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辞京千里 > 42. 第 42 章
    赵呈吉一向喜欢胡说八道,他这次估计也是在瞎说。

    见自己被妹妹狐疑地盯着,他故弄玄虚一笑,冲宫人点点头,叫他们继续带路,自顾自迈开脚:“你知事后,皇宫就未有孩童降生,不清楚稚童如何行为也是正常。百姓口中常流传,是因父皇弑兄弑父,叫上天折损了福气,所以在你之后没有再有孩子。可是齐宫也未有吗?”

    他竟敢如此坦然地在父皇居住的兰园当众说起此传言。

    赵瑞殊一阵颤栗。

    尽管从目前形势判断,整个梁国的大权已交由赵呈卓掌控,但父亲旧日权威的余辉仍对她有影响。

    “怎么不答我话?是在齐宫混得太差了,不好意思讲,所以灰溜溜地跑回来?”

    “二哥哥说笑了,我回来不过是不愿伴齐皇身侧,亲眼看着他铁蹄踏遍故国,自己却无动于衷、放任其动作。齐宫没有什么孩子。”

    赵呈吉眉一挑,眼一眯:“那你在齐宫好端端地跑回来,我原本还准备以后投奔你做国舅爷呢。好了好了,这下你也把齐国皇帝惹恼了,过个几月等我们都被捉了去,不知要怎样受折磨呢。妹妹,你知不知道,原来喝毒酒不会立马就身亡,要苦苦捱好些个时辰。”

    “不许说这些丧气话!”赵瑞殊悄悄瞄一眼周围的宫人,全低着头、紧抿着唇,很紧张的模样。

    是习惯了这赵呈吉的荒腔走板,还是梁国的颓势已经让宫人都发觉了?

    心中愁思愈发浓烈。

    甚至开始质疑赵呈卓真的有能力扭转这局势。

    “正是紧要关头,你作为皇子,怎能做出如此表率!”

    “那该如何表率?妹妹想叫我献计献策,也看看我能不能进得了太子的书房。我也惜命呀,你若劝劝你大哥哥改,那我也能改。”赵呈吉脸皮非常厚,不忘顺手夸自己一下,“再说,如今江南最流行的就是我这般的男子,世人称之为林下之风。”

    赵瑞殊心中隐隐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这两个人无论哪一个都不会改,甚至于自己也是。大哥贪权专横,二哥吊儿郎当一事无成,至于自己,也是头犟驴,忙忙碌碌忙到最后捞得个一场空。

    这一家就没个好货吗?

    “我会去劝劝他。”她还是这么说。

    赵呈吉轻笑一声。

    恰行至粱皇居住的春剑堂,宫人嘴里发出局促惶恐的一声,清清喉咙,提醒:“这便是天家居所,二位殿下请吧。”

    春剑堂依假山而建,穿过宝瓶门,照壁后先是一处莲池,四周处处是竹林。

    透过竹林的缝隙,偶能瞥见假山石,抬头望远,才能在一片苍翠中瞥见居所的青瓦重檐。

    宫人来迎,说已经通报过,晁昭仪允了二位进屋,亲自备了茶点。

    半句未提皇帝的事。

    难道自己见父皇,还要再经晁昭仪这一道关吗。

    赵瑞殊与赵呈吉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自在不言中。

    “多谢公公。”赵呈吉嘴一咧,一贯的吊儿郎当在此刻竟造就了体面局面。

    拾级而上,有如登高远游,四周景色清幽雅丽,不似在都城内。

    “真会享受。”赵呈吉小声嘟囔。

    赵瑞殊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应和他。

    还没走完最后一级石阶,稚童咯咯笑地声音就从屋内传来,接着是一道柔和的女声:“果果不闹,果果要见客了,要知礼节。”

    明瓦窗透出一倩影,脚步声近,一袭香风袭来。甫一眨眼,丰容盛鬋的女子就立在人眼前。

    赵氏兄妹二人向她行礼,她一笑,全然一副主人翁作范:“二位殿下快快请进,果果听说要见新姐姐,闹腾得不行。”

    赵瑞殊勉强挤出笑。

    进了屋,绕过一幅仕女屏风,画中人隐隐与晁昭仪相似,渲染得此情此景颇为诡谲;又掀过纱帘,一个抱在嬷嬷上手娃娃叫的婴儿伸长身子,向他们招手。

    赵呈吉不负众望,笑着向后仰了仰身子,躲小孩的手。

    晁昭仪接过小孩,竖着抱,见小孩往赵瑞殊的方向伸手,就将他抱着靠向赵瑞殊,任由他的手去抓赵瑞殊的披帛。

    “……”赵瑞殊盯着她含笑看着自己孩子的眼,将愤怒咽回肚中。

    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她,晁昭仪看着手中稚儿,问她:“公主不曾有后?”

    赵瑞殊僵硬地摇头,那婴儿已经用右手开始扯她的莲花纹宝珠璎珞,她被带着向晁昭仪倾斜。

    浓厚的鹅梨香几乎将她包裹。

    晁昭仪的声音几乎贴着她耳畔:“那齐皇怎么就这么急性子?你还年轻,不过未到一年无所出,以后的日子说不准呢。他倒好,忙着就与你断了,作弄得两国关系成这样。”

    不是晁昭仪听到的故事是何种版本,赵瑞殊觉得自己一个月生十个都不能让齐国回心转意,齐国野心早已显露,她亲事的开始与结束不过是齐国的幌子。

    同时,她不觉得有能力将皇帝的所有注意力都拉拢在自己身上并荒废朝政的女人对天下局势的理解会浅显到这个地步。更何况,晁昭仪的出身非常可疑。

    她是故意装作一副无知样气自己呢。

    她与父皇非常亲近,也许是代表父皇的意思,也许是代表她身后那个人的意思。

    无论哪个,都算是梁国皇室的掌权者。

    多谢在齐宫的磨砺,这种程度的阴阳怪气根本比不上陆观泽发过的癫。

    赵瑞殊面色如常,轻轻勾起嘴角:“一国之事,不是宫闱内的人就能左右的。”

    说完,就着小孩身体向自己倾斜的姿势,她将手轻轻覆在他的背后。婴儿身体小,她的手几乎盖住他大半个背,几根手指搭在短短的脖子处。

    这个动作,既像是要抱住婴儿,又像是掐人的前兆。

    晁昭仪柔媚的眼瞳仁倏地一缩,手上抱紧了孩子,往后退了半步。

    赵瑞殊并不松手,跟着伸长手臂,笑着看她:“娘娘教教我怎么抱孩子吧?”

    晁昭仪秀眉一拧,忽想起场合,嘴角勉强提了提:“妾……”

    “我来教你。”身后沉默许久的赵呈吉忽然起了兴致,长手一伸,借了个巧力,将婴儿往上一拔,从二人手中接过婴儿。

    婴儿放声大哭,晁昭仪冲到赵呈吉面前,他却将婴儿往怀里一带,癫了几下,嘴里发出一串嘟囔声。

    婴儿真不哭了,费劲地抬着头,好奇地盯着他。

    晁昭仪这才松口气,仍寸步不离。

    “你怎么会抱的,你又没有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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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赵瑞殊奇怪道。

    “你都忘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赵呈吉一边随意地哄怀中婴儿,一边不怀好意地对赵瑞殊笑,“你比他还会哭闹,哄都没用。好几岁了都很皮,闯到他国质子宫殿中,将人家屋内的布置搅得乱七八糟,质子碍于身份,不好说什么,一声不吭地在一边抹眼泪。唉,风水轮流转啊。”

    一种奇异的直觉击中赵瑞殊的心,她回味着赵呈吉的话,急切问:“你说的质子,是哪国质子?”

    赵呈吉戏剧、夸张地长叹一口气:“都说了,风水轮流转。那时,皇爷爷还在,多么风光啊,周围大小邦国都把质子送来大梁,我们也还未南渡。送来的质子都敛色屏气,被你欺负了,哭都不哭出声,我去找你看到的,可怜死了。”

    “你还未说是哪国质子。”

    “就是齐国,做质子的还偏偏就是当今的齐国皇帝,你说巧不巧?”

    什么?!

    赵瑞殊努力把自己知道的陆观泽的人生经历和赵呈吉提到的事牵连起来。

    他小时候不是在草原上晃悠吗?怎么后来有去了梁宫当质子?还偏偏让自己捣乱了去?

    “所以晁昭仪说齐皇是因为你无所出而与你断了,我倒不这么认为——不到一年,哪里蹦得出孩子?”

    赵呈吉扫了一眼低着头看孩子的晁昭仪、一脸震惊的赵瑞殊,满意地继续,

    “齐皇折腾这么一出,一是他早就想继续吞并梁国,从而一统天下;二是他因童年之事记恨你已久,显达后想尽办法终于报复回去。瑞殊啊,你的命运在你童稚时,在你将他的小马木雕全扫地上已经定了!”

    赵呈吉课业水平很低,人又疏狂,说话让人琢磨不清楚他是因为脑子不好真的这么想,还是为了找乐趣故意瞎说一通。

    赵瑞殊细细想来,如果陆观泽知道她儿时欺负过他,在一开始呛她话时肯定多少会提到。

    例如说什么三岁看小七岁看老,不愧是儿时撒泼的公主云云。

    但是陆观泽记事早,甚至于还记得他不会走路时在马背上的事,所以大概还一直记着当质子受欺负的事,只是不知道欺负他的那人就是自己。

    思及此处,不免庆幸起来。

    “我那时长什么样子?”

    赵呈吉已经把怀里的婴儿哄得服服帖帖。晁昭仪坐到一旁拈着龙须糖吃茶,眼里含笑看着他怀中婴儿,时不时用手指做些动作逗婴儿。

    他托住婴儿举起,婴儿笑得扭起来:“身量是他的两倍,头发也是他的两倍,扎好几个小发揪,能走路,你当时就是这个样子。”

    赵瑞殊凑近仔细端详,觉得这婴儿长得没什么特色,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也不像贺瑶她侄子那样有一双醒目的桃花眼。

    如果自己真是这样,陆观泽大概不会把儿时欺负自己的小孩和长大后的她联系起来。

    “真是没出息,被比自己小几岁的小孩欺负!”明知陆观泽听不见,赵瑞殊小声泄愤。

    “小孩子都不懂事的,要慢慢教。”提起小孩,晁昭仪语气柔和许多。

    恰逢此事,有宫人来报,凑在晁昭仪耳边说了几句。

    她侧耳倾听,完了问赵氏兄妹:“天家得了空闲,你二人要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