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p>
潘振承喉咙发干，低哑地挤出了一句：“赵先生……武备真有这么多？”</p>
赵兴才大手一挥：“6艘大船，你说呢？难不成我花这么大力气开到这儿，就是为了空船来、空船回？”</p>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这事我骗你作甚？”</p>
“……”潘振承沉默了。</p>
他低头看着那张单子，目光在“钢刀把”和“燧发枪支”两行字之间来回移动。</p>
片刻，他又抬起头：“赵先生，如此大规模的贩卖军械……贵邦大小姐……”</p>
“没事！”赵兴才知道他要问什么，直接截住了话头，“这算什么武器？</p>
“咱大小姐麾下的制式装备是步枪和火炮，还有那射速极快的机枪。</p>
“这玩意儿……”</p>
他抬手朝桌面上那杆燧发枪指了指：“对我们英华的大头兵来说就是烧火棍。白送都不要。”</p>
蔡世荣在一旁补了一句：“潘启官要是愿意，我们还可以为您定制前装火炮。绝对比你们自己的好用。”</p>
“对对，”扬·彼得斯接过话头，手指在桌面边缘敲了两下，“现在西洋各国最大的要塞炮不过42磅炮。</p>
“要不要？</p>
“要的话你直说，我们下次给你拉来。”</p>
42磅要塞炮他未曾亲眼得见，可32磅重型舰炮的威力，他刻骨铭心。</p>
此刻停泊在港区的VOC夹板大船，下层炮甲板列装的便是32磅重炮。</p>
一炮可碎木船、可摧岸堤，已是广州水师闻之色变的恐怖杀器。</p>
而英华。</p>
竟连42磅顶级要塞炮都敢随意对外售卖？！</p>
他端起手边茶杯匆匆抿了一口，茶水入喉，依旧压不住满口燥意、心底狂跳。</p>
他指尖微颤，艰难试探：“此……此事……当真可行？”</p>
“自然可行！”</p>
赵兴才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笃定：“只要不在英华禁售名录之内的器物军备，给钱就可以买！”</p>
轰！</p>
最后一丝底线彻底崩塌。</p>
潘振承胸腔剧烈起伏，心跳如擂鼓，气血翻涌不止，嘴唇张合数次，竟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语。</p>
此事已然超出通商范畴。</p>
动摇国本、干系天大。</p>
稍有不慎便是朝堂震荡、边军格局大变。</p>
他强压下浑身震颤，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郑重拱手：“诸位，此事干系江山武备、军国大局。</p>
“在下万万不敢擅专。</p>
“容我即刻上报上官，等候官府定夺。”</p>
赵兴才神色从容，微微抬手：“理应如此，潘启官自便即可。”</p>
……</p>
就在潘振承匆匆奔赴粤海关、准备向李侍尧禀报军械贸易的间隙。</p>
伶仃洋江面再度白帆连片，隆隆船影压向黄埔港。</p>
第二批整整10艘跨洋大船接踵入港，清一色高悬英华蓝底白星旗帜，迎风猎猎，鲜明刺眼。</p>
这批船尽数来自英华南洋核心属地。</p>
大多是巴达维亚、泗水驶出的三桅爪哇迪昂远洋大船。</p>
船体长阔、舱容浩瀚、桅高帆巨，甲板宽阔压水极深，一看便是重载远海巨舶，气度远胜大清本土船只。</p>
与之相较，以往常来广州的琼州籍船只，体量便显得小家碧玉。</p>
多是双桅同安梭船、改造的赶缯船等，船身窄浅、格局局促。</p>
而穿插船队之间、从马尼拉驶来的舰只又是另一番肃杀风貌。</p>
全是船型利落、线条刚硬的布里格特私掠舰，舷墙紧凑、炮窗暗藏，自带久经海战的凛冽煞气。</p>
新旧大小、商船战舰、南洋各路船队扎堆涌入，本就拥挤的黄埔港瞬间桅樯林立、舳舻相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