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海贼王]伟大航路,借过 > 44. 罗梦中屋·阶段三
    ※一 ※

    第一个画面是雪。

    不是香波地泡泡碎开时那种轻飘飘的白,也不是冬岛上厚得能没过脚踝的雪。

    她看见米尼翁岛。

    枪声被什么东西吞掉,柯拉松先生的外套很重,罗的手冰得像一块石头。

    那时候他们都太小了。

    箱子外面有人走过去,靴底踩碎雪壳,咯吱、咯吱。

    罗在发抖。

    不是怕。

    是病,也是冷,也是刚吃下手术果实后,身体里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撬开了一道口。

    林夏捂着他的嘴。

    罗咬了她一口。

    很轻,却很凶。

    意思是:你走。

    林夏低下头,在他耳边说:

    “闭嘴,罗。”

    罗瞪她。

    她又说:

    “现在只有我们了。”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外面的脚步声远了。

    雪还在下。

    罗的眼睛红得厉害,却没有哭。

    林夏也没有哭。

    他们谁都不敢哭。

    因为柯拉松先生把最后一点安静留给他们,不是让他们在这里哭的。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说“要一起活下去”。

    说不出口。

    他们只是把彼此的手攥得很紧。

    像两个被雪埋住的小孩,拼命确认对方还有心跳。

    后来林夏梦见那场雪,梦里总会有一个很轻的声音。

    不是柯拉松先生的。

    是罗的。

    他说:

    “别松手。”

    她就回答:

    “不松。”

    ※二 ※

    第二个画面,充满了药味。

    破屋,漏风,桌上半截蜡烛,一只缺口碗,一把被擦得很干净的小刀。

    罗烧得脸色发白,还要自己给自己处理伤。

    林夏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他。

    “你手在抖。”

    “没有。”

    “你刚才差点把药粉撒进水里。”

    “风吹的。”

    破屋四面漏风。

    这话说得倒也不算完全没道理。

    林夏伸手去摸他额头。

    罗偏头躲开。

    “别碰。”

    她手腕一转,还是贴上去了。

    滚烫。

    “医生说谎,病人可以投诉吗?”

    罗冷冷看她。

    “我才是医生。”

    “那医生现在烧到可以煮汤。”

    “林夏,你很吵。”

    “你叫我林夏,说明还没烧糊。”

    “……”

    罗不说话了。

    他最讨厌被她抓住破绽。

    可是那天夜里,他烧得太厉害,最后还是靠在墙边睡了过去。

    林夏把唯一那条薄毯扯过来,一半盖在他身上,一半披在自己肩上。

    罗半睡半醒,皱着眉说:

    “你自己盖。”

    “我不冷。”

    “说谎。”

    “彼此彼此。”

    他睁开眼,像是想骂她。

    可眼皮太沉,骂不出来。

    最后只低声说:

    “别病。”

    林夏愣了一下。

    那时候他们都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别病”已经是罗能说出口的,最柔软的东西。

    于是她把毯子又往他那边推了推,小声说:

    “你先好起来。”

    “等你好了,我们就跑远一点。”

    罗没有回答。

    可他的手,在毯子底下,慢慢找到了她的手指。

    握住了。

    握得很紧。

    ※三 ※

    再后来,忽然就吵了起来。

    一只白色的、会说话的熊,抱着脑袋坐在地上,哭得比谁都大声。

    “对不起!我是一只熊,对不起!我还会说话,对不起!”

    林夏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是米尼翁岛之后,罗第一次听见她真正笑出声。

    罗站在一旁,脸色很冷。

    “你为什么连会说话都要道歉。”

    白熊抽噎了一下。

    “对不起!”

    林夏笑得更厉害了。

    罗看她一眼。

    “很好笑?”

    “嗯。”

    “笑点很低。”

    “你不觉得他很可爱吗?”

    罗看向那只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大一圈的白熊。

    白熊立刻坐直。

    “对不起!我会努力不可爱的!”

    林夏:“……”

    罗:“……”

    林夏忍了一下,没忍住,又笑了。

    后来他们才知道,白熊叫贝波。

    再后来,贝波就跟着他们走了。

    理由也很简单。

    他没地方去。

    他们也没地方去。

    三个没地方去的人,挤在同一间破屋里,吃同一锅煮得很难吃的汤。

    贝波吃一口,眼睛发亮。

    “好吃!”

    罗看着那锅连盐都放多了的汤,沉默了很久。

    林夏低声说:

    “他真的很好养。”

    罗:“不准养。”

    贝波耳朵垂下去。

    “对不起……”

    林夏看罗。

    罗看锅。

    锅里还有半碗汤。

    半晌,他冷着脸说:

    “只到下一座岛。”

    贝波抬头。

    “真的吗?”

    罗:“你再问就不是了。”

    贝波立刻捧着碗低头喝汤,感动得眼泪都快掉进碗里。

    林夏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罗。

    罗被她看得皱眉。

    “看什么。”

    “看你嘴硬。”

    “林夏。”

    “嗯?”

    “闭嘴。”

    那天晚上,破屋里多了一道鼾声。

    贝波睡着时会把自己团成一个很大的白毛球,挡住半扇漏风的门。

    屋里终于暖了一点。

    林夏半夜醒来,看见罗也醒着。

    两人隔着贝波那团白毛对视。

    谁都没说话。

    可是林夏忽然觉得,他们好像真的从那场雪里,往外走了一步。

    ※四 ※

    夏奇和佩金,是被捡回来的。

    虽然罗坚决不承认“捡”这个字。

    那时候两个少年一个鼻青脸肿,一个腿上开了道口子,还靠在墙边装凶。

    夏奇说:

    “谁要你们救啊!”

    佩金说:

    “就是,我们自己能走!”

    说完,两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同时跪了。

    贝波吓得跳起来:

    “对不起!我是不是应该扶?对不起!”

    林夏蹲在他们面前,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

    “这两个能活到现在,不容易。”

    罗站在她身后,声音很冷:

    “不准捡。”

    “我还没说捡。”

    “你看他们的眼神,就是要捡。”

    夏奇怒道:

    “谁要被捡啊!”

    佩金跟着点头:

    “就是!”

    林夏笑了:

    “听见没有,他们也不想被捡。”

    罗转身要走。

    夏奇和佩金的肚子,同时叫了一声。

    很响。

    贝波:“……”

    林夏:“……”

    罗:“……”

    夏奇:“这是战术。”

    佩金:“对,迷惑敌人。”

    罗冷着脸走回来。

    “伤口会感染。”

    林夏眨了眨眼。

    “所以呢?”

    罗:“处理完就扔。”

    夏奇:“喂!”

    佩金:“我们听得见!”

    贝波小声说:

    “船长上次也是这么说我的。”

    林夏:“然后呢?”

    贝波很认真:

    “然后我就有床睡了。”

    夏奇和佩金同时沉默。

    那天之后,船上多了两个吵得要命的人。

    夏奇嘴快,佩金嘴欠,两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把一件小事吵成一场大会。

    “今天谁洗碗?”

    “贝波昨天洗了。”

    “林夏小姐做饭,肯定不能洗。”

    “船长做手术,也不能洗。”

    “那凭什么是我?”

    “因为你输了。”

    “我什么时候输了?”

    “你刚才说话慢了半拍。”

    “这也算?”

    林夏坐在一旁看热闹。

    罗站在门口,冷冷说:

    “再吵,就一起洗。”

    两个人立刻同时指对方:

    “他洗!”

    贝波左右看看,慌张举手:

    “对不起!我可以洗!”

    夏奇和佩金同时扑过去按住他:

    “贝波你别这么好骗!”

    罗扶了下帽檐。

    林夏笑得趴在桌上。

    从那之后,船上终于不像逃亡了。

    像日子。

    乱七八糟,吵吵闹闹,有人抢饭,有人洗碗,有人半夜打鼾,有人早上起不来。

    也有人在每个夜里确认彼此都还活着。

    ※五 ※

    心脏海贼团成立前很久,大家就已经默认了一件事。

    船长和林夏小姐,是一对。

    只有他们本人不知道。

    或者说,知道,但不承认。

    夏奇第一次发现,是因为罗不吃胡萝卜。

    那天饭桌上,罗面无表情地把碗里的胡萝卜挑出来,放进林夏碗里。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林夏也很自然地夹起来吃了。

    佩金震惊:

    “船长,你挑食?”

    罗抬眼。

    佩金立刻改口:

    “我是说,船长连挑食都这么有原则。”

    夏奇盯着林夏的碗。

    “不是,重点是他为什么放林夏小姐碗里?”

    林夏咬着胡萝卜,茫然抬头:

    “因为我吃?”

    夏奇:“他自己不能吃?”

    罗:“吵。”

    佩金小声说:

    “懂了,不能问。”

    第二次,是林夏受伤。

    伤不重,肩膀一道口子。

    她自己都没当回事,拿布随便一缠就要出去。

    罗站在医务室门口,脸色冷得贝波尾巴都缩起来了。

    “坐下。”

    林夏:“我没事。”

    罗:“我说坐下。”

    林夏眨了眨眼,乖乖坐下了。

    夏奇和佩金趴在门缝外看。

    佩金压低声音:

    “船长这个语气,像要把人切成八块。”

    夏奇:“但他手好轻。”

    贝波感动得眼泪汪汪:

    “船长好温柔。”

    夏奇和佩金同时看他:

    “你管这叫温柔?”

    贝波:“对不起!”

    第三次,是夜里。

    贝波起夜喝水,路过甲板时,看见罗和林夏并肩坐在船头。

    谁都没说话。

    林夏靠着桅杆,睡着了。

    罗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坐在旁边看海。

    贝波第二天告诉夏奇和佩金:

    “船长和林夏小姐感情真好。”

    夏奇:“你才发现?”

    佩金:“笨熊。”

    贝波:“对不起!”

    夏奇说:

    “我赌他们三个月内表白。”

    佩金:“我赌一个月。”

    贝波小心翼翼:

    “可他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夏奇:“没有!没有正式说!没有牵手!没有亲!”

    佩金:“但他们看起来像老夫老妻。”

    夏奇:“所以才烦啊!”

    他们赌了半年。

    输家永远是他们。

    因为罗和林夏就像两块被雪冻在一起的石头,谁也不说“喜欢”,却谁都敲不开。

    ※六 ※

    罗第一次吃大醋,是在一座春岛。

    那座岛一年四季开花,酒馆里到处都是戴花的人。

    林夏一进门,就有人送了她一枝红花。

    送花的是个年轻海贼,笑得很漂亮,说话也漂亮:

    “小姐,你的眼睛比这座岛的春天还亮。”

    林夏接过花,低头闻了闻。

    “谢谢。你嘴很甜。”

    年轻海贼眼睛更亮了。

    “那我有荣幸请你喝一杯吗?”

    林夏还没回答。

    那杯酒已经不见了。

    下一秒,酒杯出现在酒馆横梁上。

    年轻海贼:“……”

    林夏:“……”

    夏奇:“……”

    佩金慢慢转头。

    罗坐在角落里,帽檐压得很低,手指还停在半空。

    表情冷淡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夏看着横梁上的酒杯,忍了一下,没忍住笑。

    年轻海贼还没反应过来:

    “这是……魔术?”

    佩金小声说:

    “这是警告。”

    夏奇小声接:

    “而且是船长级警告。”

    年轻海贼不信邪,又往林夏那边靠了一步。

    “小姐,你还没告诉我名字。”

    罗抬眼。

    那人脚下的椅子,忽然和门外一只空木桶换了位置。

    他一屁股坐进桶里。

    酒馆里静了一下。

    然后爆笑。

    贝波吓得连忙鞠躬:

    “对不起!虽然不是我做的,但是对不起!”

    年轻海贼脸涨红,爬起来还想说话。

    罗终于开口。

    “离她远点。”

    声音不高。

    但酒馆里的笑声瞬间没了。

    林夏看向罗。

    罗也看她。

    眼神很冷。

    冷得像在说:你还打算拿着那枝花多久?

    林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忽然觉得特别有意思。

    她拿着花走过去,在罗面前坐下。

    “你不高兴?”

    “没有。”

    “你把他的酒杯换到房梁上了。”

    “手滑。”

    “ROOM 手滑?”

    “嗯。”

    夏奇在旁边小声说:

    “他把人家整个人都滑进桶里了。”

    佩金点头:

    “滑得挺准。”

    贝波:“对不起,我觉得船长现在好可怕。”

    林夏却看着罗,笑得眼睛都弯了。

    “罗,你吃醋的样子好可爱。”

    整个酒馆安静了。

    夏奇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下去。

    佩金瞪圆眼睛。

    贝波呆住:

    “船长都凶成这样了……还可爱吗?”

    夏奇立刻捂住他的嘴:

    “笨熊!这种话不要当着船长说!”

    罗的目光慢慢转过去。

    夏奇和佩金同时后退一步。

    佩金干笑:

    “船长,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夏奇:“对,我们耳朵不太好。”

    贝波被捂着嘴,含糊道:

    “对不起!”

    林夏把那枝红花插到罗帽檐边上。

    罗僵住。

    “拿下来。”

    “不要。”

    “林夏屋。”

    “你叫我林夏屋,就是心虚。”

    “拿下来。”

    “很适合你。”

    夏奇憋笑憋到肩膀抖。

    佩金已经快钻到桌子底下。

    贝波小声说:

    “船长戴花也很好看。”

    罗:“ROOM。”

    下一秒,夏奇和佩金的位置,和酒馆门外两只空桶换了。

    两声闷响。

    林夏终于笑趴在桌上。

    罗看着她,脸色还是冷的,耳朵却红得很明显。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帽檐。

    “罗。”

    “干什么。”

    “我没想跟别人喝酒。”

    罗没说话。

    “我只是觉得他夸得挺认真。”

    罗的脸更黑。

    林夏笑意更深。

    “但是你吃醋,比较好看。”

    罗盯着她。

    半晌,他伸手,把帽檐上的那朵花摘下来。

    林夏以为他要扔。

    结果他把花插进了她耳边的头发里。

    动作很轻。

    轻得和刚才把人换进桶里的那个人,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别乱收别人的东西。”

    他说。

    林夏抬眼看他。

    “那收你的?”

    罗停了一下。

    “随便。”

    夏奇和佩金从桶里爬回来,刚好听见这句。

    夏奇捂着胸口:

    “我受不了了。”

    佩金点头:

    “太酸了。”

    贝波感动得眼泪汪汪:

    “船长和林夏小姐感情真好。”

    罗:“很闲?”

    三个人瞬间坐直。

    “不闲!”

    “特别忙!”

    “对不起!”

    林夏笑得肩膀都在抖。

    那天晚上,心脏海贼团难得吃了一顿很热闹的饭。

    罗全程冷脸。

    但那朵红花,最后被林夏夹进了航海日志里。

    旁边写了一行字:

    船长第一次大醋。

    很可爱。

    第二天罗看见了。

    他沉默很久,说:

    “划掉。”

    林夏:“不要。”

    “林夏屋。”

    “你越叫,我越不划。”

    夏奇路过,伸头看了一眼,立刻吹了声口哨。

    “船长,原来你可爱啊。”

    佩金从后面探头:

    “船长都凶成这样了,哪里可爱?”

    贝波认真想了想:

    “可能林夏小姐看到的船长,和我们看到的不一样。”

    罗抬手。

    “ROOM。”

    三个人跑得比海军来得还快。

    ※七 ※

    他们真正变成恋人,不是在那个春岛。

    也不是在被船员起哄的时候。

    是在一场很安静的夜里。

    那天他们碰见了多弗朗明哥的旧线。

    对方没认出罗,却提了一句“红心”。

    那两个字,把船上的空气割开了一道口。

    林夏那晚没有睡。

    她坐在甲板上,看海。

    罗拿着外套出来。

    她没回头,也知道是他。

    外套落在肩上时,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因为这个动作,太像柯拉松先生。

    那个人也总是这样,笨拙、沉默,把一件很大的外套往他们身上盖,盖完还要装作没事。

    林夏低声说:

    “罗。”

    “嗯。”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只有你逃出来,会不会更好。”

    身后的空气,瞬间冷了。

    罗的声音低下来:

    “你再说一遍。”

    林夏没说。

    罗站在她身边,很久都没动。

    海风把外套吹起来一点,又落回她肩上。

    “我活下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种话。”

    林夏:“我只是……”

    “没有只是。”

    他打断她。

    罗很少这样打断她。

    她抬头看他。

    他没有看她,只看着海。

    “那场雪里,如果只剩我一个,我会活着。”

    “但不会像现在这样活着。”

    林夏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攥住了。

    罗继续说:

    “我会复仇。”

    “会学医。”

    “会出海。”

    “会组建海贼团。”

    “会把多弗朗明哥拖下来。”

    “这些我都会做。”

    他停了一下。

    “但不是现在这个我。”

    林夏看着他。

    罗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收得很紧。

    他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可林夏知道,这已经是他能说出口的,最重的话。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罗没有躲。

    她握住他。

    一开始只是她握着。

    很久之后,罗反握回来。

    力道很重。

    像当年雪地里,他们谁也不敢松开的那一下。

    林夏低声问:

    “那现在这个你,是什么样的?”

    罗看了她一眼。

    耳朵有点红。

    他压低帽檐:

    “话少点会死吗。”

    林夏笑了。

    她靠过去,肩膀碰着他的手臂。

    “不会。”

    “那少问。”

    “可是我想听。”

    “……”

    罗沉默很久。

    最后,他很轻地说:

    “有你。”

    林夏安静下来。

    这不是“我喜欢你”。

    也不是“我们在一起吧”。

    可从那天起,船上所有人都发现,什么都变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第二天早饭时,林夏披着罗的外套进来。

    夏奇一口汤喷出去。

    佩金筷子掉了。

    贝波捧着碗,眼睛亮起来:

    “船长和林夏小姐终于——”

    夏奇扑过去捂住他的嘴。

    “别问!”

    佩金猛点头:

    “对,别问!问就是今天洗碗的人变成我们三个!”

    罗端着咖啡进来。

    扫了他们一眼。

    “很闲?”

    三个人同时低头扒饭。

    林夏坐下,慢悠悠地喝汤。

    夏奇忍了又忍,没忍住,小声问佩金:

    “他们昨天是不是……”

    佩金小声回:

    “别问。”

    贝波更小声:

    “可是林夏小姐穿着船长的外套。”

    夏奇:“闭嘴,笨熊,这就是答案。”

    罗:“夏奇。”

    夏奇立刻抬头:

    “船长,我什么都没说!”

    佩金:“他真的什么都没说!”

    贝波:“对不起!”

    林夏笑着把碗递给罗。

    “还要。”

    罗接过她的碗,冷着脸去盛汤。

    夏奇和佩金看得目瞪口呆。

    “船长给人盛汤。”

    “世界末日。”

    贝波幸福地捂住脸:

    “好温暖。”

    罗端着碗回来。

    “你们今天洗碗。”

    夏奇、佩金、贝波:“……”

    林夏低头笑。

    罗把汤放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你也笑?”

    林夏抬头:

    “嗯。”

    “为什么。”

    “因为我高兴。”

    罗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说话。

    可那天,林夏那碗汤里,多了一块最大的肉。

    ※八 ※

    心脏海贼团正式有旗的那天,天气很好。

    贝波把旗挂歪了三次。

    夏奇说他左边高。

    佩金说右边高。

    贝波急得快哭:

    “对不起!我的左右可能有问题!”

    林夏仰头看了一会儿。

    “往左一点。”

    贝波立刻往左。

    “多了。”

    “对不起!”

    “回来半寸。”

    “半寸是多少?”

    夏奇:“笨熊,半寸就是一点点。”

    佩金:“你的一点点和他的一点点不是一种一点点。”

    贝波:“对不起!”

    罗站在旁边,忍无可忍:

    “全都让开。”

    他抬手。

    “ROOM。”

    旗子瞬间换到最正的位置。

    所有人安静。

    夏奇小声说:

    “所以一开始为什么不让船长挂。”

    佩金:“因为船长刚才说这种事自己做。”

    夏奇:“谁信啊。”

    林夏看着那面旗。

    Heart Pirates。

    心脏。

    别人不知道这个名字有多重。

    可她知道。

    红心。

    柯拉松先生。

    那颗被多弗夺走的心。

    还有他们两个人在雪里,拼命捂住的心跳。

    夏奇看了一会儿,挠头:

    “船长,这名字是不是有点不够凶?”

    佩金点头:

    “对啊,我们可是海贼。”

    罗冷冷看他们。

    两个人闭嘴。

    林夏却笑了。

    “挺凶的。”

    贝波好奇:

    “为什么?”

    林夏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因为这里最难杀。”

    罗看了她一眼。

    风从甲板上吹过来,旗子终于鼓起。

    那一瞬间,林夏忽然觉得,柯拉松先生没有真的离开。

    他的红心换了一种方式,挂在了他们的船上。

    不是为了困住他们。

    是为了告诉他们——

    可以走了。

    往海上走。

    ※九 ※

    某天的一个夜晚。

    潜水艇停在一片安静的海域,刚刚躲过一场暴风雨。

    船员们累得东倒西歪,连夏奇和佩金都没力气斗嘴,贝波抱着被子睡成一团,嘴里还在小声说“对不起”。

    林夏从舱里出来时,海面上全是光。

    不是月光。

    是成片成片浮起来的发光水母。

    它们一盏一盏地漂在海上,像雪落进了水里。

    可是这一次,雪不冷。

    林夏站在甲板边,看了很久。

    罗走到她身边。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林夏才轻声说:

    “罗。”

    “嗯。”

    “我们好像真的跑到很远的地方了。”

    罗看着那片发光的海。

    “还不够远。”

    林夏笑了一下。

    “还要去哪?”

    “多弗朗明哥还活着。”

    “嗯。”

    她没有劝他放下。

    也没有说别去。

    因为她知道,这条路不是一句“放下”就能断的。

    她只是说:

    “那我跟你去。”

    罗侧过头看她。

    “你不会到现在还想一个人去吧?”林夏问。

    罗:“我没这么说。”

    “你心里说了。”

    “林夏屋。”

    “你叫我林夏屋,就是心虚。”

    罗沉默。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边。

    那颗眼角的小痣,在水母的光里,柔软得不像白天那个握剑的人。

    罗伸手,把她脸侧的发丝拨开。

    动作很轻。

    林夏安静下来。

    因为他没有叫“林夏屋”。

    他说:

    “林夏。”

    她抬头看他。

    罗很少这样叫她。

    每一次,都像把最里面那层东西,剥开给她看。

    “这条路会很长。”他说。

    “嗯。”

    “会很脏。”

    “嗯。”

    “会死人。”

    “嗯。”

    “我可能会变成你不喜欢的人。”

    林夏向前一步。

    她离他很近。

    近到能看见他眼底那点没藏好的不安。

    她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这个人总是这样。

    把最坏的事先摆出来,像给她一份冷冰冰的病历,让她看清楚风险,再决定要不要留下。

    可她从米尼翁岛开始,就没有想过走。

    “那我就把你拽回来。”

    罗看着她。

    林夏说:

    “罗,我从来没想过别人。”

    “从那场雪开始,我想的以后,就一直有你。”

    海上的水母一盏一盏浮起来。

    像一场终于变暖的雪。

    罗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低下头,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她眼角那颗小痣。

    像在确认她是真的。

    不是梦。

    不是雪地里没能抓住的幻觉。

    “我也是。”他说。

    很短。

    却重得像把整颗心递了出来。

    林夏笑了。

    “你也是从那场雪开始?”

    罗看着她。

    “更早。”

    她怔了一下。

    “更早?”

    “训练场。”

    他的声音很低。

    “你第一次挡到我前面的时候。”

    林夏想了想。

    “那时候你还骂我蠢。”

    “现在也蠢。”

    “那你还要?”

    罗看着她。

    海风吹动他的帽檐。

    他这一次没有躲,也没有压低帽子。

    “要。”

    林夏的心,轻轻落下去。

    像一艘终于靠岸的船。

    她踮脚吻他。

    罗僵了一瞬。

    真的只有一瞬。

    下一秒,他扣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

    这个吻和以前所有擦过去的亲近都不一样。

    以前他们靠在一起,是为了取暖;握着手,是为了确认对方还活着;夜里同睡一间舱,是因为谁都不想在梦里独自回到那场雪里。

    可这一回,不是为了活下去。

    是想要。

    想要确认这个人真的在自己怀里。

    想要把那些没说出口的十年、那些早就交出去的以后,都用更近一点的方式说完。

    林夏被他吻得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上舱门。

    门板轻轻响了一声。

    罗停下来。

    他的呼吸比平时乱了一点,帽檐压下来的阴影遮住眼睛,可声音很低,很清醒。

    “林夏。”

    “嗯。”

    “现在停,还来得及。”

    林夏抬头看他。

    海面上的光从窗边落进来,照在他侧脸上。这个人还是那副冷静的样子,手却扣在她腰上,没有松。

    明明是他先把她带到门边。

    明明他的心跳也乱了。

    偏偏还要在最后一刻,给她退路。

    林夏忽然觉得他这样可爱得要命。

    她伸手,摘下他的帽子。

    罗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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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睛终于完整露出来。

    黑的,深的,里面压着太多东西。

    欲望也好,害怕也好,珍惜也好,全都被他压在那副冷淡表情底下。

    只有她看得见。

    林夏把帽子抱在怀里,笑了一下。

    “罗,你现在问这个,太晚了。”

    罗看着她。

    她把帽子放到旁边的柜子上,又伸手去解他外套的扣子。

    一颗。

    两颗。

    她的手其实也有点抖。

    罗看见了。

    他按住她的手。

    “害怕?”

    “有一点。”

    林夏很诚实。

    罗的手顿住。

    她却反握住他,继续把那颗扣子解开。

    “但不是怕你。”

    她抬眼看他。

    “我是怕……终于到了这一步。”

    他们从雪里逃出来的时候,谁也没想过会有今天。

    没想过会有一艘船。

    没想过会有一群吵吵闹闹的伙伴。

    也没想过某一天,他们会站在一片发光的海前,不再只是互相确认活着,而是想把一生都交给对方。

    罗低下头,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我也是。”

    这三个字很轻。

    却让林夏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笑着把那点热意压下去,故意问:

    “你也害怕?”

    罗沉默了一下。

    “嗯。”

    这一次,他没有嘴硬。

    林夏安静下来。

    罗的拇指擦过她眼角那颗小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我怕你后悔。”

    林夏看着他。

    然后她抬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试探。

    罗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扣住她后颈,把这个吻压得更深。

    舱门在他们身后被推开。

    林夏被他带进房间时,脚步有点乱,险些撞到桌角。罗伸手一挡,替她挡住了。

    她在吻的间隙笑出声。

    “这个时候还记得护桌角?”

    罗声音低哑:

    “你明天青了又要说我。”

    “我才不会。”

    “你会。”

    “那你轻点。”

    这句话出口,两个人都停了一瞬。

    林夏的脸后知后觉地热起来。

    罗看着她,耳朵也红了。

    船舱里安静得只剩他们的呼吸。

    远处海面上的水母,还在一盏一盏浮起,光透过小窗,落在床沿,也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林夏把他的手牵到自己心口。

    “罗。”

    “嗯。”

    “我早就把以后给你了。”

    罗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手指。

    “我也是。”

    他替她解开斗篷。

    斗篷落在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林夏伸手,去解他衬衫的扣子。

    这一次,罗没有再拦。

    只是每解开一颗,他都要低头吻她一下。

    吻额头,吻眼角,吻唇边。

    像是在确认。

    也像是在道谢。

    林夏被他吻得有点发软,手指攥住他的衣襟。

    “罗。”

    “嗯。”

    “灯。”

    罗抬手。

    ROOM没有展开。

    他只是很普通地伸手,把床头那盏小灯按灭。

    黑暗落下来之前,林夏看见他俯身靠近。

    听见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别走。”

    她抱住他。

    “不走。”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活下去”。

    也没有再说“以后”。

    因为门已经关上,灯已经灭了。

    她就在他怀里。

    而他们终于不用再靠一句话,证明彼此还在。

    ※十 ※

    第二天早上,心脏海贼团的厨房里,比平时安静。

    不是没人。

    是所有人都在假装自己很忙。

    贝波抱着汤锅,站得笔直。

    夏奇低头切面包,一刀下去,面包差点被切成纸片。

    佩金盯着自己的碗,眼睛却一直往门口飘。

    林夏先进来的。

    她披着罗的外套,头发还有点乱,眼尾带着一点没睡醒的红。她走到桌边坐下,慢悠悠打了个哈欠。

    贝波立刻深深鞠躬。

    “对不起!”

    林夏:“?”

    贝波耳朵红透,声音发抖:

    “我不是故意听见船长房间锁门的声音的!”

    厨房里死寂一瞬。

    夏奇手里的刀“当”一声掉在案板上。

    佩金一口水呛进喉咙,咳得惊天动地。

    “笨熊!”夏奇崩溃,“这种事不要说出来啊!”

    贝波慌得快哭:

    “对不起!我只是想证明我没有偷听!我真的没有!”

    佩金捂着脸:

    “你越解释越糟糕了……”

    林夏倒是很平静。

    她托着下巴,看着贝波,笑眯眯地说:

    “没关系,我相信贝波。”

    贝波感动得眼泪汪汪。

    “林夏小姐!”

    就在这时,罗端着咖啡进来了。

    他穿得很整齐。

    帽子戴得很正。

    脸色也很冷。

    冷得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冷得像他只是熬夜做了一场复杂手术,冷得像谁敢多问一句,就会被他当场切开。

    如果不是他脖子侧面,有一个很清楚的牙印。

    夏奇的眼睛瞬间亮了。

    佩金的眼睛也亮了。

    贝波还没反应过来,歪了歪头:

    “船长,你脖子怎么——”

    夏奇和佩金同时扑过去捂他的嘴。

    “闭嘴!”

    “不要命了!”

    贝波被两个人捂着嘴,眼睛瞪圆,含糊道:

    “唔唔唔?”

    罗端着咖啡的手,停了一下。

    林夏抬头看过去。

    她也看见了。

    那枚牙印在他脖子侧面,位置很微妙,不深,但很明显。像是昨夜某个时候,她咬得太认真,早上又忘了提醒他遮。

    林夏眨了眨眼。

    然后她笑了。

    罗的眼神立刻扫过来。

    “笑什么。”

    “没有。”

    林夏低头喝汤,肩膀却在抖。

    罗:“林夏。”

    不是林夏屋。

    是林夏。

    厨房里所有人同时低头装死。

    林夏抬眼,语气特别无辜:

    “怎么了?”

    罗盯着她。

    她看着他脖子,慢慢说:

    “船长,今天围巾呢?”

    夏奇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佩金立刻用咳嗽掩饰:

    “咳、咳咳!”

    贝波挣脱两人的手,认真道:

    “船长需要药吗?虽然看起来不像受伤,更像是——”

    夏奇再次捂住他。

    “你别说了!”

    佩金痛苦闭眼:

    “求你了贝波,给我们留条命吧。”

    罗的脸色更冷。

    “很闲?”

    夏奇立刻坐直。

    “不闲!”

    佩金跟着坐直。

    “特别忙!”

    贝波也慌忙鞠躬。

    “对不起!”

    林夏慢悠悠夹了一块肉,放进罗碗里。

    “别凶他们。”

    夏奇和佩金同时看向她。

    眼神里写满了震惊。

    佩金小声说:

    “她居然敢在这个时候让船长别凶。”

    夏奇小声接:

    “重点是船长真的不凶了。”

    罗低头看着碗里的肉。

    沉默两秒。

    没有把肉夹回去。

    也没有继续训人。

    他只是拉开椅子,坐在林夏旁边。

    林夏把汤碗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喝汤。”

    罗看她。

    “你今天话很多。”

    “嗯。”

    “心情很好?”

    林夏想了想,很坦然地点头。

    “很好。”

    夏奇和佩金的表情瞬间扭曲。

    想笑,不敢笑。

    想起哄,不敢起哄。

    贝波捧着脸,小声感叹:

    “真好。”

    罗冷冷看过去。

    贝波立刻低头。

    “对不起!”

    可这一次,罗没有让他们去洗碗。

    他只是端起汤,喝了一口。

    脖子上的牙印随着动作露得更明显。

    夏奇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对佩金说:

    “看见没,船长夫人认证。”

    佩金点头如捣蒜:

    “盖章了。”

    贝波小声问:

    “牙印也算章吗?”

    夏奇和佩金同时沉默。

    然后两个人一起看向罗。

    罗也看着他们。

    厨房里的温度骤降。

    “你们三个。”

    夏奇、佩金、贝波同时僵住。

    罗面无表情:

    “今天洗甲板。”

    佩金惨叫:

    “为什么啊!”

    夏奇崩溃:

    “我什么都没说!”

    贝波含泪鞠躬:

    “对不起!”

    林夏终于笑出声。

    她笑得趴在桌上,眼泪都快出来。

    罗看着她。

    脸色还是冷的。

    可是耳朵红了。

    林夏抬手,轻轻碰了碰他手背。

    “罗。”

    “干什么。”

    “你这样真的很可爱。”

    厨房里三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佩金绝望地闭上眼:

    “完了。”

    夏奇喃喃:

    “她又说了。”

    贝波小声:

    “可是船长都凶成这样了……”

    罗的眼神扫过去。

    贝波立刻改口:

    “也、也很可爱!对不起!”

    罗:“……”

    林夏笑得更厉害。

    那天早上,心脏海贼团的厨房乱成一团。

    夏奇和佩金被罚去洗甲板。

    贝波一边洗一边道歉。

    罗脖子上的牙印,到中午都没完全消下去。

    林夏路过甲板时,看见他把领子往上拉了拉。

    她凑过去,小声说:

    “遮不住了。”

    罗看她。

    “谁咬的?”

    林夏眨眨眼。

    “船上有熊。”

    远处贝波惊恐抬头:

    “对不起!不是我!”

    夏奇和佩金在甲板上笑到拖把都拿不稳。

    罗闭了闭眼。

    很久后,他低声说:

    “今晚你完了。”

    林夏耳朵一热,却还要笑。

    “船长,这是威胁吗?”

    罗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医嘱。”

    林夏终于不笑了。

    她脸红了一点,转身就走。

    夏奇和佩金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谁赢了?”

    “不知道。”

    “我怎么觉得船长赢回来了?”

    贝波认真举手:

    “可是林夏小姐看起来也很高兴。”

    夏奇和佩金沉默。

    半晌,夏奇幽幽道:

    “笨熊。”

    佩金接上:

    “这种时候,不要说真话。”

    甲板上风很大。

    心脏海贼团的旗被吹得鼓起来。

    那颗红心在阳光底下亮得很。

    林夏走到船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忍不住笑。

    她想,原来定终生之后的第二天,不一定要多庄重。

    也可以是汤锅、牙印、笨熊的道歉、两个混蛋的起哄,还有一个明明脖子上留了印子,却还要冷着脸装没事的船长。

    很好。

    她很喜欢。

    这样的以后。

    那场雪之后,他们做过很多梦。

    有些梦里是枪声,有些梦里是海,有些梦里柯拉松先生的外套还带着一点温度。

    可从这一天起,林夏再梦见米尼翁岛时,终于不是一个人站在雪里。

    她一回头,罗就在她身后。

    不远。

    一伸手,就碰得到。

    ————

    ※梦醒 ※

    林夏醒来的时候,香波地的天还没亮。

    夏奇的酒吧里很安静,吧台后那张三亿的通缉令在昏暗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躺在窄窄的临时床上,手还保持着向旁边伸出去的姿势。

    像是刚才真的有人握过。

    指尖空着。

    她怔了很久,才慢慢把手收回来,按在心口。

    ——

    同一时间,水下暗湾深处。

    罗从梦里醒来。

    潜水艇的舱灯很暗,机器运转声低低响着,像一颗沉在海底的心脏。

    他睁着眼,许久没动。

    梦里最后的画面还停在眼前。

    林夏披着他的外套,坐在厨房里笑。

    夏奇和佩金趴在甲板上笑到拖把都拿不稳。

    贝波惊恐地喊:“对不起!不是我!”

    还有他自己,脖子上顶着一枚牙印,被她笑得耳朵发烫。

    罗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牙印。

    没有温度。

    只有一片冷冰冰的皮肤。

    他慢慢放下手,另一只手却不自觉按住了内侧口袋里的通缉令。

    纸被他折得很平。

    照片上的人站在潮水之上。

    活着。

    清清楚楚地活着。

    贝波在隔壁舱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

    “船长………对不起……”

    罗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向舱门。

    很久后,低低骂了一句:

    “笨熊。”

    声音却没有真的冷下去。

    他重新躺回去,帽子压在床边,眼睛却没有闭上。

    梦里的那艘船,太吵了。

    吵得不像梦。

    吵得像他们本来真的该那样过。

    可醒来以后,身边没有她。

    他还是在这艘潜水艇里。

    她还是在香波地某个他还没能抵达的地方。

    中间隔着十年,隔着一场雪,隔着多弗朗明哥,隔着无数句没能问出口的话。

    罗闭上眼。

    手指仍然按着那张通缉令。

    梦里她说:

    我早就把以后给你了。

    他不知道现实里的林夏还会不会说这句话。

    也不知道自己见到她的时候,会不会还能冷静地问出第一句。

    可是至少现在,他知道一件事。

    那场雪,不是只剩他一个人。

    她还在。

    那就够了。

    罗在黑暗里很轻地开口:

    “等我。”

    声音低得几乎被机器声吞掉。

    可他说出口了。

    像梦里那扇关上的舱门。

    也像十年前雪地里,终于没有松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