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柒知阮,柒知阮到。
还是风风火火、慌慌张张地拎着个小礼袋冲进来。
“呐,云女神,都是他们给你的祝福的明信片。”
柒知阮轻喘着气说,笑得异常灿烂。
反倒显得有些心虚。
“为什么这样笑,不会是什么整蛊的吧?”
云熙宁接过后不解地翻。
她看到什么又赶紧塞回袋子里,抬眸眨巴着眼看柒知阮。
柒知阮也瞪大了眼:“还有漏的?”
“啊?什么漏的?”
刚刚心跳漏了一拍,听了她的话后云熙宁完全没理解。
“额……没什么没什么。”柒知阮赶紧摆手,笑得谄媚。
“那什么,萧慕筝在班门口等我,不可以和你一起回家了,我先走了嗷。”
她赶在云熙宁追问前溜走。
云熙宁也没多在意。
或者说当时有更值得在意的东西。
和同桌告别后,她怀着内心的雀跃匆匆赶回家。
当晚。
云熙宁洗漱完后坐到桌前,郑重地把一叠明信片拿出来,铺开在桌上。
岚江五中的学生会每年都会在艺考和高考前举办小活动,让同学们写祝福。
给全年段的明信片会贴出来,挂在楼梯的扶手上。
而给个人的会送到对应的人手中。
云家在五中有设丰厚的奖学金和助学金,那些拿到大额助学金的同学本就很感谢云家。
再加上云熙宁又有能力性格又好还一点大小姐架子都没有,在学校简直是天使般的人物。
她收到的明信片自然是厚厚一叠。
云熙宁一眼便看到了唯一一张正面印着莫奈《日出》的明信片。
拿起来翻到背面,赫然写着——
“Only that day dawns to which we are awake.”
中文翻译是:只有在我们醒着时才是真正的破晓。
云熙宁喜欢莫奈的《日出》,因此爱屋及乌地喜欢上了黎明。
又因此在看《瓦尔登湖》时喜欢上了那句话。
而此刻,写这句话的字迹,张扬中带着少年的傲气。
右下角只有一个她无数次无意识描摹笔锋的“许”。
云熙宁放下明信片捂着脸小声哼唧,觉得血液不断往脑袋上涌。
他就这么刚巧地选到了她喜欢的画,写上了她喜欢的话。
这不算命中注定还能算什么。
她把那张特别的明信片推得远了些,和其他的区分开,认认真真看剩下的每一张明信片。
十六七岁的年纪,人们总想方设法地让喜欢的或者钦佩的人对自己有印象,所以大多人留了姓名。
有几张特例,其中云熙宁印象深刻的有两张。
第一张端端正正地写着“祝天天好运,艺考顺利”。
写明信片的人似乎知道棉花糖的存在,旁边画着一个举着“艺考顺利”牌子的小萨摩耶。
另一张来自不好好写名字的许某人。
惊觉自己的脑回路似乎太过跳脱,云熙宁补了一句:
“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你之前给我写的明信片,我刚刚在说那个。”
“记得。”
许南渡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五中的学生会会长由每届的高二生当。
前一任带着熟悉工作,下一任提前选好观摩一年后上任。
而那年刚退任的会长便是许南渡。
帮着干点杂活,就比如把给高三艺考生的明信片分类。
“我等会就偷偷把情书塞到给云熙宁的袋子里。”
一个男生趁着课间,和另一个朋友秘密谋划。
“得了吧,云熙宁那样又漂亮又厉害的大小姐看得上你这个屌丝?”
“她不会因为你在一班就喜欢你的,洗洗睡吧。”
另一个男生满脸嫌弃地怼道。
被怼的男生明显不服:“谁知道呢。”
“女神那么温柔,说不定看我写得真情实意,一个感动就同意了呢,你就等着嫉妒我吧。”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音调不自觉大了几分,扭头看一眼隔了一组的坐在后排的许南渡,刚好和他对视上。
许南渡神色淡淡,让人不懂究竟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想着反正许南渡那个铁树不会在乎这些,男生破罐破摔地拿着情书走到他面前
他一脸谄媚:“会长~还有一张鼓励信,给九班的云熙宁同学。”
许南渡没有多说什么,应了声“好”便收下了。
“诶,你真要把‘鼓励信’拿给云熙宁?”
许是刚刚的对话声吵到了萧慕筝,本趴着睡觉的他此刻撑着脑袋,神色困倦地问。
还特意加重了那三个字。
“不然呢,鼓励信我有什么理由退回或者扣下来。”
许南渡语气听不出一丝波澜,把一堆明信片叠得整齐,同那封信一并放入小礼袋。
萧慕筝盯着他手背微凸的青筋,顿悟:
“哦,上个月月初我生日,某人让我把云熙宁邀来,结果都过去差不多两个月了,一点动静没有。”
“啧啧啧,真可怜,铁树开花给木头看。”萧慕筝同情道。
林栖迟刚好从外面抱着卷子进来。
路过时接下萧慕筝的刀,把两个人各捅了一下:
“别难过,虽然她不乐意搭理你,但是你经常看到她和慕筝女朋友卿卿我我啊。”
许南渡脸没黑,萧慕筝的脸先黑了。
他前两天还因柒知阮的那句“最喜欢熙熙”生闷气,偏人姑娘不知道。
还锐评他那两天情绪不稳定,硬是让他把气自己消了。
林栖迟见状,心满意足地离开去发卷子,只留下两个人在那叠加低气压。
“喏,让柒知阮转交给云熙宁。”许南渡将袋子递给好同桌,依旧是神色如常。
萧慕筝满脸鄙夷:“不是,你这么有种?等会云熙宁真谈上了,你就和你的自尊哭去吧。”
“我觉得——”
许南渡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勾起抹淡淡的笑,“如果他影响到了云熙宁考试,柒知阮肯定会生气。”
“她肯定不会对云熙宁撒气,那这个火气怎么消呢?”
得,许南渡这是点他呢。
要是他不做些什么,柒知阮又会不高兴。
不可否认,许南渡点到了他的弱点。
“又让我当恶人?”
“上次给你制造机会,拦着她不去找云熙宁,被她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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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结果人姑娘和你不还是不熟。”萧慕筝不甘示弱道。
许南渡把袋子塞给他,否定了他的说法:“怎么会是让你当恶人呢?”
“你提醒她注意情书,她会不会夸你,你还不知道吗?”
“我这是在替你考虑。”
事实证明,他可怜许南渡着实是多余。
帮柒知阮剔除情书时看到那张明信片,萧慕筝才知道被他戏耍了。
敢只签一个“许”,如果云熙宁真和他不熟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那时萧慕筝在心里暗叹云熙宁可怜,摊上这么个表面纯良实则黑心的人。
而这位萧慕筝眼中的“可怜人”,此刻看着许南渡的神情不知所措。
云熙宁状若无意地岔开话题:“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明信片那句话?”
“高一刚开学,林栖迟跟我说他们班上有个姑娘,这个姑娘在阅读课分享的《瓦尔登湖》很有意思。”
许南渡盯着姑娘别过的侧脸轻笑。
五中高一没分科时设了两个实验班。
按入学考成绩平均分配,云熙宁刚好和林栖迟在一班,许南渡他们在二班。
“对!林栖迟!”
提到这个云熙宁顿时眼睛亮了,回头冲他笑得眉眼弯弯。
“我暑假玩得有些过火,受了点伤没军训,窝在画室画画,没有和他们打成一片。”
云熙宁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开始滔滔不绝。
“我分享那本书时他们都用一种探究性的眼神看着我,我都不想讲了。”
“只有林栖迟,他看上去是真的在欣赏,在倾听,我超喜欢这样的人!”
“我承认我是长得漂亮,但是他们一直那样看着我多不好~”
云熙宁语气里带着小傲娇,笑容浅浅。
许南渡听出了其中暗含的委屈。
明明她那么优秀,他们却只盯着她的脸看。
许南渡刚开始听林栖迟赞扬班上那位姑娘时,他感到好奇。
究竟是多厉害的姑娘能让林栖迟夸赞。
之后知道林栖迟说的就是他当初改志愿想再见的那个姑娘,许南渡心里免不了有些吃味。
现在看来真该好好谢谢他,谢谢他在云熙宁无措时拉了一把。
“是吗?”许南渡微微俯身和云熙宁平视,“可是林栖迟说的怎么是——”
他稍微修改了一下林栖迟的话,转述给她听:“那个同学讲得很好,只不过看的是英文原版,时不时冒出两句流利的英语。”
“又是高阶词又是俚语,其他人听不懂,一脸懵。”
“一堆笨蛋,就那样还能进一班。”许南渡鄙夷道。
时间过去那么久,被许南渡这么一说,云熙宁也不确定当时他们到底是探究还是困惑。
指不定是太紧张了,当局者迷。
内心关于那件事的迷雾像是被光慢慢驱散开,笑意在云熙宁脸上荡开。
她轻笑出声:“你好过分哦,居然骂他们是笨蛋。”
许南渡盯着姑娘露出的两颗虎牙,也跟着心情好起来。
看吧,扯出来的笑和发自内心的笑怎么会一样呢。
心情明朗了,姑娘的语气都不自觉轻快了三分:
“许南渡,你知道为什么明明主题是‘雾光’我却设计‘破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