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辞京千里 > 13. 第 13 章
    “前来的刺客曾先是朱家镖局的一个镖师,后来朱家镖局护送东梁官员南渡,没跟着去的便留下,四散各业中。这次刺杀,难说没有梁国势力参与,只是那刺客咬紧不说,没捱过大刑便去了。

    至于陈公公托我帮陛下查的事,也都水落石出。据尚礼局记载,那件稚儿衣服是尚书右丞夫人孙斐送给皇后娘娘的。尚书右丞是梁国遗臣,家里的仆役曾被见着和御苑扫地的王春华一同碰面,而这王春华则是……”谢游看了一眼陆观泽,停下。

    “继续说。”

    “这王春华早些年是东梁公主,也便是如今皇后娘娘的乳娘,南渡时并未被带上。今日她与尚书右丞家的仆役碰头被几个眼线遇见,臣命人收买了那仆役,密信已交给主子,只说是皇后娘娘命王春华交出的密信。”谢游说完,偷偷打量陆观泽的脸色。

    剑眉微敛,嘴角绷直,一派沉思模样。谈不上愉悦,也没有想象中的震怒。

    “继续盯着尚书右丞家,御苑也多派人手,下次截下信件誊抄内容给我过目。”

    谢游承命,又疑惑问:“就这么让他们继续行动下去么?”

    “无需贪急,且看他们要做何事,辄待时机再一举突破。”陆观泽幽幽道,“至于皇后这边,我来看顾。”

    嘱托几句,送走谢游,陆观泽回到寝室。

    赵瑞殊已经换了个睡姿,一人睡久了,心安理得占了大半个床。手臂向上伸着,高过头顶。脸偏向外侧,正方便他瞧。

    他轻轻走过至床边,掌心贴着她的脸。

    一张年轻的脸庞,却没有丝毫稚气,长的便是一副善谋模样。即便闭着眼,那双纤细微蹙的眉也能和眼睑一同筑就哀愁多思的风情,眼睫朦胧垂下,平添几分贞静。下巴挺翘纤细,总诱人去握。

    他向来随心,手往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慢慢摩挲。如此纤细,怕是一用力便可捏碎。她是如何敢以这样的身子意图谋反之事呢?简直飞蛾扑火,螳臂当车。她为之奋力的父兄,真的就比他好,值得她这样冒险?或者这就是世人常常称道的亲情?

    他多想穿透她浓黑的眼,凿破头颅,追寻她脑子里酝酿的想法啊。

    可惜不能够。

    他只能在此刻低头去咂弄她的唇舌,尽力让自己的肉.体离她的内里近些,也许能在某个情动的瞬间恍然参悟她的念头。

    赵瑞殊轻哼一声,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是他,又闭上,声音有如梦呓:“我很困了。”

    之后,他再怎么吻她,她也便继续睡着。陆观泽迅速地去更衣,回来将她搂在怀里睡,感受另一道心脏在自己怀里跳动的声音。两道心跳,果真是不同频的。

    她的身形比他小巧这么多,紧紧搂住她时真害怕将她搂碎了;但她似乎又无比强健,不光说习过武,能击退镖师,连光是躺在这,便能叫他觉得一切都快心遂意,自个儿也意气飞扬。

    这样的日子,算上昨日,不过才两天而已。为何要让他在知晓世上除了旗开得胜、拔帜易帜外,原还有另一种令人心笙荡漾之事的第二日,便叫他知晓他所得到的一切不过幻影一抹?

    可是她对他难道没有一丝真心吗?纠缠时,她面色红润,痴痴地看向他的目光明明那样真切。他无法与自己不感兴趣之人行周公之礼,想必她也是吧?可她素日里的言论……

    她是被父兄送来和亲,为何不多怪一分她的父兄并与他联结,而非继续帮自己的父兄?

    他紧紧箍住她,渴盼能用自己的肉身锁住她背叛自己的心思,让她的情真真切切落在自己身上,让两颗心跳成一样的韵律。

    醒来时,日光已酽,身边空荡荡的,夜里死死缠住自己的人已不在床上。

    一呼一吸,顺畅得令人觉得心中空荡。

    梳洗更衣后用膳,宫人端上的不是寻常早饭,而是偏午膳的菜样。疑惑地瞥一眼宫人,栎桃方才掩笑道:“殿下昨夜辛劳,如今已快过午时了。”

    “天家今日……?”

    一旁太监忙回答:“天家今日早晨照例上朝,如今在前殿处理政务,殿下可要过去侍奉?”

    赵瑞殊扫了一眼他,不是先前自己身边的太监,应该是勤政殿的太监。如今他起这个话头,未必不是陆观泽的意思。这齐国皇帝大概是食髓知味,色欲熏心,这都第三日了,还要她作陪。

    她怎么会放弃这个靠近机要的好机会呢?

    “那便麻烦公公准备了。”

    赵瑞殊端着茶迈入勤政殿前殿,向陆观泽问安。他今日只随性束发,未带纶巾,一身淡灰绿复袍,依旧系着那枚白玉。

    见她来,他从满桌折子中抬起眼皮,投来一瞥:“放着吧。”

    她走近书案旁,将茶搁好,觑一眼陆观泽的脸色,十分顺手地在他身旁替他磨墨。他今日是否会批到兵部送来的折子呢?

    他阴恻恻的目光掠过她,片刻,那眼却忽然弯起,若蓄秋水,定定盯住她:“瑞殊,你替我批折子罢?”

    “这如何使得!”赵瑞殊一惊,进展不该如此之快,莫非有诈?

    “为何使不得?这些个人,闲的没事也非得写些满是废话的折子。我写‘已阅’二字,都要写得提不动剑了。”

    不由分说,陆观泽将赵瑞殊拉进怀中,展开眼前奏折,命她握笔,复又俯身覆住她的手,洋洋洒洒作批。

    他的身体完全将她笼罩了,檀香铺天盖地而来,气息熏得她只觉腿软手软。幸而几乎是陆观泽自己在写,自己的手不过夹在当中,不使力气也不影响。

    她来不来写,到底有什么区别,不都是陆观泽自己在干活?这人果真是色中饿鬼,为了多贪念一些温存时刻,公务时间也拉来做这种事。

    做都做了,不趁机多做些什么真是白瞎了好机会。赵瑞殊偷偷打量这些折子上的字,感受陆观泽如何握住她的手运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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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部分折子都是一堆废话,问好的,向陆观泽推荐所任之地特产的,甚至还有报喜说自己抱孙子的。

    偶尔,陆观泽从一旁的折子堆中择几个出来,倒确有正事。

    有农桑之事,是说如今战乱频发、田多人少,准备实施计口授田,陆观泽批了个准,又补充一些细则。赵瑞殊扫过一眼,琢磨能否真的做到均田。

    又有死罪大案复奏,是说京畿有人灭了邻居满门七口,廷尉认为此行是为不道,应斩立决……诸如此类。

    这齐国朝廷似乎居然运作得不错,择去那些废话折子,各类谏言言之有理、百花齐放。她还未看过父兄经手的折子,也不知两相对比如何。

    察觉到她的走神,陆观泽将头倚在她的肩上,耳鬓厮磨,又翻开一份奏折。

    是凉州镇将的折子。

    刹那,所有的旖旎心思烟消云散,胸中震颤,耳旁血液声鼓噪。眼睛比理智先一步将那短短的奏折内容尽数搜刮——怎么能是兵精粮足,只是兵马品级略次!

    她跟着大儒读过书,大致省得一般情况下朝廷分布兵马的喜好。若是凉州这样远在西北的边镇都兵精粮足,那与东梁对峙之地更不用说。

    万一是齐国就源自西北,血脉多掺胡人之血,因而分外看中西北边防呢?她渴求寻找一个安慰自己的答案,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先前大梁南渡那般匆匆,便是北有齐国进犯,西北又有突厥侵扰。而齐国一路南下,遇到梁国的兵收拾梁国的,遇到突厥的兵收拾突厥的,一时间有如神兵天降,势不可挡。

    先前她拿到的消息是齐国国库亏空尚需喘息,如此若穿针引线,或许能趁齐国薄弱之时掰回一局。可若是齐国不缺兵粮,或者说,齐国将国库大半都拨给了军事呢?如此精兵勇将,东梁如何抵抗?

    看到兵事奏折的狂喜在下一刻便被浇灭,她努力抑制着情绪大起大落带来的气色起伏,浑身颤抖着。

    “怎么了,”耳旁的声音近乎亲密的呢喃,“可是累了?”

    赵瑞殊侧过头,将所有的表情与情绪都埋在拥着自己的敌人的脖颈中,感受那温暖与幽幽檀香,竟能寻到一丝虚妄的慰藉。

    “累了就不批折子了。”陆观泽松开她的手,将笔抽出搁在一旁,顺手将她抱起,放在一旁的榻上,自己也顺势上榻,二人一同侧卧。

    赵瑞殊一直将头埋在他肩上,逃避他可能的探究,也逃避自己内心涌上的深深凄寂,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只与他静静相拥。

    就连这样的逃避也浸湿她的心:她怎么能向最大最大的敌人寻求慰藉,就因为过去两三日一同共赴极乐的欢愉?可不找他,她此刻还能找谁这般拥住她,用坚实的身体承受住她外泄的情绪?

    即便只是暂时,即便这情绪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赵瑞殊张口狠狠咬住陆观泽的颈侧,所有落泪的念头都转化为一种攻击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