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拓」是一场谎言,阿基维利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俞洲的耳边只剩下这句话,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暗淡,所有颜色褪去,只剩下空寂的一片灰白。
阿基维利骗他什么了?
俞洲百思不得其解,以及——
他现在绝对不是在梦里了吧?
眼前再次染上颜色,嘻嘻哈哈的欢笑声比人先一步到来,深红色的小丑面具出现在俞洲面前。
漂亮的,绚烂的彩色气球漂在空中,而后炸开落下闪着碎光的彩带。
“Surprise!”漂亮的捧花出现在俞洲面前,随后出现的是阿哈在人间行走,或者说在俞洲面前常用的人类形象。
酒红色的长发松松垮垮梳成一侧马尾,搭在肩膀上,瞳孔的颜色是深琥珀色,又或者是浅金色,亦或是其他颜色也有可能。
毕竟凡人很难看清楚祂的眼睛,那双眼睛轻轻一眨,就有千万种色彩在翻涌更替。
那双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睛下面画着一个小小的,扑克牌背的花纹。
随着祂的每一次眨眼而不断变换形态。
菱形,黑桃,和爱心。
这一次,停在爱心上面。
随着祂的出现,周遭的灰白全部消失,俞洲只觉得这里十分熟悉。
命途狭间。
凡人觐见星神的地方。
他没动,也没有接过花束,甚至没有抬头去看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阿哈,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俞洲,久别重逢,不打算给你亲爱的哥哥我一个拥抱吗?”阿哈轻笑一声,低头想看清楚俞洲的表情,“我可是想你想的快死掉了哦。”
然后下一秒,祂就被自己的好弟弟痛击了,沙包大的拳头朝着祂的脸砸过来。
阿哈:???
祂下意识变成面具躲开了俞洲的攻击,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打自己。
不过祂也习惯了,毕竟之前俞洲就经常这么做。
许久不见,还有些怀念这种感觉。
俞洲挥拳挥了个空也不在意,他冷哼一声,甩甩手腕,“我睡觉的时候你就一直叫我起来,等我起来了你自己就不见了。”
“你把我当傻子玩?”
面具阿哈笑嘻嘻,围着他转圈圈,“我亲爱的俞洲,别这么说,看到你平安归来,阿哈可是很开心的~”
俞洲一把抓住面具,拿在手里揉搓,“我的记忆你肯定动手脚了,快点给我解除失忆效果。”
阿哈从面具里脱离出来,又站到俞洲身边,把那束方才收起来的花塞进俞洲怀里,说出来的话却是十分欠揍,“和「记忆」有关的事情可不能怪我,我也爱莫能助哦。”
“哈?你在说什么猪话。”俞洲一脸嫌弃,“虽然司掌记忆的星神不是你,但星神这种高等存在,抹除拿取一个人的记忆也不在话下吧?”
“都说了不要把星神和你玩的超现实游戏角色混为一谈。”阿哈屈指弹了俞洲一个脑瓜崩,嘻嘻笑着,“而且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可不能违背我们的约定。”
我自己的选择?
俞洲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是什么样的选择才让他失去记忆,还耗费了收集到的所有数值?
他总觉得阿哈肯定没说真话。
说一半藏一半就是这些家伙的拿手好戏。
“行,那你在哪,我要见你。”俞洲不在这上面过多纠结,失去记忆也并没有对他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影响,暂时不必理会。
阿哈避而不谈,“虽然我很想和许久未见的小鱼粥一起找些乐子,但是很可惜,我最近很忙哦,没空照顾你的。”
“你就留在仙舟,或者找个时间登上星穹列车,和无名客们一起开拓吧。”
“就像以前阿基维利还在的那样,好吗?”
没想到俞洲听到阿基维利的名字之后,一直积压的愤怒直接爆发了。
“不好。”从醒来到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对失去记忆的俞洲而言无比熟悉的人,他看着阿哈,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气愤什么,“不好,不好,不好!!”
“阿基维利死了!”
“你让我怎么像从前阿基维利还在的那样子?”
“明明前一日我们还约定好了要给阿基维利一个惊喜,明明前一天晚上我们都还在一起玩枕头大战,可是醒来之后所有人都告诉我,开拓星神陨落,阿基维利死了。”
“其他人都告诉我,现在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我把一切都忘记了。”
“哥哥,你告诉我,你要我怎么当做无事发生?”
他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着。
阿哈并不言语,只是温柔地注视着他。
俞洲闭上眼,自己冷静下来了,在亲近的人面前,委屈和难过总是来得莫名其妙。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抱歉,如果封存记忆是我自己的选择,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你发火。”
阿哈上前一步抱住他,“我想找到你,把你放在「欢愉」的地盘,可是我找不到你。”
“我不知道你藏在哪里去了,只知道你在沉睡,所以我只能不断尝试,这样唤醒你。”
“我不是故意不来找你的。”
“我也没有骗你,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俞洲任由祂抱着,最后叹一口气,说的也对,虽说阿哈和阿基维利是比较接近凡人的星神,但总归也是神明,哪能要求祂和自己一般清闲呢。
俞洲伸手回抱住祂,亲密无间,一如既往。
阿哈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轻点在俞洲的眉心,温暖的能量没入他体内,充盈的代表欢愉的虚数能量滋养着他因为沉睡过久而显得沉疴的躯体。
“这个面具可别再弄丢了。”阿哈拨弄了一下俞洲身侧因为欢愉赐福而出现的小丑面具,满意地点头,“也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我以前给你的赐福印记都被抹掉了。”
“现在给你标记一个新的,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阿哈最亲爱的弟弟。”
“好像小狗牌哦。”俞洲有些嫌弃,但没有拒绝祂的好意,把面具收好了。
“我会常来看你的。”重逢后的阿哈似乎变得更加沉稳,有点不像是自己记忆中的阿哈了。
祂甚至只留下这样一句话,便如来时那般,匆匆又离去了。
俞洲摸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阿哈指尖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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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打了个响指,指尖迸发出巨大能量,轰的一声,把命途狭间都震的摇晃起来,连带着把俞洲自己都吓了一跳。
好久没用过命途力量,忘记收力了。
他研究着阿哈给自己的赐福,没注意到自己并未从命途狭间回到神策府,甚至又有人来到了这里。
空气中多了一种陌生的味道,像是被露水沾湿的草木,带着些微甘甜的气息。
俞洲警惕地抬头,看到了一棵树。
树的枝干虬结如龙蛇盘踞,树冠隐没在灰白的雾霭中,看不真切。
祥云和繁花绿蔓在树冠上交织缠绕,恰如繁茂的生命。
不是,觐见之间来的哪门子的树?
不过很快,那树上的金色身影就吸引了俞洲的目光。
不轻不重的光影落在人的脸上,为人描摹金边。
最引人瞩目的是祂头顶的那对弯角,色泽如玉,质地如琥珀,缠绕着金色的丝带和麦穗。
祂的身上糅杂着神性与慈悲,让人会下意识忽略祂那显得非人感的六只手。
「丰饶」星神,长生之主,药师。
俞洲睁大了眼睛,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对方。
是的没错,这也是他哥哥。
不过这位一向深居简出,他其实很少和对方见面,两位成为兄弟也是一个意外。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后面忘了,总之能再次见到对方,俞洲心中高兴的无以复加。
“俞洲。”药师的声音比起阿哈,多了一丝温和与空灵。
祂眉目慈悲,不过瞬息就到了俞洲面前。
祂微微弯腰,将一枝细长的花枝放入俞洲的手心里,那花枝如玉,通体莹白,花瓣薄如蝉翼,隐约能看见其中蕴含着淡金色的纹路泛着光。
花枝落入俞洲的掌心,触碰的瞬间,俞洲感受到一阵极轻的,像心脏一样的跳动从花枝传来。
一下,两下,然后归于平静。
“等到它再次开花的那一日,等你真正记得的那天……”祂在俞洲的额间落下一个饱含赐福的亲吻,“令诸有情,所求皆得。”
俞洲:???
俞洲:!!!
不是,等等,你把话说完再走,别当谜语人啊!
所以祂们到底是来干嘛的,只是来给自己送外挂吗?
-
神策府,卧室。
景元和彦卿站在床边,看着沉睡着的俞洲,他身上被浓厚的「欢愉」和「丰饶」气息所笼罩,丰饶的气息更是一瞬间暴涨,如此强盛的丰饶之力,或许很快会招来联盟的审查。
“将军,他这是怎么了?”彦卿皱着眉,忧心忡忡,他心中有个模糊的猜想,但并不敢说出口。
景元垂眸,掩下所有情绪,瞬间做出决定,“彦卿,此事只你我二人知晓便足够了,知道吗?”
他很早就知道,俞洲的身份不一般,与多位星神关系密切,是比令使还要更接近星神的存在。
这个接近并不是说能力,而是关系。
俞洲的哥哥还真是多啊……
景元扶额,这家伙给自己找事的本领真是越来越强了。
还是先想想怎么给联盟一个交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