅雕花朱门出来,谈叙负手立在青石阶上,侧首回望身后随行的玄青道,“去查,今日秦望去径山寺做了什么。”

    玄青:现在又不说是儿女情长、无关紧要了?

    不过这话玄青显然是不敢直说出口,他眉目恭谨地躬身行礼道,“是,属下遵命。”

    ……

    姚青让回到西院,刚踏进正院就瞧见夫人刚拿起手中的账本复又放下,他走过去搂着裴氏道,“怎么这般愁眉苦脸的?”

    裴氏瞧见他喜上眉梢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出来,她在心里怪来怪去,最后都怪在了姚青让的头上。

    要不是他不争气,十年了都没升官,他们小宝何至于被那定远侯府的人如此下了面子。

    她蹙着眉一把推开了姚青让,厉声道,“知道我有烦心事还巴巴地凑上来。”

    “你今日怎么下值这么早?”

    这会儿还没到申时,翰林院应当还未放衙。姚青让虽然无心官途,但却从来不会迟到早退,每次都安分点卯。

    姚青让挥手让身后的随从,把手上的东西拿过来。

    看着那绯红色的官服,还有那上面的方形云雁补子、金荔枝革带。裴氏倏地站起来,有些不可置信,“二爷,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早些年她还想在心里期盼过夫君能升官,虽说如今还未分家,但说句不好听的,老爷子走后他们二房都得靠二爷一人。

    为了儿子的前程和女儿的婚事,她自然希望二爷能够升官。

    但是后面平静舒缓的日子过习惯,她也就渐渐地不想了。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不久前她还在怪夫君这么多年没升官,才害得他们小宝被人低看了去,这会儿一回来就得知自己夫君升官了。

    “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裴氏那复杂的表情,姚青让也觉得有些怪异,他本以为夫人知晓他升官,能高兴地搂着他转两圈。

    他轻声解释道,“李祭酒前阵子不慎摔断了腿,再加上李大人也到了致仕的年纪,便趁此机会和圣上告老还乡。圣上便擢我接任国子监祭酒一职。”

    姚青让把官服放在了案桌上,挥退了屋内的丫鬟、小厮,他亲昵地搂着裴氏道,“怎么瞧着夫人像是不甚欣喜?”

    裴氏长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他,“二爷,我今日和小宝去径山寺礼佛,碰见了秦望和别的姑娘相看。”

    说完她又转过身去,挥了一下手中的绣帕道,“我瞧着趁早便退了这婚事,省得耽误了小宝择婿。”

    去年因着商议婚期的事情,裴氏便没少在姚青让面前吐苦水。但是他没想到定远侯府竟然能干出这等子事,这是完全弃两府的交情于不顾。

    姚青让沉着脸,手指轻扣着桌面,“可瞧仔细了?”

    裴氏瞥了他一眼,还以为他不愿意去定远侯府退婚,因此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能瞧不仔细嘛,小宝可是哭了好几场。”

    “姚青让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同意退了小宝的这桩婚事,我也不和你过了。你签了和离书,我带着小宝和樾哥儿回津州去。”

    见她越说越气大,姚青让赶紧搂着她轻声哄道,“我何时说过不愿,这不是担心定远侯府倒打一耙,咱们小宝毕竟是姑娘家的,若是因着退婚落人口实,少不得要传出些风言风语。”

    “等我想想,该如何退婚。”

    裴氏也知道是这个道理,一边要提防定远侯府暗中作祟,另一边还得想法子过家中老爷子那一关,两头皆是难处。

    不过纵使前路多有阻碍,这婚她肯定是要退的。

    ——墨香院——

    姚宁哭过一场后,思绪便平静了许多。她这几日都把自己关在屋内作画,看着散落一地的画作,姚宁把手中的兼毫白云放在了笔架上,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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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自己酸痛的肩膀和脖颈。

    菡萏走进来,放下手中的茶壶后便开始收拾这些画作,“姑娘,这些画还是送到文萃轩吗?”

    姚宁“嗯”了一声,突然想起了什么,“我的花笺没了,正巧今日去文萃轩拿些花笺。”

    听到书房门又被推开,姚宁抬眼看向步履匆匆跑进来的芙蕖,“怎么这般着急,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姑娘”,芙蕖关好门后,彻底憋不住脸上的笑意,“奴婢听门房上的小厮说,昨日夜里秦世子被人给揍了,那人还在墙上写下‘薄情寡义、狼心狗肺‘四个字。”

    姚宁:?!

    她瞪大眼睛,显然有些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消息。她捂着嘴问道,“是哪位好汉?”

    芙蕖摇了摇头,一手扶着桌角,一手揉着自己笑得有些疼的肚子,继续说道,“林夫人让家仆报了官,顺天府尹亲自去了定远侯府,不过也没查出是谁的手笔。”

    姚宁“哇”了一声,“那想必一定是位身手极好的好心人,还是位做好事不留名的好心人。”

    “今儿个本姑娘心情好,咱们等会儿再去趟香煎铺子。”

    心情一下子多云转晴的姚宁,穿上鞋子就要出府。

    马车刚驶入西市街,便被堵在了巷口。菡萏掀开帘子,对着里头的姚宁说道,“姑娘,咱们马车只怕是进不去。前面都是人,围在听茗轩外。”

    听茗轩,这家茶馆之前不是一直门可罗雀,今日怎么这么多人?

    姚宁带好帷帽下了马车,也跟着往听茗轩那儿的热闹凑,“这位娘子,今日听茗轩怎的这般热闹?”

    边上的妇人见姚宁带着帷帽的打扮,就猜到了是哪家大人的贵女。她凑到姚宁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茗轩的说书先生在讲定远侯府的那位世子,昨日被人夜袭的事情。这等世家公子的故事,那可是听一次少一次,可不得抓紧来听。”

    姚宁若有所思地点头,距离浴佛节过去也就五六日,这接二连三的好消息简直要把她砸晕过去。难道是那日去径山寺拜的菩萨显灵了?

    看来她得再去添些香油钱,这可真是位明察秋毫、秉公持正的好菩萨。

    对面明月楼二包间里,谈叙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正准备让玄青关上窗户,却突然瞥见楼下一道姚黄色的身影。

    “慢着”,他挥退了挡在窗口的玄青,看了一眼楼下的小姑娘,垫着脚尖想看清楚听茗轩里面的场景。

    “顺天府尹那边进展如何,可有查到什么眉目?”

    玄青回道,“放心吧世子,属下都处理干净了,绝不会让人发现。”

    谈叙瞥了他一眼,低沉地应了一声,“啪”地一声用力地关上了窗户。有一丝泄愤的意味。

    玄青觉得他们世子真是越来越奇怪了,一会儿要关窗户一会又不关,也不知最近是受了什么刺激。

    从径山寺回来的那天起就有些不对劲,那天夜里世子突然起身说要沐浴更衣,顺道给他指派了去定远侯府夜袭秦世子的差事。

    也不知这位定远侯府的秦世子,是怎么惹到他们才刚回京一月的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