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辞京千里 > 11. 第 11 章
    陈公公见状不妙,暗示已发觉不对劲的淑妃与贺才人离去:“二位主子请回宫罢,天家还有事要与皇后娘娘小叙一番。”

    淑妃干脆行礼离去,贺瑶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几眼赵瑞殊,赵瑞殊向她微笑颔首,她才慢吞吞离去。

    瑞殊脸上安抚的笑还未来得及收,陆观泽幽幽道:“我已说莫扰我清净,你却依旧纳新人入宫。敢问这才人,是给我纳的,还是给你自己纳的啊?”

    “陛下说笑了。”

    明知此言不过一句讽刺,不过确擦着边触及赵瑞殊召人入宫的真正缘由,赵瑞殊既心虚,又想转移话题,

    “妾不过是履责照拂新人。皇嗣乃国祚之基,可如今陛下尚未有子女,自然要多些嫔御照顾才好。天下男子在这个年纪,大多血气方刚。妾斗胆多嘴问一句,为何陛下偏偏不近后宫,且分外抵触新人入宫呢?”

    对面沉着脸的人依旧不语,赵瑞殊眼珠一转,突发奇想出一险招,嫣然一笑:

    “难道天家有何隐藏苦楚?妾愿同陛下一同寻求良药,只为求大齐皇嗣昌盛——陆观泽!你是不是疯了!?”

    陆观泽不知为何,忽然单手握住她的腰,轻而易举将她抱起,向殿内走去。

    下意识的,她举手欲给他后颈一手刀。

    手在半路,却叫陆观泽另一只闲手挡住,再一挑便失了力道。

    也是,赵瑞殊冷静下来想,自己确实练过点武,但跟以战立身的陆观泽还是有些差距。

    二人进殿,宫人们慌慌张张跟来,也不敢跟着进,全守在门外。

    “你果真习过武。”陆观泽将她放到案上,挑眉道。

    定是那刺客被审过,宫正司或是大理寺的人告知了什么,他又心细如发,几项线索一联系,便看出了。

    “药呢?”等不及赵瑞殊再多疑虑一分,陆观泽嘴巴里又跑出一句莫名的话。

    “什么药?”她蹙眉抬头。

    “那日你邀我用晚膳,给我下的药。”

    “你要用有那药才能行?”

    陆观泽的脸瓮时变得怫然不悦,气息都沉重起来,他咬牙切齿道:“是给你用,以示惩罚。这样的物什,依规当没收,上次给你溜了。”

    “用完了。”赵瑞殊并不想用药,用药伤身,且太后怎么说的——她又不是个冰雪般的人。

    陆观泽静静凝视了她片刻,扭头就翻箱倒柜。

    “你……!”赵瑞殊之前写了封信,有关刺客之事。

    她想与孙斐等人联络,问是否有几股东梁的势力未相互通气以致造成此种局面。本想将信托御苑的王嬷嬷想法子带出宫,贺瑶来请安便耽搁了,就将信暂时放在匣子里。

    眼下陆观泽发癫,木头碰撞声声声挑拨着她心中紧张的弦。

    如果被他发现那封信……

    赵瑞殊闭上又睁开眼,快步上前,使劲掰过陆观泽的肩膀——彼时他正一格格搜查她的妆奁。

    在他绷着的脸尚未来得及露出半点惊讶的神情前,她一踮脚,嘴唇狠狠撞上了他的。

    情急之下力道重了,没什么接吻的感受,倒是嘴一麻。

    赵瑞殊放平脚跟,用手背敷唇,默默缓着嘴唇的疼痛。

    这般也好,面前陆观泽停滞的表情、微微扩大的眼瞳摆明他的思绪已被撞.停。

    “我没有什么隐疾,不需要药就可以,不像你。”忍着余痛,赵瑞殊火上添油。

    陆观泽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得赵瑞殊心生退意,末了,盯着她:“我从一开始便只想对你以礼相待,完璧归赵,你确定真要与我搅合在一起?”

    以礼相待?

    入宫来的种种在眼前回想,赵瑞殊冷笑一声:“陛下到底是入主中原的人中龙凤,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大一样,你的‘礼’竟是指频频找茬激怒他人?”

    停顿一秒,见陆观泽似是心虚一瞬,赵瑞殊贴近他,乘胜追击:“况且箭已在弦上,你现在问是几个意思呢?如果你不行,我可以去问太医找些药给你——”

    陆观泽气急败地咬向她的唇,她也不甘示弱。他扣住她的腰,她便死死捏住他的后颈;他咬她的下唇,她便狠狠咬上他的上唇,直到血腥味漫开。

    二人野兽般向对方进攻,不过不是用拳脚。

    似乎有宫人慌慌张张帮忙将殿内门窗关了,似乎二人纠缠在一起碰倒了这个桌那个椅、又或者什么摆件了,吱吱呀呀、叮叮当当声都在耳朵外糊成一团。

    躺在床上,看着陆观泽将最后一件中衣.褪去,赵瑞殊满意地扫了一眼他的身.体。

    最不正经的二哥哥曾经与她说,人靠衣裳,马靠鞍,大多数人离了绫罗,还不如贵妃手里抱着的嘴皮快掉地上的狗儿漂亮。

    不过陆观泽却不一样,他穿着的那些华服全然浪费了这副身材,看过他这般模样,她便再也不想看见他的身体上再穿着什么碍事的衣服了。如果赵瑞殊还是一统天下的大梁公主,定然要讨一个这样的面首在府里。

    陆观泽帮她将中衣.褪.去,一顿,扫了一眼:“伤口结疤了?”

    “嗯,不知道会不会淡。”

    陆观泽凝视着那一道横亘在她脖颈与胸口之间的褐色,埋头一寸一寸从上往下吻过那道疤。

    “你……!”赵瑞殊只觉那一瞬间她的疤痒到心底去。

    低头,陆观泽继续往下,在某处停住,就着姿势抬眼朝她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调笑眼神。

    赵瑞殊一贯对他不那么凶狠的样子感到出神,一瞬也忘想按这架势待会儿是什么,呆呆地看向他的眼。

    便是这一瞬的愣神,她丢了先机,被攻城略地。陆观泽埋头忙完又抱着她忙,还得闲掰过她捂住自己嘴的手,跟她说出声也没事的,他爱听。赵瑞殊眼珠子滴溜滴溜转一转,起身狠狠咬向他肩膀,吃痛出声的反倒成了陆观泽。

    殿外,枝上鸟儿双宿双飞,池中锦鲤游弋追逐。一众宫人面色尴尬地等候,一切深深浅浅的声响都掩在知了狂躁的叫声中。或许声音太杂太沉,荷叶终于不堪重负,无声一斜,满载的露水便尽数浇.灌在下方的荷花花.芯中。

    结束时天色已暗,赵瑞殊昏昏沉沉睡去一阵,醒来发觉陆观泽正斜倚着,侧过身用一只手描摹她脸的轮廓,眼神出奇得柔和。

    她被这举动肉.麻得瞬时清醒过来:“你作什么?”

    在入主中原前,齐国好歹也是一方藩国,不过确实不起眼了些。陆观泽出生便是世子,不该是未经世事,一同就寝过变要将自己一颗心捧出去赖上人的模样。天潢贵胄、世家大族的作风,她自己再清楚不过。

    “我以为你受伤了,行动不便,养伤期间自然会束手束脚、安分许多。”陆观泽又变回那副阴恻恻的模样,手指在赵瑞殊结疤的伤口旁画着圈,“为了你伤口痊愈,也防止你再纳些什么人进来,搬去兴庆宫养伤吧。”

    见他这副人来疯的劲头,赵瑞殊不知心中是松口气多些,还是提心吊胆多些。

    “你走神了。”陆观泽的手在她的伤疤上轻轻一按,她在心中龇牙咧嘴起来,表面却依旧平和着。

    兴庆宫是陆观泽的居所,主要含兴庆殿与勤政殿,陆观泽常在勤政殿处理政务。近水楼台先得月,若是她再假装端茶送水,借机行事,莫说布防图、陈兵图,更大的机密也能窃走。

    对陆观泽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性格略了解一二,赵瑞殊并未立即答应,反而从一句话中扯出其他事端来说:

    “陛下可真是冤枉我,原先陛下的后宫便有许多嫔妃,多一个不多,况且我特意打听过,人家是真心爱慕你。”

    “一群是要送出宫不肯出去非要留在宫里养老的;一个是老儒士一把鼻涕一把泪塞进宫,说我不纳她女儿便是不信任他们,他要一头撞死在大殿柱子以示忠心;新的一个是你塞进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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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竟透露出那些嫔妃的来历了,有心人顺藤摸瓜,便可对朝中势力略窥一二。

    目前来看,淑妃的出身颇有来头,她曾说自己的父亲是梁国遗臣——若非是以身入局的梁国内应,便是自愿留下的。而这臣子,似乎颇有些势力,且对陆观泽仍不放心;若是毫无势力,陆观泽这么个不近风月的人也懒得纳妃。

    思虑间,陆观泽的手捋上她的眉,执着地要抚平那一簇比眉身天然高一点的眉头:“你为何整日拧眉?”

    赵瑞殊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原来是用这法子稳固朝纲,佩服佩服。只是陛下还得要身体力行,将别人伺候好了才能达到效果啊,终日不入后宫,按这法子来说,是懒政了。”

    “难道没把你伺候好?我又不曾……”陆观泽眼睛一转,只说半句,又伸手去捏她的眉心,“总不能看那老儒士在一众大臣面前撞死在柱子上。你倒是关心她们,比关心我还更多些。”

    “你想说你不曾入后宫?可那日你分明就留了淑妃在兴庆宫……”

    “那日我宿在勤政殿。”说这话时,陆观泽眼睛亮亮的。

    赵瑞殊了然点头,他虽表现不错,不过毫无章法,仗着身体本钱横冲直撞——确实是个初.儿的表现。

    下巴被某处伸来的头发所触,痒丝丝的,她随手将那头发往远一拨,陆观泽却吃痛轻哼一声,说那是他的头发。

    “对不住,这发丝不大卷,我便以为是我的了。”

    陆观泽不回她的道歉,只是加重捏她眉心的力度。

    赵瑞殊看着他讨伐眉毛的样和他额前蜷曲的头发,哼哧笑出声:“说来也怪,宗室、世家出身的,从小身边服侍的人多,长此以往,总是熏陶出一股风流行径。你是当真天生的没兴趣,还是儿时遭了家里亏待,没给你分伺候的人?”

    陆观泽顷刻收拢阴恻恻的表情,也收回自己的手。赵瑞殊才发现,原来他面无表情时也并非阴鸷模样,非要说那便是未落笔的壁画——没表情。他一边传宫人进殿伺候,一边讽刺:“这是验了货觉得没什么问题,不说我有隐疾,反倒开始琢磨其他的了。”

    什么样的人会把自己比作货?

    见他转瞬生起闷气,赵瑞殊自知说错话,笑也不是,摆脸色也不是,表情十分精彩。

    一众宫人大气不敢出,忙前忙后服侍二位心血来潮的主子。

    栎桃与陈公公对视一眼,便知道二人同享一份疑惑——这二人怎的忽然坏端端的好起来,又好端端的坏起来了?

    伺候沐浴更衣过后,栎桃问:“已是酉时,殿下可还要用晚膳?”

    赵瑞殊是不太想饿死的,点点头。

    结果陆观泽也留在坤德宫用晚膳,二人于餐桌上杏眼瞪鹰眼,彼此都有些尴尬。陆观泽最先将头低下,连续三次吃那盘醍酥酪。

    他不是不怎么爱吃甜的么?赵瑞殊瞥一眼,只在心里疑惑。

    一顿饭本该在尴尬的无声中结束,末了,陆观泽忽然想起般,平淡嘱托陈公公:“从明日起,皇后和我一同住兴庆宫……养伤。”

    这二人再做什么陈公公都不会感到惊讶了,瞥一眼赵瑞殊,后者脸上无半点反对的意思。于是陈公公堆笑道:“奴这就去安排,明个儿一早,皇后娘娘醒了便能舒舒服服地住在兴庆宫——和在自个儿寝殿里一样的!”

    栎桃疑惑而忧心忡忡地扫一眼在场的诸位人,为赵瑞殊递上帕子、瓷杯:“奴今晚便遣人将娘娘一贯要用的东西都收掇好。”

    赵瑞殊点头,冲陆观泽扬眉:“明儿都去你寝殿住了,今日便不拖累你处理政务了。”

    明晃晃的赶人。

    陆观泽方要应答,停了片刻,提起嘴角:“今日孤在坤德宫就寝。”

    ……

    赵瑞殊真的不想再沐浴更衣一次了。

    最后是陆观泽胡搅蛮缠,哄着说亲自伺候她沐浴,这事才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