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海贼王]伟大航路,借过 > 45. 满分通缉照
    ※一 ※

    镀膜的船浮上香波地那天,是个晴天。

    林夏三道伤,结了痂,没好利索。她没急着上路,先回了夏奇的酒吧——欠人家一句交代,也欠自己一口喘息。

    夏奇正擦杯子。看见她进门,挑了挑眉,没说"你回来了",只说:

    "活着。"

    "活着。"林夏在老位置坐下。

    "事情成了?"

    "成了。"

    夏奇擦杯子的手没停,眼睛却抬了一下,在她脸上、那三道还缠着布的伤上,扫了一圈。

    从吧台底下摸出一罐药膏,拍在她面前。鱼人岛的方子,膏体透着淡淡的青。

    "早晚各一回。"她说,"别用你那套糊弄法,缠块布就算完。"

    "多少钱。"林夏问。这家店的规矩,她懂。

    夏奇白了她一眼。

    "伤药,不收钱。"

    她顿了顿,把烟摁灭。

    "酒,照收。"

    她正要再问,门"砰"地被人踹开。

    一个海贼模样的家伙冲进来,手里攥着一沓刚印出来、墨还没干透的纸,嗓门大得掀房顶:

    "看见没!新通缉令!是个大美人!这娘们儿——"

    他一抬头,撞上吧台边那双垂着的、琥珀色的眼睛。

    那张脸,跟他手里那沓纸上的,一模一样。

    只是纸上那张,按着剑,满眼杀气。眼前这张,安安静静坐着喝水,像幅没人会多看一眼的旧画。

    他张着嘴,看看纸,看看人,看看纸,看看人。

    纸上那个,三亿。眼前这个,正捧着一杯白水。

    "你……"他喉咙发干,下意识地,手往腰间的刀摸去。

    林夏没抬头。她只是把捧水的那只手,挪了挪,搭在了桌上那把刺剑的鞘上。

    就这一下。

    那海贼摸刀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慢慢地,挪了回去。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安静的杀气。安静到,像那杯白水的水面。可你只要往里头扔一颗石子,底下全是刀。

    他默默地,退着步子,出了门。临走还把门轻轻带上,生怕惊着了什么。

    夏奇慢悠悠地,从他掉在地上那沓纸里,捡走一张。

    "哟。"她端详着那张纸,乐了,"这回,可算拍着你正脸了。"

    她把纸举到灯下,眯着眼,像在估一件货的价。

    "啧。"夏奇咂了咂嘴,"姑娘,你藏得也太深了。我跟你喝了这么多回酒,都没正经瞧见过你这张脸——原来一出鞘,是这么个利法。"

    "难怪。"她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难怪能有人念着。"

    林夏抬眼看她。

    夏奇只是笑,不接那个话头。看人极准的老太太,有些话,点到为止。

    ※二 ※

    林夏接过来。

    她头一回,认认真真,看一张自己的通缉令。

    灯火港那张,是个视神经受损的二等兵画的简笔画,四千万,鬼画符,亲妈来了都认不出。香波地那张,斗篷一裹,没正脸,一亿二,系统还嫌"没拍着脸"。

    这一张——

    清清楚楚。

    起义那天,她站在背海那道门前的一瞬,被定在了纸上。手按着刺剑,黑卷发被海风掀起,琥珀色的眼睛抬着,眼角那颗小痣都印得清清楚楚。安静垂眼的旧油画,那一下,正出着鞘。

    底下一行字:

    「WANTED ·死活不论」

    再底下那个数字——

    林夏看着那串零,数了两遍。

    【三亿。】系统替她念了出来,语气里那点幸灾乐祸,藏都不藏,【从四千万的简笔画,到三亿的高清正脸。恭喜。】

    【而且我必须说,】系统补了一句,【这张拍得是真好看。光影、神态、构图,挑不出毛病。这才叫——满分通缉照。】

    林夏:"……"

    林夏放下那张纸。

    那张通缉令的背面,还印着字。

    不是悬赏条款。是一篇"通报"。

    世界政府的口吻。义正词严。

    ——说她是个煽动暴乱的危险海贼。说她在鱼人岛勾结罪犯,劫掠"合法商号",纵火行凶,致使无辜伤亡。说海军本已将"标本师"塞拉斯绳之以法,此女趁乱作乱,破坏鱼人岛与人类世界来之不易的"和平"。

    字里行间,把她写成了那台机器的同党,写成了点火烧岛的疯子。

    那一船一船被卖掉的人,一个字没提。那个把活人封进琥珀的标本师,倒成了"合法商号"。

    黑的,写成了白的。白的,写成了黑的。

    写这篇通报的人,多半连鱼人岛都没去过。可这不要紧。盖着大印的纸,不需要去过。它只需要,被印够多份,送到够多人手里。

    印够了,谎就成了"大家都知道的事"。

    林夏看完,没动气。

    "他们得这么写。"她把那张纸推开,"塞拉斯是七武海,是他们的人。这买卖见了光,脏的是他们自己的脸。"

    "擦脸的法子只有一个——找个外人,把屎盆子全扣过去。"

    "我,正好是那个外人。"

    "只是他们算漏了一样。"林夏说。

    "什么。"

    "那一船一船游出去的人,是活的。"她说,"他们记得,那天是谁喊的费舍·泰格,是谁砸开的琥珀,是谁站在门口没走。"

    "一张纸压得住一个国家的人,压不住亲眼见过的那几百个。"

    "纸上写我是纵火的疯子。可鱼人岛底下,有几百张嘴,会说另一个版本。"

    "这两个版本,"林夏端起水杯,"迟早,要打起来。"

    夏奇收了笑。

    "你不气?"

    "气没用。"林夏说,"我递证据那天就想过了。真相大白,从来不靠一张通报。"

    "我拆得了一台机器。拆不了一张,印着世界政府大印的纸。"

    她顿了顿。

    "一张嘴对一张嘴,我赢不了他们。他们的嘴,比海还大。"

    夏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慢慢笑了。

    "所以你需要,"她说,"另一张同样大的嘴。"

    "替你说话的嘴。"

    林夏嗯了一声。

    世界政府要造她的谣。她就得找一个,能跟世界政府的谣,对着喊的人。

    一个不在乎黑白、只在乎"大新闻"的人。

    系统说,【对冲官方造谣,需要一个舆论同盟。这一步,往后会通向很大的地方。】

    "多大。"林夏问。

    【大到——】系统停了一下,像在斟酌,【大到,能跟那张盖着大印的纸,正面掰手腕。】

    林夏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鱼人岛那些被磨空了几代人的脸。想起那面"庇护"的旗,怎么成了买卖的盖子。想起这张把黑写成白的通报。

    这世道,从上到下,是一台比塞拉斯那台还大的机器。

    塞拉斯那台,把人封进琥珀。这台,把真相封进谎里。手法一样——都是把活的东西,定住,再摆出一副"完整"的样子给人看。

    而她,好像又一次,站在了这台机器的对立面上。

    她没想跟世界政府开战。她这一路,从灯火港到鱼人岛,从来不是奔着哪个大目标去的——事情倒是一桩桩,自己撞上她,把她往那个方向推。

    放走一条人鱼,撞出一座贩卖人口的城。拆一座城,撞出一张盖着大印的谎。

    顺着这条线往上看,那一头,越来越清楚——是那面庇护的旗,是那张盖着大印的纸,是把整个世界当渔场的人。

    感觉迟早要碰上。

    ※三 ※

    那天傍晚,雷利来了一趟。

    进门第一件事,不是看那张三亿的通缉令。

    是拎起她的胳膊。

    他把三道伤的绷带,挨个掀开看了一遍。嘴里骂着:我教你那句打不过就跑,你是拿哪只耳朵听的。手上的动作,却轻得很,翻绷带像翻一页旧书。

    看完,他把她的胳膊放回去,鼻子里哼了一声。

    "还行。没死。"

    "学费里,"林夏问,"包售后?"

    "售后,"雷利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另算。"

    他瞥了一眼吧台上那张三亿的通缉令,又瞥了一眼那张造谣的通报,哼了一声。

    "小丫头,"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出名了。"

    "我当年也上过这种通报。"他慢悠悠地说,"罗杰也是。被写成什么的都有。"

    "后来呢。"

    "后来,"雷利笑了,"该走的路,一步没少走。嘴长在别人脸上,路在自己脚下。"

    "他们越想抹掉你,"他说,"越说明,你做的那件事,他们抹不掉。一个真没分量的人,他们懒得编排。"

    "被编排,是一种,不情不愿的认可。"

    林夏没说话。可那句话,她听进去了。

    雷利临走,又叮嘱了一遍那句老话。

    "打不过就跑。活着,最要紧。"他拍了拍她还没好利索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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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亿的脑袋,盯上你的人,可不止海军了。往后,处处是眼睛。"

    "赏金猎人,海贼,想借你的脑袋扬名的小子……还有,"他顿了顿,"那些被这张通报骗了的普通人。他们会真信,你是个烧岛的疯子。"

    "我记住了……"林夏说。

    ※四※

    同一时间,香波地另一侧。

    一艘潜水艇停在水下暗湾里,舱灯压得很低。

    贝波肩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白色的毛被血和海水黏成一绺一绺。佩金靠在墙边,小腿被捕网划开,夏奇正咬着绷带给他打结。

    后舱有人压低声音喊:

    “船长,右舷外层补上了,但不能久潜。”

    “追踪虫处理掉一只,不确定还有没有第二只。”

    罗站在医务台前,手上全是血。

    不是他的。

    他低头替贝波切开最后一层伤口。刀很稳,稳得看不出他从水道出来以后,几乎没停过。

    他们撤离的时候,被人咬上了。

    不算意外。

    他动过塞拉斯的备用机关,也动过那条通向多弗朗明哥的线。林夏那边暂时找不到,对方顺着另一道痕迹,咬上他的船,很正常。

    只是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那条岔道口。

    那只差一寸,就能碰到的手。

    “船长。”

    企鹅帽的青年把一张刚送到的通缉令放到旁边,声音比平时轻。

    “新的。”

    罗没有立刻看。

    “放着。”

    “可是……”

    “放着。”

    船舱安静下来。

    他先把贝波肩上的树脂切干净,清创,上药,包扎。贝波疼得耳朵发抖,还是小声说:

    “对不起,船长。”

    “闭嘴。”

    “我拖后腿了……”

    罗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他低声说:

    “活着,就不是拖后腿。”

    这句话落下去,船舱里没人再说话。

    等贝波的呼吸终于稳下来,罗摘掉手套,才拿起那张通缉令。

    照片上的女人站在潮水之上。

    手按刺剑。

    黑卷发被海风掀起,琥珀色的眼睛抬着。

    和十年前一样。

    又不一样。

    十年前,她还会在训练结束后坐在角落里,明明累得手都抬不起来,还要嘴硬说自己没事。

    会在柯拉松先生睡着以后,小声跟他说:

    “罗,等你好了,我们就跑远一点。”

    后来米尼翁岛下雪。

    后来枪声响。

    后来他以为,那个说要一起跑远的人,也留在了雪里。

    十年。

    他一个人背着那场雪,往前走了十年。

    现在——

    不是只剩他一个。

    她活着。

    罗盯着那张照片,指节一点一点收紧。

    纸边被他捏皱,又被他慢慢抹平。

    贝波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一点,小声问:

    “船长……你认识她吗?”

    罗沉默了很久。

    “认识。”

    声音哑得不像他。

    贝波又问:

    “那你要去找她吗?”

    罗当然想去。

    想现在就去。

    想把香波地翻一遍,想把那只差一寸没碰到的手抓住。

    想问她这十年去了哪里。

    想问她为什么没长大。

    可后舱又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喊:

    “船长!补丁撑不住太久,必须换地方停!”

    罗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冷静下来。

    他把通缉令折好,收进怀里。

    贴着心口的位置。

    “先处理船。”

    他说。

    “伤员稳定以前,不换航线追人。”

    贝波急了:“可是——”

    “她活着。”

    罗按住怀里的那张纸。

    “还有时间。”

    这句话像是说给贝波听。

    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就够他撑过眼下这一刻。

    罗重新戴上手套。

    “夏奇,检查所有电话虫。”

    “佩金,躺着指挥维修,不准下地。”

    “强巴鲁,带两个人去右舷。”

    他顿了顿。

    “等船能走,尾巴甩干净,我会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