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叙从主院出来,恰好碰上玄青带着新出炉的山楂雪球回来。他看着容雁姑姑指挥着女使、小厮提东西,应当是要送去给姚姑娘的。
谈叙把手中的山楂雪球放在妆奁上,“一并送去。”
容雁姑姑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他们世子,虽觉得有些诧异但还是轻声应下。
谈叙吃了一颗山楂雪球,又酸又甜的味道卷着他的舌头,怎的这般甜。
从镇国公府出来,姚宁上了马车后,在心里又感叹了一遍镇国公府的厨娘手艺可真好,只可惜以后应当是没什么机会再吃到镇国公府厨娘做的餐食了。
她挽着裴氏的胳膊,靠在裴氏肩上撒娇,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道女声。
“奴婢奉长公主之命,备了些薄礼聊表长公主眷爱。再者又因府上女使疏忽,让姚姑娘走错了席间,奴婢给姑娘赔个不是。”
裴氏掀开帘子,看见是常宁长公主身边的管事姑姑,下了马车把容雁扶起来,“姑姑这是做什么,当不得姑姑如此大礼。”
姚宁看着容雁姑姑身后四五个丫鬟,手里都捧着一个妆奁,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之前就听闻这位常宁长公主财大气粗,今日也算是让她亲身领会到了。
容雁姑姑和裴氏说着话,却偷偷把姚宁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
之前她也对姚府这位四姑娘在京中的名声略有耳闻,不过今日亲眼见到这位姚四姑娘,模样、礼仪样样都十分出挑,倒是对京中的传闻产生了几分怀疑。
“到底是府上招待不周,还望夫人、姑娘能收下,也算是全了长公主的一份心意。”
见她这么说了,裴氏也不好再推辞,再推辞下去便是她们揪着这件事情不放。
见裴氏点头,姚宁跟着对容雁行了个侧身礼,“多谢长公主好意,还望姑姑替臣女向殿下道谢。”
容雁姑姑笑着回道,“这自是奴婢应该做的。”
虽然这位姚四姑娘性子是单纯了一些,但能如此宠辱不惊,倒是让容雁姑姑更高看了几眼。
回到主院,看见常宁长公主的茶点里摆着几颗山楂雪球,容雁姑姑突然想到了那塞在首饰盒子里的果子。
“东西都送到了?”
容雁姑姑低头应了一声,“都送到了,裴夫人和姚姑娘起先还有些惶恐,奴婢劝了一番,才收下。”
常宁长公主没甚在意这些小事,随手拈起一颗山楂雪球咬了一口,觉着有些甜了便随手丢在了一旁。
容雁姑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提起,只能旁敲侧击地问道,“殿下这山楂雪球是世子送来的?”
“嗯”,常宁长公主又拈起一颗沾了蜂蜜的山楂果子,“景章说今日百香阁的山楂果子只怕不新鲜了,今日只能用这山楂雪球给本宫赔罪。”
“景章确实是比之前长进了不少,看来这次去北疆定是吃了不少苦头。”
容雁姑姑“哎”了一声,连声附和道,“就连圣上都夸赞咱们世子长进了不少,如今已有将帅风范。”
天底下没有哪位母亲,不爱听旁人夸赞自家孩儿,常宁长公主亦是如此。
嘴上虽还嗔怪,说谈叙当年一声不吭便远赴北疆投军,甘愿从一介微末小卒从头熬起,可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欣慰。眼见儿子褪去往日浮躁,行事沉稳有度,如今更得圣上心眷、委以重任,长公主心中那份骄傲欢喜,早已满得快要溢出来。
见常宁长公主如此情形,容雁姑姑倒是没敢再说起姚家那位姑娘的事情。若是长公主知晓世子对哪位姑娘如此在意,说不定马不停蹄地就要去准备聘礼。
只是那位姚四姑娘早已定了婚约,定的还是定远侯府的世子。
只能再慢慢瞧瞧他们世子到底是不是对姚四姑娘存了心意。
……
定远侯夫人林氏也瞧见了长公主身边的容雁站在姚府的马车旁和裴氏、姚宁说话,她放下车帘冷哼了一声,“倒是有几分本事,还能攀附上长公主。”
身旁的丫鬟桂枝压低声音问道,“那世子和盛家姑娘相看的事情?”
“既说定了,为何不去。”
桂枝有些不确信地说,“世子若是不肯去怎么办,这门婚事毕竟是老夫人亲自定下的。”
就是夫人和世子想退婚,侯爷也不会同意的。
林氏轻轻晃动着手中的团扇,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殆尽,“不肯去那就让人把他绑过去。更何况我这还不是为了咱们世子的前程、为了侯府的前程,侯爷还能不乐意?”
早些年秦老夫人想促成这门婚事,林氏倒是没多大的意见。毕竟那时候姚府也算是如日中天,一门三翰林,虽说姚宁的父亲是姚府二子,但那时候也已经是翰林院侍讲。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十年过去了,姚宁的父亲还是个正六品的小官。再加上姚宁这几年的名声,在京中实在是算不得好,因此林氏对这婚事就更加不乐意了。
去年裴氏提起姚宁快要及笄,虽不着急成亲,想着能先定下婚期,但被林氏以秦望马上要科考不得分心为由给挡回去。
裴氏虽心有不满,但因着两家的交情,到底没敢闹得面上不好看。
而林氏却是想着趁此次浴佛节,让秦望和吏部尚书家的盛二姑娘相看一番,就算是冒着毁了两家交情的风险,她也要退了这门对秦望毫无助力的亲事。
桂枝不敢说按照侯爷的性子,定然是不会同意退了这门亲事的。但是她一个丫鬟,到底不敢驳了主母的话,只能把所有的话都咽下。
——墨香院——
姚宁回了自己的院子,把常宁长公主赏她的妆奁都打开,又忍不住“哇”了一声。
芙蕖和菡萏两个丫鬟已经开始叽叽喳喳地商量,这些首饰该怎么和姚宁的衣服搭配,又该梳什么样的发型。
“咦”,姚宁打开最后一个妆奁,看见一个油纸包。
这难道也是长公主的赏赐吗?
她疑惑地把油纸包打开,看见里面的山楂雪球,有些愣住。不会是谈世子让人去买的吧?
姚宁没想到当时只是随口说了一句那酸果子还没有香煎铺的山楂雪球好吃,谈世子就真的让人去买了,还送到了她手上。
她自小就喜欢吃糕点果子,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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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时候裴氏担心她吃多了会得虫牙,因此每次都不让她多吃。后来秦望知道了,就偷偷拿自己的压岁钱给她买糕点果子和她一起分着吃。
只是后来长大了,她可以吃更多的糕点果子,秦望见了却每每蹙眉。他说世家贵女,怎可终日沉溺这些甜腻的零嘴,又说她身段渐丰,勒令她往后少碰甜食。
想到这里,姚宁侧头看了眼铜镜里的自己,镜中人分明容色清丽动人,她暗自思忖,秦望肯定又是故意刁难自己,这般姣好模样,哪里和“胖”扯得上半分关系。
所以姚宁才不听他的,她爱吃甜食又没花他的银子,为什么不能吃?
姚宁拈起一颗山楂雪球,酸酸甜甜的滋味让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她又想起今日表姐说的话。
“若是谈世子和秦世子放在一块儿,你更喜欢谁?”
虽然不知道更喜欢谁,但她觉得若是把两人放在一块比谁更好,她一定会选谈世子。
谈世子真是个好人,比秦望好一百倍!
见她们姑娘笑得如此惬意,芙蕖和菡萏也跟着高兴。
菡萏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云鬓桃花金步摇问道,“姑娘,浴佛节咱们戴这只簪子吧,再搭上金缕阁送来的水蓝绉纱褙子和水蓝织锦裙,一定很好看。”
姚宁又吃了一颗山楂雪球,托着腮笑着点了点头,“好呀,不过那日得上山,我才不要像今日穿这么多。”
往年浴佛节裴氏都是带着姚宁在相国寺参拜、祈福,但是今年裴氏说因着她不日便要成亲了,便想着带她去郊外以姻缘闻名的的径山寺礼佛,顺道为她祈求婚事顺遂。
……
转眼到了浴佛节。
到径山寺下了马车,姚宁觉得自己似乎看见了定远侯府的马车。
“怎么了小宝”,裴氏摸了摸她的小脸,关切地问道,“可是还没睡够?”
因着今日要来京郊的径山寺礼佛,所以姚宁又是早早就被两个丫鬟从床上挖出来洗漱,一直坐到马车上都还有些困倦。
姚宁摇了摇头,挽着裴氏的胳膊道,“才没有呢,母亲咱们早些上去吧。”
也许是她看错了。
裴氏捐了一百贯的香油钱,又听一旁侍立的小沙弥说起今日恰好是玄慈大师闭关期满出关的日子,当即转头嘱咐姚宁,趁这难得机缘求一支签,正好请玄慈大师亲自解断。
“玄慈大师多年不曾露面闭关,咱们今日来得实在凑巧。”
姚宁也没多想,她的秦望的婚事是双方祖母定下,也已经换了庚帖。纵使她不愿意嫁,祖父和定远侯也不会同意。此番求签,不过是图个心安罢了。
而且她也不敢奢求日后能与秦望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只盼二人婚后面上过得去,不会日日针锋相对便好。
她学着裴氏的样子,摇着手中的签筒。“啪嗒”一声,签子落在了地上。
裴氏接过菡萏手中的签子一看,竟是一支下下签,瞬间变了脸色。
“这签不好……”
裴氏刚想让姚宁重新求一支签,一旁侍立的小沙弥走过来道,“施主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