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熙宁说得断断续续,无意识把许南渡越抱越紧。
手攥着他的衣服,生怕他下一刻就会把自己推开一般。
许南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
那是一种陌生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塞满,膨胀得要炸开的感觉。
僵在半空的手终是搂住了她,一下一下地顺着背安抚,脸轻轻贴着她的脑袋:
“好,我答应你。”
他们谁都没再说话。
因为是工作日,周围只有零星几个人,除了姑娘小声的啜泣,安静得只有背景音乐在回荡。
“很需要拥抱/很需要依靠/很需要脆弱的时候有你照料……”
听到这首应景的歌,云熙宁哭得更大声了:
“呜呜呜,你不要靠着我的脑袋,我的发型都被你蹭乱了,我讨厌你,呜呜呜呜……”
许南渡知道云熙宁是一个爱生气但十分好哄的姑娘。
却没想到她好哄到只需要一个拥抱便好。
他选择对云熙宁的控诉充耳不闻,手臂收紧了些许:“你这样,会让人想更贪心一点。”
“你想再答应我一个愿望吗?”
轻浅的呼吸打在云熙宁的脖颈处,引起阵阵灼热的痒意。
因为靠得更近,两个人的心跳渐渐加速同频。
“你把我当许愿池呢?得寸进尺,”云熙宁嘴上嘟嘟囔囔的,却没把他推开,“什么愿望?”
带着诱哄性质的声音从云熙宁头顶传来:“补一场日落,好不好?”
攥着许南渡衣服的手紧了紧。
她怎么会不知道许南渡想补的远不止那一场日落。
更想补的是他们错过的岁岁年年。
“哦,随便你”云熙宁闷闷地把他推开,立刻转过身去,“别看我,我的眼睛都肿了。”
许南渡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好。”
“啊!”
云熙宁小声叫了一下,小跑过去把玩偶捡起来。
她刚刚光想着抱许南渡,顾不上其他。
把小德牧随手往推车上一丢,肯定是因为重心不稳掉下去了。
“都怪你!都脏了。”
云熙宁瞪他一眼,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因为刚哭过,声音听起来受尽委屈。
被责怪的人没说话,只垂眸盯着她的眼。
云熙宁眼眶红红,略微钝圆的眼尾也是淡淡的粉。
此刻瞪大盯着他,倒像被欺负狠了。
像抢玩具抢不过,回家哭哭唧唧告状的小狗。
思及此,少年的眉头舒展开,唇角带笑:“那怎么办呢?”
云熙宁认为他是在嘲笑自己哭红的眼,被他弄得心烦意乱,心里的不舒畅全转化为了恼怒:“都说不要看我了!”
云熙宁气鼓鼓地把玩偶往推车一塞,往门口走:“罚你把它们带上,我去洗手间收拾一下。”
看到镜子里自己的模样,云熙宁捂着脸只觉得热气不断往脸上涌。
好丢人,就这样抱着他哭了一场。
好尴尬,说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这以后还怎么面对他。
“诶,今天那个娃娃机真是奇了,一抓一个准。”
两个姑娘一前一后地过来洗手,其中一个激动地说。
先过来的只是轻轻瞥了一眼云熙宁,没多大反应。
“笨,我去问了店员,你猜怎么着?”另一个姑娘神神秘秘地说,“有位花钱如流水的少爷为博美人一笑,特地花钱弄的。”
“我去!什么时候给我碰上一个这样的……”
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远,云熙宁的心却越来越不平静。
很显然,她们说的那个花钱如流水的少爷就是许南渡,而那个美人……
是现在站在镜子前,眼尾微红、我见犹怜的姑娘。
回忆起刚刚许南渡捧着小玩偶讨要兑换愿望时,云熙宁有一瞬间觉得这就是天意。
是天意让她曾经随口一说的不可能的要求成了现实。
是天意让实现这个要求的少年是她日思夜想的人。
现在看来,哪有什么天意。
都是他处心积虑,一步步让她掉入他的陷阱。
云熙宁在洗手间里捯饬了一会,出来就看到少年坐在旁边,摆弄着刚抓上来的小德牧。
两只小狗。
云熙宁不自觉地想。
“我弄好了,走吧,看日落。”云熙宁开口。
不是真的天意又怎样?
遇见许南渡本身就是幸运。
能够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并且他愿意花心思,更是幸上加幸,她还能奢求什么呢?
刚还在为自己的觉悟自我感动,看到许南渡肩头的一块深色,云熙宁又想找个小角落躲起来。
她刚刚流的眼泪把他的衣服弄湿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尴尬的事么?
答案是有的。
许南渡注意到云熙宁的视线后,当即反应过来,调笑道:“怎么办?大小姐要帮忙洗吗?”
“我?”
云熙宁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确实是她的错,但要她给他洗衣服,怎么可能?
顶破天帮他送到干洗店。
云熙宁一脸纠结的模样确实取悦了许南渡。
他觉得云熙宁实在可爱得过分,怎么会有人连玩笑都听不出来。
云熙宁从他带笑的眉眼间意识过来自己又被耍了,刚消下去的气恼又被挑起,置气道:
“好啊,那你现在脱下来,我拿去给你洗。”
“好啊,云大小姐要说到做到。”
许南渡一副根本不觉得这是刁难的模样,把小德牧和旁边另外两个战利品摆在一起,作势要掀衣服。
“诶诶诶!你这样我要报警抓你,说你扰乱社会公共秩序!”
云熙宁被他的“勇猛”惊到,没想到这个人可以这么没脸没皮。
刚露出的一小节劲瘦的腰身被遮住,许南渡捞起几个小家伙:“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再不走太阳落山了。”
似乎是觉得云熙宁吃瘪后的模样很有趣,许南渡一路的嘴角都是上扬的。
走的依旧上次那条未到终点的路。
路过的依旧上次许南渡说出那些伤人话的长椅,云熙宁心中有几分悸动。
“许南渡。”
云熙宁郑重地叫了他一声,抬眸看他,又和他对视上。
此刻的太阳还未开始藏到地平线后,暖黄的光线把他的面庞也照得柔和几分,眼底盛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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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好像,每一次她看许南渡时,总是会不经意和他的视线撞上。
“怎么了?想说什么?”
许南渡顿住脚步,微微歪头等着她的回答。
云熙宁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疑惑问出来:“今天那些娃娃是你安排的,对吗?”
“对,是我安排的。”
许南渡早就知道连着三次都抓上来娃娃这件事太过诡异,云熙宁肯定会察觉,他没打算瞒着。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会提出抓娃娃?怎么知道肯定是今天?怎么肯定我会选择去那里?”
到处都是疑点,云熙宁一头雾水地问。
许南渡耐心地解释:“大三那年,某天柒知阮拉着萧慕筝去抓了一天的娃娃。”
“后来慕筝告诉我,云大小姐用娃娃选亲,柒知阮想知道有没有那种可能性。”
一时赌气的话语被柒柒当了真,还被许南渡知道了,云熙宁本有些不好意思。
但意识到自己的话被他记住了,云熙宁又不可避免地有些雀跃。
“所以你就想到我可能会用这种方式原谅你?因为是上次抓到娃娃的地方,所以合理,但是时间呢?”
“我早上才邀你出来,短时间内做不到吧?”
云熙宁边推理边提出疑惑。
“聪明,我确实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考虑好,所以上周让栖迟叫你来酒吧之前就沟通妥当了。”
“我提前几个小时通知,他们去调试机子。”
云熙宁自己把地点的问题解决了,许南渡便没提他联系了多家商场的事。
“还可以这样?万一我不原谅你怎么办?”
“或者不用这种方式原谅你怎么办?多麻烦别人?”
云熙宁脑回路清奇地询问,完全把夸许南渡考虑周全的事抛之脑后。
许南渡扬眉轻笑:“可以这样,只不过可能联系不到负责人,但我有投资,所以没什么问题。”
云熙宁还在为许南渡有持股震惊时,他又补刀:
“更何况……只是调试个机子,多拖一天就多加一万,谁会不干?”
“我还说每个娃娃算一百,我支付损失,谁会不乐意?”
花钱如流水,那两个姑娘果然没说错。
云熙宁暗暗感慨。
“你好有心机。”
云熙宁锐评,慢慢吞吞往前走。
“博大小姐一笑的小手段,怎么能算心机呢。”
许南渡调整着步子不远不近地跟着。
云熙宁罕见地没反驳他的话,只一味往公园的亭子走。
以为是自己的话让云熙宁觉得不适,许南渡本打算说句话打破这个局面。
但在看到云熙宁沉思的神情后,他又放下心来,静静地陪着她走走停停。
夕阳渐渐沉落,被烧得火红的云朵也渐变为粉色。
亭中并排坐着的两人只静静看着,看着这一切热烈褪去。
不知过了多久,云熙宁终于开口:“还是更喜欢日出,日落总让人有种悲伤感。”
许南渡淡淡应了一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满意吗?”
像是终于想清楚了,云熙宁扬了个浅浅的笑,认真地盯着他。
“许南渡,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