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囚狱随时都有人被关押进来,今日来的人却是仙舟上鼎鼎有名的神策将军。
俞洲见了他,自觉理亏,小心觑着他的表情,但很遗憾,根本没看出什么来。
“带走。”景元语气难辨,对身后的两位云骑军挥挥手,让他们把俞洲带出了幽囚狱。
“哈哈……”看着外面的蓝天,俞洲没话找话,“今天天气可真好啊。”
“景元哥哥,你觉得呢?”
景元转过身来,背着手,垂眼看着面前这位旧友,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别,景某担当不起,你这声哥哥,可折煞我。”
俞洲指尖不自觉地搓搓袖口,有些心虚,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自己这个无业游民在外面游荡把自己游进幽囚狱了。
“这是个意外。”俞洲举起手对天发誓,眼神无比真诚,“真的。”
“哦~意外。”景元学着他的语气重复了这个词,然后点头。
“工造司在测试阶段的金人,你给匠人提意见,顺便上手改造,让金人在迴星港失控,造成的损失还在统计中。”
俞洲视线飘忽,抬手挠挠头,不发一言。
谁知道那个金人的程序逻辑完全不通啊,完全就是一个bug是bug,一堆bug能work。
他真的就碰了一个零件……
“你和彦卿送龙女回到丹鼎司,做起好人好事,顺手给丹鼎司内部的某株无精打采的植物浇水,结果那是丹鼎司培育的拥有麻痹效果的毒草,浇水之后瞬间长满整个洞天,造成丹鼎司三分之一的人昏睡不醒。”景元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按捺自己的怒气。
俞洲的目光又飘向其他地方,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他真的是闲的无聊,看草快死了才浇水的。
再说了,谁家好人会把毒草种在路边上啊?
要是谁和他一样完全不了解,贸然触碰到毒草,出了事不就是祸害人吗?
他理不直气也壮地想。
景元的语气微顿,目光落下来,带着无奈。
“再之后,彦卿被叫去地衡司,你自告奋勇帮忙,结果怎么了,你自己说。”
俞洲面红耳赤地低头,不敢看景元的眼睛。
“……地衡司数据库崩溃,所有在登记人员同时收到‘你已被通缉’的消息,害得地衡司现在还在挨个发道歉信。”景元收拢手指,又叹了一口气。
“这个倒真的不是我干的。”俞洲嘟嘟囔囔,“当时有人来闹事,推攘的时候我撞到了控制台,系统再重启之后就崩溃了,谁知道还有消息发出去,总之这样那样之后我就被扭送幽囚狱了。”
“肯定是阿哈那个讨厌鬼干的,我总觉得祂就藏在仙舟上。”
俞洲在景元目光注视下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闭上嘴不说话了。
“至于你和太卜司的青雀小姐打帝垣琼玉把零花钱都输光,撺掇龙女从丹鼎司出逃并为其打掩护,耍的人团团转这类小事,已经算不值一提了。”
鉴于很早之前俞洲干出来的劫狱的事情,景元也不放心把他关在幽囚狱里。
虽然这些事情都已经被抹除痕迹,俞洲也不记得了,但难保他不会一时兴起又干一次!
唉。
景元叹气,目光落在俞洲身上,“我本以为记忆停留在游云天君时期的你,至少会比我们从前认识的时候收敛一些,毕竟你把那些事情忘了,总该安生一些……”
“景元,你别这么说。”俞洲连连摆手。
景元摇摇头,笑意淡了几分,声音也跟着轻下来,带着些微感慨,“是我想岔了。”
“不不不,你别这么说。”俞洲也叹气。
景元抬手,不轻不重地按了按眉心,“依照罗浮律法,你做的这些事造成的损失足够你在幽囚狱待很久,即使身为神策将军,我也没办法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你兜底,六司那边我总要给交代。”
“回神策府关禁闭吧。”
这个处罚倒是不重,但俞洲是个跳脱的性子,不太能安分下来,也能让他吃吃苦头。
-
“唉,怎么还要写检讨。”俞洲撑着头,梦回还在列车上的时候,和阿基维利还有阿哈闯了祸,被帕姆列车长盯着写检讨的日子。
“你就知足吧,将军一没拉你去训练,二没克扣你的零花钱,只是关禁闭写检讨,这还不好吗?”彦卿跟着他趴在桌子上,鼓着脸颇为苦恼。
“好了小彦卿,你不用在这里陪我的。”俞洲转着笔心中觉得好笑,“我真的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不用人陪。”
彦卿死鱼眼:“谁想陪你了,还不是将军说我最近跟着你好的不学学坏的,也变得心浮气躁,罚我好好反省。”
“诶,此话差矣。”俞洲靠着座椅没个正形,整个人摇摇晃晃,“读书人的事怎么叫好的不学学坏的呢?”
“这叫学以致用,实践出真知。”
“如果你的实践是指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触发百分百闯祸概率的话。”彦卿和他相处了几日,也摸清了他的脾性,简直没眼看。
他算是明白之前将军口中的那句撒手没的魔童是什么意思了,若是没人看管着俞洲,他保准把罗浮闹个天翻地覆。
这家伙就是个没心没肺脑子不正常的自动闯祸机。
彦卿扶额,继续监督俞洲写检讨。
终于磨完几千字的检讨,俞洲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彦卿拿着两人写的检讨书出门去了。
俞洲打开了系统面板。
经过他坚持不懈地努力,好哥哥值终于破千。
果然还是让哥哥收拾烂摊子来的快啊。
【好哥哥值:1002/100000000】
不过对比后面那庞大的一串零,就显得十分渺小了。
图鉴倒是因此解锁了几位。
有眼熟的和陌生的,不认识不记得的人他就善用搜索,在网上查找信息。
这样下来,他还得到不少信息。
只是帕姆的图鉴没解锁,他还是联系不上列车。
更让他遗憾的是,就算他给图鉴解锁后的阿哈留了言,对方依旧没有回信。
这家伙不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乐子神吗?
怎么这么久不回消息,难道不准备养自己这个弟弟了吗?
俞洲没有收到回信,也没再继续给对方发消息,只是又去查看其他人的信息。
至于归寂口中的陛下纳努克,系统图鉴也已经解锁,说实话,搜索完「毁灭」一派的信息之后,俞洲很想把祂们都删掉。
但是绑了系统的哥哥们,是没办法解除关系的。
真可惜。
看来只能给哥哥们找点事情做了,做点什么好呢?
俞洲露出沉痛的大义灭亲的表情之后,又开始思索起来,可惜暂时没什么头绪。
他在罗浮的这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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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摸清楚了如今寰宇之中的阵营派系。
不得不说,失忆之前的自己还真是见微知著高瞻远瞩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俞洲模拟推眼镜的动作,一脸深沉。
他居然已经混入了每个派系。
不论是欢愉,开拓,巡猎,丰饶,甚至是毁灭,都有他的好哥哥。
真是太感动了。
特别是现在失忆了再去翻以前的东西,有种接手从前自己的遗产的感觉,到处都是惊喜。
在神策府关禁闭的这几日里除了检讨就是检讨,神策将军很忙的,俞洲也没怎么见过景元,彦卿身为将军近卫,也不可能一直守着俞洲。
俞洲不想景元难做,安分了几天,就是有些无聊,只能有事没事都去骚扰归寂。
倒是绝灭大君似乎很闲啊,发消息给归寂他基本上都是秒回。
鱼粥:【哥,钱。】
归寂:
【为什么你每次一开口就是要钱。】
【上次转的这么快就花完了?】
隔了一分钟的样子,归寂的消息又发过来。
【哈,原来是又闯祸了。】
【也算你厉害,醒了就开始祸害四方。】
鱼粥:【你知道我的厉害就好。】
归寂:【……我没夸你。】
俞洲瘪嘴,继续坚持不懈地打扰对方。
【哥你现在在哪呢,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在想要不要我来看看你,给你送点温暖。】
【一个人在外面一定很寂寞吧,需要人陪吗?】
归寂拒绝的干脆利落。
【不需要,还有不该问的别瞎打听。】
【请收款100000.00元】
最后实在被骚扰烦了,归寂才发来一句:
【滚远些去玩,少来烦我。】
俞洲收了钱,无比虔诚地对着手机拜了拜,好的哥哥,没问题的哥哥,我一定会离你越来越近给你一个超级大惊喜的。
我也一定好好使用你转给我的这笔钱,不辜负你的每一份努力每一分耕耘每一滴汗水。
阿门。
-
不知道是不是和人聊天聊得多了,夜里俞洲睡觉的时候做了个梦。
那似乎是在星穹列车上发生的事情。
列车穹顶的巨大虚空鲸骨吊灯亮着,光有些刺眼,留声机里放着音乐,温柔婉转,却透着些微悲凉。
戴着斗篷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枚金色的骰子,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梦中的俞洲强忍悲恸,穿过会议车厢,穿过那些争吵的人群,走到了男人面前。
“哥哥。”
“嗯。”
之后,两人相对无言。
好久,男人才看着俞洲开口,“我以为阿基维利离去之后,你会像朵莉可,像其他人一样离开列车,和■■一起离开。”
俞洲摇头,并不说话。
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他知道,一定是饱含悲伤的。
“俞洲,你离开吧。”男人劝他,“我想,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是你想看到的。”
俞洲依旧没有说话。
男人看着因为开拓之主的离去,变得扭曲的无名客们,曾经的同伴针锋相对,列车一片狼藉。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阿基维利错了,祂———”
“是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