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振承放下燧发枪，指腹在枪管上那道光滑如镜的触感还没完全散去，便又伸手拿起了桌上那柄钢刀。</p>
说是钢刀，其实更像西洋的细剑。</p>
窄而直，刀身几乎不见弧度，只在刀尖处有一段极短的收束，像一根被抻直了的铁线。</p>
全长93公分，有效刃长82公分，刀身根部宽2.6公分，厚7.8毫米，整体向刀尖线性收束。</p>
到刀尖时仅余8毫米宽。</p>
整把刀不含刀鞘重1.12公斤，手感沉而稳。</p>
没有刀鞘。</p>
赵兴才等人压根没为这批货配刀鞘。</p>
像是默认买刀的人自有办法安置它，又像是这刀本身就不需要多余的包裹。</p>
这种刀原名“骑兵突刺直刃”，只是周大小姐随口称其为“钢刀”，英华上下便全都跟着这么叫。</p>
全包式钢制护手，刀身正中开着一道细长的血槽，既不破坏整体线条，又恰到好处地减轻了刀身重量。</p>
整把刀的重量分布显然经过了刻意设计。</p>
重心落在护手前方约一掌宽的位置，握在手里时，刀尖自然朝前，不需要刻意抬手调整角度。</p>
潘振承举起钢刀，刀身光洁如镜，在晨光中映出他半张脸，两侧被血槽的位置切割成两半，一明一暗。</p>
他的面容在刀面上清晰到能看清每一道眉眼。</p>
他手腕轻轻一翻……</p>
唰！</p>
一道寒光从刀身上漾开。</p>
他目光落在旁边一把旧木椅上，不等任何人反应，手腕带着刀刃猛地一挥……</p>
嗤！</p>
刀刃切入椅背边缘的声音干净而利落，没有滞涩，没有拖沓。</p>
被切下的那截木头“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断面平整光滑，连木纹都清晰可见。</p>
潘振承低头看了看刀刃。</p>
边缘依旧光洁，没有任何缺口或卷刃，和刚才一模一样。</p>
这刀看着不宽、不厚，却是合金钢打造，强度高、韧性好。</p>
劈砍时抬手斜握，对准目标，剩下的交给马的速度与刀刃的锋利。</p>
周晓怀孕前骑马砍袋鼠和鸵鸟时用的就是这一招。</p>
潘振承把刀放回桌面，手指在刀刃上极轻地摸了一下，随即又收回来。</p>
他放下刀，抬头看着赵兴才三人，嘴巴微微动了一下，又闭上了。</p>
他的目光在桌面上那些样品上扫过。</p>
米、盐、燧发枪、钢刀、还有那几块尚未拆封的玻璃和镜子。</p>
忽然间他觉得索然无味。</p>
他原以为英华只是船坚炮利、火器凶猛。</p>
可眼下连一把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刀都比清廷水师配发的任何兵器高出不知多少个层次。</p>
见潘振承眉宇间萦绕着一层深重落寞，赵兴才看不懂他心中万千沉重思虑，只轻声开口问询：</p>
“潘启官……这是何意？”</p>
扬·彼得斯与蔡世荣亦跟着点头，也没看懂。</p>
潘振承沉默片刻，强压下胸中翻涌的复杂心绪，收敛情绪。</p>
“诸位，其余货品便不必再逐一查验了，贵邦器物的工艺水准在下全然信服。</p>
“赵先生不妨直言报价，这批货诸位打算如何作价售卖？</p>
“另外船队又打算采办哪些大清物产返航？”</p>
赵兴才闻言淡淡一笑，侧身从蔡世荣手中接过一卷工整货单，朗声报出定价：</p>
“精盐，20两白银每吨；</p>
“精制大米，15两白银每吨；</p>
“骑兵制式钢刀，7两白银每把；</p>
“量产燧发枪，18两白银每支；</p>
“小型窗玻璃，5两白银每块；</p>
“大型窗玻璃，10两白银每块；</p>
“随身小镜，5两白银每面；</p>
“厅堂挂镜，25两白银每面；</p>
“全身落地镜，50两白银每面。”</p>