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外阳光正好，少年的讯问似绵绵冰上的巧克力，融化在心头。
“我……”
云熙宁张开嘴想回他什么，但和他对视上那刻又脑袋一空。
她别扭地转头看窗外：“我还没有原谅你，去电玩城，上次那个。”
云熙宁的心远没有嘴硬。
她一直觉得书里那些心里冒泡泡的描写很稚嫩，直到那一刻她才体会到写得有多贴切。
许南渡刚刚的意思很明显就是：
他就是挑那天缝的，为了送给心上人。
而这个心上人就是云熙宁。
想到这个，云熙宁有些后悔。
刚刚站在那里时，思想准备还是没做足。
许南渡太会了！
她摸出手机，装作不经意地扫一眼时间。
两点五十。
比约定的还早十分钟。
云熙宁不喜欢迟到，或者说不喜欢让别人等。
按她以往提前二十分钟的习惯，也就只等了许南渡十分钟。
一路无言，却没有面对别人时冷场的尴尬。
很舒适，很安心。
短短几分钟，许南渡在云熙宁心中被蹭蹭蹭地加分。
“就是……给你三次机会，只要抓到一个娃娃，我就原谅你。”
云熙宁把装着零星几个币的筐子递给他。
“如果抓到两个呢？三个呢？”
许南渡接过这个承载着他命运的小筐。
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云熙宁根本不觉得运气会好到这种地步，又回忆起之前和柒知阮赌气般的对话。
大三那年。
柒知阮问她，是不是就在许南渡这棵树上吊死了，真的不试着和其他人相处么。
那时在电玩城里，云熙宁盯着落空的爪子回答：
“等碰到给我抓三次娃娃，三次都能抓到的人，我就试试。”
很显然，这是不现实的。
云熙宁变相表明了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除非真的是天意使然。
“如果你抓到了两个，我就答应你一个愿望，前提是不犯法，我能做到。”
云熙宁点点头。
许南渡被这个遵纪守法的姑娘弄得轻笑一声：“答应个愿望加上原谅我，还是说只是答应个愿望？”
“如果抓上三个呢？”
在云熙宁看来，许南渡就是刨根问底的商人思维，因没问清而得到的亏一点都吃不得。
怀着“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认为自己可以抓到两个，甚至三个”的质疑，云熙宁随意答道：
“原谅你加上一个愿望，如果你抓到三个，那就加两个愿望。”
云熙宁断定他就算再幸运都不可能抓到三个，又在心底隐隐希冀他是那个天意。
“行，大小姐都这么豁出去了，那你来挑，抓上来归你。”
许南渡学着她随意地说，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自负。”
云熙宁低低吐槽一句，开始逛起来。
几个月没来，电玩城的娃娃机居然进行了“大换血”。
换了许多云熙宁一眼就心动的娃娃。
她本计划挑一个很好抓的，至少这个台阶先让他下了。
但看到圆滚滚的萨摩耶，云熙宁就走不动道。
可是那个和“棉花糖”长得一样可爱诶。
不抓的话很可惜。
云熙宁还在纠结，伴随着两声清脆的硬币投入投币口的声音，机子启动了。
“诶，我给你台阶下，你偏要找悬崖跳？
“你是不是不想我原谅你，这怎么可能……”
云熙宁正要痛斥他，突然话锋一转，充满震惊：“啊？怎么可能就这样抓到了？”
她亲眼看到爪子稳稳地把娃娃抓起来。
稳稳地移到洞口上方。
而后娃娃稳稳地落下。
许南渡半蹲下把圆球献宝似地呈给她：“喏，云熙宁同学现在可以原谅我了吗？”
云熙宁瞪大双眼，张大嘴，愣愣接过战利品。
缓了一会摇了摇头：“不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轻松？”
不信邪的云熙宁开始肆意刁难他，也不管是不是很重或者形状很奇怪：“那个。”
她指着一个她觉得很像派派的小黑猫，眼神里夹杂着对许南渡技术的不肯定，以及见到小玩偶的兴奋。
“行。”
许南渡只应好，没和云熙宁计较她选择性忽略自己问题的事。
“不是？真能抓到？你是不是买通工作人员了？”
云熙宁不可置信地看看怀里的两个小家伙，又看看正嘴角噙着笑，颇显得意的许南渡。
许南渡对她的问题不置可否，只一味发问：“还想要哪个？”
被惊奇充满脑袋的云熙宁没有和他计较问而不答。
推着装玩偶的小车，转来转去挑了个酷似德牧的小狗。
一个原因是她真的喜欢德牧这种狗，另一个是……
她觉得许南渡很像德牧。
长得帅，智商高，情商也高。
要是许南渡会像德牧一样，蹭着手撒娇的话……
许南渡不知道云熙宁的心思，抓出娃娃后一回头，就见云熙宁低着头，咬着下唇，压抑嘴角的笑。
“这么喜欢？想再要一个？”许南渡略显错愕地问。
“啊？没有，不像。”
云熙宁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下意识否认。
语句说得又快又急，究竟说的是“像”还是“想”，倒是让人听得不真切。
许南渡似是没往那层想：“好吧，那现在……”
少年掌心托着小狗递到云熙宁面前，微微弯腰与她平视，眸底盛满得逞的笑意。
“我可以兑换愿望了吗？”
对视上的那一刻，说不心动是假的。
许南渡不是那种标准的桃花眼。
更细长，更有攻击性。
此刻眼尾微微上挑，又让其显得更柔和。
眼底一片清澈，瞳孔倒映着微微怔愣的姑娘。
那双眼睛勾人心魄，一点点蚕食云熙宁的理智。
云熙宁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来，伸手接过小狗，视线瞥向一边：
“别这样看着我，就……就算原谅你了，你有什么愿望。”
“第一个，把我从小黑屋拉出来。”
许南渡理所当然地许愿。
“啊？什么？”云熙宁一头雾水。
“微信，你把我拉黑了。”许南渡提醒道。
就这个？
都原谅他了，拉出来不是迟早的事吗？
至于用掉一个愿望？
呆瓜。
“哦。”
云熙宁嘴角下撇，从包里拿手机，点屏幕的动作泄愤似的重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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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还有一个愿望呢。
云熙宁边操作边安慰自己。
“呐，把你放出来了。”云熙宁把手机举给他看。
云熙宁没听到想要的愿望，不开心地别过脸，因此没注意到许南渡看到备注时眼底划过的暗色。
“许难度？”许南渡再开口语气里带着调侃，“觉得追我很有难度？”
听到他念出自己的名字，又说出那句话。
云熙宁起先是困惑，收回手机才惊觉他说的不是“许南渡”，而是“许难度”。
“没有，不是，谁想追你，”云熙宁立刻否认。
“发音一样，打出来就是这样的，能怪谁，我只是懒得找。”
“你废话好多，还有一个愿望是什么？”
云熙宁不悦，云熙宁抨击，云熙宁反问。
久久的沉默，时间每过一秒，云熙宁心底的期待就多一分。
她没料到许南渡不按常理出牌。
背景音很杂，但她仍听到他低低地说：“你让我抱一下。”
“啊？你！”
云熙宁想冲他发脾气，想指责他是木头，可察觉到他的情绪后，语气又不自觉软下来：“我还以为你会要求……”
云熙宁没再继续说下去，那些没说出的话他们都心知肚明。
“嗯，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想了好久。”
许南渡话锋一转：
“但是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反悔了。”
云熙宁的心跟着他的语气一起慢慢沉下去。
以为许南渡又要像上次那样说出伤人的话，恐慌感裹挟着她，发不出一点声。
所幸，许南渡没有。
“云熙宁，我知道你是真的想和我在一起，我也知道你做好了准备。”许南渡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
“但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是靠这个换来的。”
“你连原谅我这件事都会因为思绪混乱，要求给时间冷静想想。”
“在一起这种大事，你更应该想清楚，不能因为情绪上来就答应。”
许南渡手指微蜷，终是把心里的顾虑说出来：“你我都不能肯定，未来我是不是会像之前一样没法控制自己。”
“同时，我是一个得到了就不会放手的人，所以你要考虑清楚。”
云熙宁鼻头一酸，想要说自己考虑好了，却被他打断：
“别在情绪激动时急着给我答复，我会等，等你考虑好的那天。”
“也别被我说的话左右判断，我希望你是真心的，想过一切可能会有的糟糕结局后，仍然想和我在一起。”
“如果不是，大方告诉我也没关系，你的想法最重要。”
他最后的那句话很轻却很坚定，如惊涛拍岸，在云熙宁的心中掀起阵阵潮涌。
“我知道……”
许南渡还打算说些什么，冷不防被扑过来的姑娘抱住。
肩头温热的潮湿感让他僵在原地，喉结滚了滚，剩下的话也一并咽了下去。
“许南渡，我是一个胆子特别小的人。”
云熙宁埋在他怀里，声音发颤：
“如果我向前一步，对方后退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再向前了。”
“可是……可是因为是你，所以我又向前走了一步，”云熙宁吸了吸鼻子，语气里带着破碎的乞求，“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往后退了。”
“你再把我推开……我就不会再原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