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一切都淡去,许南渡眼前只剩下面前笑得温婉的姑娘。
以及她看向他时眼底细碎的光。
他指尖微蜷,嘴唇微张,最后只答了一句:“好,你说。”
他的欲言又止全被云熙宁看在眼里,但此刻云熙宁没心思去想他为什么这样。
“那……那你听完不要不高兴。”
云熙宁小心翼翼地接话。
许南渡一顿,随即扯了个笑:“我什么时候因为你说的话不高兴过?”
“这个不一样!你先答应我,不然我就不告诉你了。”
云熙宁刚聚拢勇气,又被他的笑扰得松动。
得到他点头的信号后,云熙宁深吸一口气:“你有没有疑惑过,我为什么对你控制不住自己这件事没有质疑?”
倒是没料到云熙宁会问这个,许南渡压下心底的异样回道:
“有,但我当时以为,在你看来这比起重生没什么,所以没问。”
“怎么会没什么?很重要!关乎你的事都很重要!”
云熙宁听了他的话顿时不乐意起来,略显激动地驳斥他的观点。
落日余晖下什么都变得明朗,包括少年听后不自觉放大的瞳孔。
而这一切完完全全被云熙宁看在眼里。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口不择言说了什么,一阵慌乱无措席卷而来。
轻哼一声,云熙宁扭头避开了他发亮的瞳眸。
盯着云熙宁被落霞染红的耳尖,许南渡低笑一声:“好,然后呢?”
这个姑娘总是这样,固执地把他埋藏的情绪全部挖出来,而后别扭又执着地处理掉。
“就是,我重生回来前看到一本书……”云熙宁斟酌了一下措辞,“讲的是林栖迟和江浮月的事,而你……”
“是反派,”云熙宁抿了抿唇,再开口语气里含着不确定,“我就想,你会不会,是被剧情操控,然后控制不住,最后才……”
话说到这里云熙宁又停住了,不愿意继续说那个:
“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是我就是这样觉得的……”
姑娘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消了音。
“我相信你,能考虑到这一点,你很厉害。”
许南渡沉默着听完她的话,若有所思地肯定她。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本来是那本小说的人物?”
“像楚门的世界那样?我是……反派?”
“对,我是这样觉得的。”
云熙宁点点头。
盯着她揪着衣服布料的手,许南渡调侃道:“我也没有杀人放火吧?大小姐怎么把我定义为反派?”
提到这个云熙宁就来气,嘟囔起来:“你自己干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又是做局,又是绑架的!
简直罄竹难书。
读那本书的时候,云熙宁每翻一页眉头就皱一分。
这和记忆里的许南渡根本没有半毛钱关系。
云熙宁蹙着眉质问自己的模样着实鲜活可爱,许南渡一挑眉,俯身凑近云熙宁:
“那你说说,我干了什么?”
突然凑近的精致面庞让云熙宁不由得侧身拉开距离。
手掌撑到冰凉的木料,热意因此消去了不少。
许南渡带笑的眉眼让云熙宁明白——
要是说出来就遂了他的愿。
她气急败坏道:“反正就是干了很多下流的事!”
“我要是江浮月就报警抓你!让你进去吃十年的牢饭!”
许南渡指腹抵着下颌线摩挲,仿佛真在思考那个状况:“也行,但是那样你就得等我十年了。”
“谁要等你!自恋狂!”
云熙宁瞪着眼看他。
“喜欢到要和我一起重生回来,当然是大小姐要等我呀,还能有谁?”
少年眉眼弯弯,笑得张扬。
“不等你!讨厌你!”
云熙宁哼了一声,扭头不愿理他。
许南渡明了她的心情不再低落,没再逗她,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推:“照你那么说,书里的剧情到那里就结束了。”
“那现在的重生,难道是上天看我们这对苦命鸳鸯太可怜,特地安排的?”
“谁和你是鸳鸯!”
云熙宁不服气地怼他。
不动脑子都知道他会接一句“你呀”。
避免又被他气到,云熙宁在他开口前先问道:“那你的意思是,你现在不会再身不由己了,对吗?”
她的语气里夹杂了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期待。
“我估计是这样,那我这算是……觉醒了?”许南渡对那些网文用词不熟悉,不确定道。
“嗯,可以这么说吧,我也不确定,”云熙宁晃了晃脑袋,“还是觉得很荒谬啊,突然说我生活的世界是假的,很玄乎。”
“但你是真的,你的感受也是真的。”
许南渡安慰道。
他又笑着问:“那你也算是觉醒了?在那本书里是什么角色?反派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许南渡本用来逗笑姑娘的话成了沉落深潭的小石。
云熙宁垂眸,睫毛挡着落寞的眼:“没有,我什么都不是,只是作者一笔带过的路人甲。”
属于他的故事里从来没有她,牵动他情绪的是另一个姑娘。
虽然知道不是真的,云熙宁还是不由得心里发酸。
“也对,如果写了你的话,我就不会是反派了。”
许南渡温和的语调令云熙宁心头一颤,抬起眼看他。
眼前蒙的雾好像被他一点点驱散开。
“别这样看着我,我说的是事实,”许南渡勾起嘴角,“你也说了,那是林栖迟他们的故事,又不是我们的。”
“我们的故事……刚开始呢。”
云熙宁只觉得心脏怦怦跳得厉害,耳边也只剩下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以及他刚刚说的那句话。
她呆愣地看着他眨了眨眼:“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看着姑娘微微歪着头的期待神情,许南渡不由得心生欢喜。
两个人慢慢凑近。
云熙宁还以为他想接吻,慌张地闭上眼,却迟迟没等来想要的结果。
他没有亲下来……
云熙宁懵懵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他盛满自己身影的清亮眼眸。
随即,她听到了他带笑的声音:“我在追你啊,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了。”
空气静默了一瞬,高中时青涩的想法又占据了云熙宁的脑海。
那时过分天真,认为就是应该先明确对对方有意思,两个人试着相处。
深思熟虑后来一场正式的告白,才会有之后的在一起,接吻之类的事情。
但随着年龄渐长,特别是做了设计师,了解到许多故事后,她慢慢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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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社会节奏快到几乎没有人会静下心来谈一场恋爱。
认识几天就在一起,认识几个月就结婚,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
以至于她被这种风气同化,刚刚脑子一热就觉得许南渡想亲她。
都忘记了许南渡是那为数不多的人之一。
有人说要追自己,本身就是件让人欣喜的事。
更何况那个人是自己日思夜想,可望而不可即的少年。
云熙宁扭过头,抬起被风吹得微凉的手捂着脸想驱散热意:“你别看我,那你,想怎么追?”
显然,并不只有云熙宁心荡神摇。
许南渡刚刚光想着逗云熙宁,凑得太近,那满眼是他的模样,只一眼便足以让人沦陷。
几乎是没有思考就说出那句话,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心跳早已失序。
经历过那么多大风大浪,却被这点小暧昧弄得这么狼狈。
本以为牢不可破的防线,总在面对云熙宁时摇摇欲坠。
云熙宁除了听到他的一声轻咳,久久没有等来他的回复。
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便见到了一辈子难忘的一幕。
少年半捂着眼朝另一边扭头,喉结微动。
薄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衬得落日余晖也逊色几分。
实在是新奇,云熙宁凑近了些,压抑着笑,学他调侃道:“许南渡,你是在害羞吗?”
听到云熙宁略带挑衅的话,许南渡的少年心性被激发,猛地扭头逼近。
他完全没有威慑力地威胁道:
“云熙宁,你再乱说话就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让你明白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云熙宁小声“啊”了一声,也不甘示弱地回:“你玩不起,被我说中了就气急败坏!”
许南渡气笑了,一字一顿地重复:“我玩不起?”
就该让她知道他有多玩得起。
“你看你看,”云熙宁满是反将一军的快感,激动地说,“说你你还急了,刚刚是你自己说不会因为我的话而生气的。”
许南渡听后无奈地点头,咬牙切齿地应:“行,是我说的。”
“所以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听完会生气?”
许南渡只想把话题绕开。
再和她讨论是不是害羞了这种话题,这个在这方面直球的姑娘不知道还会说出什么让人无地自容的话。
云熙宁成功被他带偏,郑重其事道:“知道自己做出那些事都是剧情安排,被迫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但是无力改变,你不会生气作者给了你一个那样的结局吗?”
“不会,”许南渡平静地答道,“相反,我很庆幸。”
“如果没有那样的结局,重来一次,你就不会靠近我了,不是么?”
“就不会那么喜欢我了,不是么?”
他的语气没有波澜,让人弄不清究竟是真的庆幸,还是平静的水面下实则暗流涌动。
“我……”云熙宁想为自己辩解,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说的对。
她总是要失去什么才会恨自己当初的不勇敢,才会想要改变。
但往事不可追,留下的只有深深的无力。
所幸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让她能够试着勇敢。
“可是那有什么关系,你明明那么好。”
“你明明就应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云熙宁赌气道,“你就不应该是那种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